耀目的日光灑落在若瀟閣的窗欞前，微燙的風(fēng)吹著窗前跳躍的光斑。閣內(nèi)，蘇黎認認真真地將前世自己依稀記得已經(jīng)發(fā)生過的大事記在紙上，墨跡越來越多，蘇黎的心情也愈發(fā)沉重。

“黎黎！”外面突然響起來的聲音一下子就打斷了蘇黎的思緒。

“三公主，您不能進去。”余白擋在閣前，神色為難，“小殿下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見。”

“？”蘇昕第一次來若瀟閣被攔，十分意外，困惑了一瞬，隨后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好吧，那本公主下午再來。”

屋內(nèi)，蘇黎小心地拿起剛剛寫完的宣紙，仔細地吹了吹，將自己妝臺上匣子里的首飾倒出來，把紙小心地放進去，隨后將匣子放入妝臺上的暗格里。

一連半月，若瀟閣閉門見客。

蘇昕前前后后來了幾次，都被拒之門外。

“母后！黎黎她到底在做什么？”

來儀宮里，蘇昕一邊拿著毛筆練字，一邊好奇地問著江晚喬，“她都半月沒有出門了，也沒有向母后告假，晨昏定省她都沒有來……”

“許是身體不適吧。”江晚喬慢悠悠地把手中的書翻了一頁，“母后也遣人去問候了，可是阿黎也沒有見。”

“母后不去看看嗎？”蘇昕放下手中的筆，“我看筆墨司的人前前后后向若瀟閣跑了好幾次了，黎黎她是不是也打算考個功名？”

看著蘇昕俏皮的神情，江晚喬輕笑，“胡說什么，哪有女孩子考功名的，阿黎不想說，咱們也就別問了，等她想說的時候……”

江晚喬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名宦官急急忙忙地沖進了來儀宮，“娘娘！娘娘不好了！”

“糊涂東西！”素問急急地攔著，“慌什么！小心沖撞了主子！”

“素問。”江晚喬制止她，隨后看向那一臉焦急的小太監(jiān)，問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娘娘……”那小太監(jiān)忌諱地看了一眼塌上正非常好奇的蘇昕，“這……”

“昕昕，你和素問出去玩吧。”江晚喬揮了揮手，示意素問帶蘇昕出去。

“是。”

“好了，你現(xiàn)在可以說了。”看著素問將門關(guān)好，江晚喬放下手里的書，“出了什么事？”

“回娘娘，祈朝回信了，祈朝同意了我朝的求和。”

“真的嗎？那云寧的百姓呢？還有煦兒……煦兒什么時候可以回來？”

“娘娘，祈朝的回信提了不少條件……”

“什么條件？祈朝想要什么？”

“這……”小太監(jiān)猶豫了一瞬，咬牙開口，“祈朝除了要數(shù)萬兩白銀之外，就是在云寧開放數(shù)十處商埠，要在云寧設(shè)立祈朝自己的商行等等以外，還要……”

“他要什么？”

“他要云寧的嫡系子女入質(zhì)祈朝，穆公公讓奴才趕緊提前告訴您一聲……”

“什么？！”

這日的天氣實不算好，陰沉沉的，空氣中卻依舊悶熱，樹影里的蛙鳴也越發(fā)沉重。

“陛下，祈朝未免欺人太甚，這是明著在折辱我朝。”議政殿內(nèi)，有朝臣跪在階前，義憤填膺。

“陛下，現(xiàn)在我朝沒有嫡皇子，只有兩位嫡公主，若用一公主來換取我云寧百姓安樂，換取二皇子尸身平安歸來，臣認為此舉可行。”有朝臣同意入質(zhì)。

“我朝怎可用嫡公主入質(zhì)來求取平安，太過荒謬，豈不讓他國認為我朝沒有男子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用一個公主來換取數(shù)萬百姓的安樂，怎么不行，何況也只是一個公主，將來要么籠絡(luò)朝臣，要么和親他國，入質(zhì)又怎么不行？”

“這事關(guān)我朝的臉面……”

“公主罷了，日后我朝可再把公主贖回來……”

“我朝兩個嫡公主，入質(zhì)祈朝也是無傷大雅，問題是哪個公主入質(zhì)好呢？”

“臣提議三公主，三公主是嫡長公主，金尊玉貴，性子又是開朗大方，最適合去祈朝入質(zhì)。”

“臣附議。”

“臣也覺得甚好。”

“……”

云寧帝蘇晟看著殿下吵作一團，有些煩躁地轉(zhuǎn)著手持，始終默不作聲，朝臣們吵嚷地愈發(fā)厲害，但只要力主公主入質(zhì)的，幾乎都默認了三公主蘇昕前往祁朝。

“陛下。”有朝臣急切地開口，“為避免夜長夢多，祁朝臨時加碼，臣認為，陛下應(yīng)該早做決斷，臣提議，應(yīng)盡快讓三公主入質(zhì)。”

“陛下，我朝人才濟濟，為何不能同祁朝力戰(zhàn)？入質(zhì)嫡公主，這是奇恥大辱，臣認為，應(yīng)同祁朝血戰(zhàn)，寧死不折。”

云寧帝神色煩躁，猶豫再三，剛想說什么，這時穆玟恭敬地繞過來稟告，“陛下，小殿下求見。”

“朕沒心思見她。”

“小殿下說，她是來為陛下去煩解憂的。”

殿外。余白小心地為蘇黎打著傘，看著蘇黎額頭細密的汗珠，不停地用手帕為她拭汗，“小殿下，聽說現(xiàn)在前朝亂著呢，在這節(jié)骨眼兒上，咱就先回宮吧。”

“沒事。”蘇黎推開余白給她拭汗的手，自己擦了擦，“父皇會見我的。”

“小殿下，現(xiàn)在這情況，您又何必去觸主子的霉頭，咱去回了皇后娘娘再……”

余白眼尖兒地看到穆玟出來，行了一禮，“穆公公。”

“小殿下。”穆玟躬身行禮，“陛下有請。”

“謝公公。”蘇黎點頭，示意余白在外面等她。

“小殿下，陛下的心情不太好，您進去以后要留心，陛下現(xiàn)在為祈朝的回信心煩呢。”穆玟不放心地多提醒了兩句。

“多謝公公。”蘇黎點頭承了穆玟的好意。

蘇黎低頭緩步走進了議政殿。

周圍本來吵的不可開交的大臣瞬間靜聲。

蘇黎無視左右，坦然在大殿中央跪好，垂眸，小小的身體中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jì)的沉靜。

“蘇黎。”云寧帝蘇晟沉聲問道，“你有何要事攪擾朕和眾卿家商議國事？”

“回父皇的話，兒臣愿自請入質(zhì)祈朝，換取我朝數(shù)萬百姓和樂，換取我朝二皇子殿下魂歸故里，還請父皇允準(zhǔn)。”

寂靜……

眾臣似乎始料不及這一幕的發(fā)生，看著年僅九歲的女孩不卑不亢地敘述著想要為國解難的話語，他們?nèi)缤瑩茉埔娙找话悖娂妼⒆茻岬哪抗馔断蛄嗽茖幍邸?

云寧帝也有些出乎意料，怔怔地看著蘇黎，但隨即，便如釋重負般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