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寧王朝

幽暗寂靜的房間內(nèi)。

十六扇云紋暗色雕花長窗緊閉。

窗外陽光高懸，明媚而富有生氣；屋內(nèi)，燭火燃盡，昏沉而安憐冷寂。

江晚喬恍若未覺，斜斜倚靠在塌上，脊背挺直，右手握著書卷，左手邊是一杯已經(jīng)放冷的茶水。

江晚喬拿起茶杯時(shí)，這才驚覺已經(jīng)冷透了。

她起身想要把朱漆矮柜上的茶壺拿起來，茶壺觸手冰涼，讓人心底生寒。

素問守在門口，一張?zhí)鹤樱粋€(gè)墊子，一床薄被，不眠不休地守了三日。

似乎聽到了殿內(nèi)有輕微的響動(dòng)聲，素問輕輕叩了叩門，“娘娘，您怎么了？”

江晚喬回神，額頭隱隱作痛，甚至小腹都有墜痛之感，卻還是強(qiáng)撐著精神回道，“無妨。”

“娘娘……”素問的聲音也帶了哭腔，“您那天和陛下是……”

“素問。”江晚喬朝門口走了兩步，“曜兒他怎么樣了？”

“娘娘，榮王殿下畢竟是陛下的孩子，又是長子，自然一切都好，您還是先顧著自己……”

“素問，告訴本宮，陛下有沒有遷怒曜兒？”

素問抿唇不語，在江晚喬的又一次催促下，素問的眼淚也落了下來，“榮王爺被陛下遣返回封地了。”

“什么！他的腿還沒有好呢！”江晚喬拍打著殿門，“陛下怎么能現(xiàn)在把曜兒遣返！那可是他的孩子！他還有傷呢！”

素問抽抽噎噎地解釋，“奴婢也不知道內(nèi)情，事后找人打聽了一番，那日您被陛下禁足在殿內(nèi)后，陛下就直接去了榮王爺處，不知道拿走了什么圖紙，然后就把榮王爺派人給送回封地了。”

江晚喬拍打著殿門的動(dòng)作慢慢停下，嘴里愈發(fā)苦澀。

現(xiàn)下朝中文臣武將明面上是兩方對(duì)立，若突然打破這個(gè)平衡，那……

阿黎之所以把礦圖直接交給曜兒，難不成一方面是直屬于曜兒管轄，另一方面就是早就預(yù)料到了陛下早已厭煩文臣一言堂的桎梏，害怕沖動(dòng)之下……

江晚喬背靠殿門靜靜地聽著素問擔(dān)憂的聲音，想要說些什么，可嗓子口仿佛堵了一團(tuán)棉花一般，發(fā)不出聲音。

這時(shí)，空寂的來儀宮突然傳來一陣疾跑的聲音。

素問慌張地擦干眼淚，心中突然涌現(xiàn)一抹希望，卻在看到蘇昕的那一刻瞪大了眼睛，“三殿下，您從哪，哪進(jìn)來的？”

蘇昕玫紅色的衣衫有些灰撲撲的，甚至白凈的臉龐上都沾染了灰痕。

“母后！”不顧素問的詢問，蘇昕撲到門上，不停地敲打，“母后！母后！”

江晚喬即刻回神，“昕昕？你怎么進(jìn)來的？”

“我買通了偏門的守衛(wèi)，他們就把我放進(jìn)來了，母后，你沒事吧！”

“母后能有什么事，就是和你父皇起了齟齬，拌了幾句嘴而已，你別擔(dān)心，快回書房溫書去。”江晚喬強(qiáng)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異樣。

“母后，你別怕，我去求父皇，父皇那么愛重您，他不會(huì)真的和您生氣的！”說著，蘇昕就轉(zhuǎn)身想要跑開，卻被素問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三公主，您這是做什么，這是陛下和娘娘之間的事，您若是在中間橫插一腳，豈不是會(huì)越鬧越糟嗎？”

“那我又豈能不管母后？”蘇昕急得眼眶通紅，“素問姑姑你放開我，放開我！”

“蘇昕！”江晚喬隔著門板喊她，“你不許去找陛下，圣意已下，你有什么資格讓他收回？本宮告訴你，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明哲保身，你現(xiàn)在回去，回去好生研讀課業(yè)，不許再來。”

“母后！”蘇昕眼淚都涌了出來，“我怕您照顧不好自己，就算父皇生氣，也應(yīng)該讓素問姑姑去侍候您才是。”

蘇昕倔強(qiáng)地抹去自己面頰上的淚痕，現(xiàn)在她的臉龐上白一塊，黑一塊的，格外刺眼。

素問也心有不忍，剛想繼續(xù)開口勸說，卻被蘇昕猛地甩開胳膊，“我去求父皇！”

“昕昕！昕昕！回來！別去！”江晚喬只能透過門上細(xì)小的縫隙看到蘇昕跑走的背影，心中焦慮萬分，這時(shí)，腹部墜痛感愈發(fā)強(qiáng)烈。

江晚喬慢慢捂著肚子滑落到地上，卻仍惦記著蘇昕，起身幾次沒有成功，將門口的釉色青花寶月瓶撥倒。

“啪！”一聲脆響，江晚喬也不省人事。

素問追了兩步，聽到殿內(nèi)的響聲，猛地折返，拼命地拍門，“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娘娘！娘娘！來人啊！快來人啊！”

素問大聲呼喊，立刻驚動(dòng)了門口的侍衛(wèi)，也將未跑遠(yuǎn)的蘇昕喊了回來。

“母后！母后您怎么了！您別嚇我！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還不快去開門！皇后娘娘要是鳳體違和，你們仔細(xì)掂量著！”

一陣兵荒馬亂以后，緊緊閉合的門扉從外打開。

一縷金色的陽光掃落在江晚喬慘白的面龐之上，仿佛下一秒人就碎了。

“母后！”

“去請(qǐng)?zhí)t(yī)！”

“去通報(bào)陛下！”

“……”

日落西沉。

殿中搖曳的燭光一晃一晃的，整個(gè)殿內(nèi)，來來往往的宮人都是面帶喜色。

江晚喬好似做了一個(gè)很長很長的夢，但是夢中究竟有什么，卻十分模糊。

她唯一記得清楚的，好像是阿黎在哭，哭聲很近，仿佛就在自己身畔；哭聲又很遠(yuǎn)，模模糊糊的，卻是那么傷心……

江晚喬想把蘇黎抱在懷里，想告訴她，母后在這里，別怕，可是眼皮卻好重好重。

阿黎的哭聲更加模糊了，好像下一刻就要在自己身邊消失了。

江晚喬一急，刺目的光芒讓江晚喬微微瞇眼，殿內(nèi)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可聞。

“都快一天了，娘娘怎么還沒醒？”

“快接著把燕窩熱一熱，一會(huì)兒娘娘可以進(jìn)一些。”

“把窗戶關(guān)好，外面有風(fēng)……”

江晚喬微微動(dòng)了動(dòng)，趴在江晚喬身旁的蘇昕立刻喊了起來，“太醫(yī)，母后醒了！”

還未等江晚喬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手就被人握住，“晚喬，你醒了。”

是蘇晟，他目光中有好多情緒，懊悔，后怕，不安，慌亂甚至還有驚喜的神色……

“陛下，臣妾，臣妾這是？”

“娘娘，您有喜了。”素問喜極而泣，跪在床邊。

江晚喬一驚，下意識(shí)看向了蘇晟。

蘇晟肯定地點(diǎn)頭，“晚喬，我們有孩子了，朕要有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