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朝。
翌日一早，天還未亮透，蒙蒙的灰色籠罩著恢宏的中德殿。
漢白玉階周圍，一個個雕刻著精巧絕倫的盤龍石柱高聳矚目。
漢白玉階之下，兩列朝臣井然有序地等候著，眾人無聲無息，莊重的氛圍逐漸彌漫開來。
“圣上臨朝——”尖銳地聲音穿過云霄，眾臣整齊叩拜。
“君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陸和衍高坐龍椅，自上而下俯瞰著群臣。
“謝陛下。”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鶴安立在階上，側著身子，高聲喊了一句，微微一甩手中的浮塵，退后幾步。
“君上，臣有本請奏。”姜喻從隊列中走出，躬身行禮。
“姜相因何事而奏？”
“回君上，今年的科舉殿試近在眼前，臣自請，請讓臣也加入科舉考察之列，為朝廷擢進良臣。”姜喻清朗的聲音響在群臣之間。
“君上，臣有異議。”林承明出列，“姜相為君上監察百官，已是無比辛勞，又何必自添煩憂呢？況且今年殿試，入圍考生有二百一十二人，更是由君上親任主考官，定國子監祭酒為副考官，所有考生成績均由君上最終決策，若臨時再加一位副官，恐怕有所贅余，還請君上三思而行。”
林承明言外之意，科舉之事一切都由陛下親自決策，就算再加監考又有何用呢？都是累贅罷了。
“林大人多慮了，我并非此意，自然一切都由圣上御裁，我只是想觀摩一番此次考生的資質，畢竟殿試提前了這么多天，對考生的學識素養和應變能力都是一個不小的挑戰。”說著姜喻再次請求，“還請君上允準，讓臣以應試者身份暗中考核，以不負君上科舉之良苦。”
陸和衍微微頷首，“準。”
“謝君上。”姜喻領命。
林承明輕哼一聲，也返回了隊列之中。
“眾卿還有何事？”
階下瞬間響起了悉悉索索的私語聲。
“君上。”站于末尾的一個中年男子走出來，“臣要彈劾怡親王及其諸位王公，侵占良田，欺壓百姓，中飽私囊，結黨營私，有負君恩……”
“住口！”陸和衍厲聲呵斥，“大膽！”
眾朝臣惶恐，紛紛叩拜，“請君上息怒。”
而要彈劾眾王公的那位盧大人已經被君威嚇得癱倒在地，不敢言語。
姜喻和御史唐逢對視一眼，然后同時看向了侍中江云影。
御史唐逢悄悄開口，“姜相，我聽聞陛下將宋大人斥走之后，將江大人一連兩日都召入宮中議事，今日這一出，難不成江大人知曉內幕？”
江云影低著頭，目不斜視，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
看著江云影的神色，唐逢也有些不解，“平白無故的，誰敢去攀咬諸位王公親貴？”
姜喻沒有說話，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你說——一五一十的說！”陸和衍厲聲問詢，眸光幽暗，“證據何在？”
盧大人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掏出一疊紙，雖害怕，卻也很決絕，“臣，臣……”
“去拿。”陸和衍微微抬手。
鶴安小跑著接過陸大人手中的紙，片刻都不敢停留，急忙奉上。
“臣的家眷親人以及父老鄉親都是以務農為生計，臣一朝為天子門生，本以為家中的生計將要苦盡甘來，卻不曾想，怡親王和瑞國公為首的王公親貴，侵占了臣家鄉的良田近百畝，臣的鄉鄰想要討回公道，卻被他們手下人毆打傷人……臣今日愿死諫，請君上為臣和鄉親父老做主。”
盧大人一臉決絕，字字泣血。
陸和衍微微翻動了幾張，“一派胡言。”
盧大人一怔，只聽陸和衍繼續開口，“瑞國公人在京城，你的家鄉在離京三十里的期北，如何能侵占你的田地？還是說瑞國公手眼通天，把朕蒙在鼓中？”
“君上，就算怡親王勞苦功高，您也不能……”盧大人還想極力爭取。
“諸卿可曾聽聞此事？”陸和衍直接將問題拋給了眾臣。
姜喻微微抬頭，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陸和衍的神色，斟酌地開口，“臣，略有耳聞，只是不知內情，另有隱情也說不定。”
“唐御史呢？”陸和衍繼續問。
“臣，臣……”唐逢有些不安，近些年因為君上重視手足之情，將諸位王公的胃口養的愈發大了，民間確實議論過，但每次都被君上下令鎮壓輿論，現在……
“說。”陸和衍聲音加高。
“回君上，臣走訪民間之時，約莫聽過，但是臣也不敢確定。”唐逢學著姜喻的回答，模棱兩可地回復著。
“臣以為，都是無稽之談。”侍中江云影上前兩步，“怡親王勞苦功高，各位親王更是肱骨之臣，若只聽片面之詞就輕易懷疑，恐怕會讓功臣寒心。”
江云影頓了頓繼續開口，“前一段時間，剛剛因為宮宴之上的賀禮烏龍之事將怡親王審查，若此時再次提審，恐怕會讓朝臣物議沸騰。更何況，若有人蓄意構陷也不得而知。”
“那以江卿之見呢？”陸和衍示意他繼續開口。
“臣之拙見，不如將盧大人暫時扣押，由宋大人細細審查，若真有冤屈，必不會在宋大人手下蒙受冤屈，至于怡親王等諸親貴，君上何不遣人仔細問詢一二，應當問清楚才是呢，不知宋大人意下如何？”
突然被江云影點名的宋慕眠朗聲回道，“臣，一切皆聽君上調遣。”
“那就先按江卿之意。”陸和衍拍板定下，絲毫沒有給盧大人辯駁的意思。
“君上，君上！臣還有話，臣沒有陷害他們，臣句句屬實，臣奉命……”盧大人掙扎著想要再說些什么，卻被御林軍直接帶走了。
“諸卿還有其他事嗎？”陸和衍繼續問道。
此時，朝臣之間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沒有再開口了。
“既然無事，那就退朝。”陸和衍微微擺手，率先起身離開。
“退朝——”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姜喻站起身，看向唐逢。
唐逢心領神會，主動開口道，“不如我們等一等，然后請旨覲見？”
“那就叨擾唐御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