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
霧凇閣。
清甜的果香味兒順著過往的風散開。
陸時淵、顧扶書、沈淮瀾和蘇黎，四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擺了兩碟新鮮的果子，個個個頭爆滿，色澤極其誘人。
陸時淵拈了一顆葡萄放進嘴里，酸甜的汁水讓他瞇起了眼睛。
“很酸嗎？”顧扶書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沈淮瀾眼疾手快地也抓起一顆放進嘴里，“嗯，我拿的這個好甜，不信你嘗嘗這邊的。”說著沈淮瀾拿起一顆遞給陸時淵。
“真的嗎？”陸時淵將信將疑。
“這個真的很甜，這么好的果子怎么可能都酸呢。”沈淮瀾肯定地點頭。
陸時淵見狀沒有遲疑，直接接過，吃了進去。
下一秒，陸時淵的眉頭緊緊蹙起來，拿起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口。
“哈哈哈哈哈哈……”沈淮瀾笑得扶桌，“這你都信啊，哈哈哈哈哈……”
“沈淮瀾！”顧扶書急忙又為陸時淵倒了一杯茶水，“你竟然還敢戲弄殿下！”
回應顧扶書的是一聲聲入耳的笑聲。
將陸時淵的那句“無妨無妨，玩笑而已”壓了過去。
蘇黎用手帕掩飾著自己的笑容，可那聲聲的氣息卻暴露了自己。
在沈淮瀾樂不可支地朝她看過來之時，蘇黎悄無聲息地將自己手中的那顆捏了很久的葡萄慢慢收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地朝他嘴里塞去。
溫溫的葡萄帶著蘇黎的體溫，一股酸澀的味道猝不及防地在沈淮瀾嘴里爆開。
“！”
沈淮瀾的臉瞬間就皺成了包子樣，想吐出來，卻又顧忌著自己的儀態，剛想找個什么手帕，轉頭就看到蘇黎偷笑得如同偷了腥的貍奴，靈動、嬌美，于是微微一怔，便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幾人看著沈淮瀾吃癟的模樣，同時笑出了聲。
陸時淵笑得連茶杯都端不穩，“一向都是阿瀾作弄別人，如今也算找到人懲治他了。”
顧扶書扶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該吶，人家女孩子都看不下去了。”
“好啊你們，一個個地都來看我笑話是吧。”沈淮瀾端起那盤酸葡萄，“俗話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來，顧扶書。”
“啊？”突然被點到，顧扶書不可置信，笑容一下子消失，“算了吧。”
“太子殿下同我都吃了，顧公子身為太子伴讀又豈能沒有一同品嘗的份兒呢。”沈淮瀾笑得一臉無辜，順帶把陸時淵拉下了水，“太子殿下您覺得呢？”
“嗯。”陸時淵煞有其事地點頭，一臉地認同，“合該如此，合該如此啊。”
“我……”顧扶書看向陸時淵，“殿下還幫著他？”
“品嘗一番又如何呢？這盤酸葡萄仔細品一品也不難吃的，哈哈哈哈……”陸時淵的儀態貴氣端方，就算是開懷大笑也是坐的筆直，神情自若。
顧扶書拿起一顆，視死如歸般吃了進去，卻不想正巧拿到一顆壞的，“咳咳咳……”
酸味和苦味一同涌上了他的鼻腔，不住地咳嗽著。
蘇黎緊忙給顧扶書遞帕子，余白又趕緊倒了一杯茶水。
沈淮瀾笑得也幫著顧扶書順背，眼淚都笑了出來，好不容易止住后，將目光落在了蘇黎身上。
蘇黎下意識地站起來想跑，“我，我記得屋里有一壺上好的花茶，我去給大家泡茶。”
“誒，等會兒，客隨主便，我們這幾個人都吃了，昭寧公主不陪嗎？”沈淮瀾伸手攔住。
“沒，沒說不吃。”蘇黎向來能言善辯的嘴結巴了一下，“我等會兒……”
見沈淮瀾想要繼續攛掇，陸時淵伸手阻攔了一下，“阿瀾，姑娘家家的，別過分。”
蘇黎立刻點頭，用那雙清透的眼睛特別可憐地看向沈淮瀾，“沈二公子？”
“你，我……”這次輪到沈淮瀾磕巴了，“不吃，不吃就不吃唄，也不是什么好吃的。”
“別鬧了別鬧了，鬧了這許久，正事還沒聊呢。”陸時淵敲了敲桌子，將果盤推得遠了一些。
“對對對。”顧扶書猛灌幾口茶水，“昭寧公主，誨書院明日的文考，你有幾成把握？”
“我……”蘇黎有些遲疑，這兩日雖然通讀了不少祁朝的詩書，可若說考核，蘇黎心中還是緊張不安的，不由得將目光落在了沈淮瀾身上。
“你別看他，他雖然混不吝了一些，但是詩書還是通的。”陸時淵道。
顧扶書跟著點頭。
“嘿，什么叫‘還是通的’，小爺我那是文思敏捷才華橫溢出神入化驚為天人千年難遇空前絕后萬中無一的天才是也！”沈淮瀾上下嘴皮一碰，張口就來。
“是是是，天才天才。”顧扶書好脾氣地應承了一句。
蘇黎有些尷尬地微微扭頭，詢問陸時淵，“不知明日會如何考核？”
“若真是無命題撰寫，那倒是留情了，頌圣就可以了，可是如何頌，怎么頌，不留痕跡的頌，卻是巧妙。”沈淮瀾突然搶答，神色也難得認真了一次，“引經據典，對仗工整也是必須的。”
陸時淵點頭，“但若是其他考題，就需要你來細細斟酌了，不是所有詩書都適用。”
“多謝你們。”蘇黎重重點頭。
“今日我們幾個確實在這里待了好久了。”陸時淵站起，他們幾個也站起來。
“昭寧公主不必相送。”陸時淵微微頷首，帶著他們幾個一起離開。
蘇黎追了兩步，“諸位慢走。”
沈淮瀾轉頭朝她揮了揮手，讓她不必再送。
蘇黎靜立在霧凇閣門前，看著他們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宮墻之外。
有些不安地轉了轉手帕，正想回去之時，卻聽到了一聲溫厚低啞的聲音，“昭寧公主。”
蘇黎下意識朝著聲音的來源處看去，一道玄色梅花紋的男子面上掛著淺笑，朝著蘇黎上前走了兩步。
此時蘇黎才看清他的眉眼，一雙狐貍眼，眼尾微微向上挑起，右眼角的下方是一顆媚色橫生的紅痣。
“昭寧公主可看夠了？”聽到男子的聲音，蘇黎這才慌忙移開視線。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男子緩緩眨了眨眼睛，眼眸黑若曜石，流轉之間閃動著邪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