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彌漫，濕潤潤的風輕輕掃向三宮六院。

清翠的松柏樹梢，一顆顆晶瑩的露珠順著針葉滑落下來。

蘇黎站在月洞門前，靜靜地看著霧凇閣被內侍們翻的天翻地覆。

宋慕眠陪著笑臉，也靜靜地等候著結果。

“啪”地一聲脆響，似乎是閣內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

“宋大人，你們搜宮怎么和查抄似的。”余白有些憤憤不平。

“這位姑姑稍安勿躁，大理寺需要的是絕對的清白，所以閣內的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宋慕眠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讓余白氣鼓鼓地看向了蘇黎。

蘇黎安撫地看著余白，隨即帶著笑意開口，“宋大人。”

“嗯？”

“您可知誨書院的學子幾時開始晨讀？”

“自然，卯正時分。”宋慕眠脫口而出，停了一瞬，現在這個時間恐怕諸位學子已等候在了東承門前，若事情被鬧了起來……

“動靜都小聲點。”宋慕眠制止了內侍們粗暴的搜宮，“只是搜查而已，你們不要太過分，將東西好生放置回去。”

余白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臉崇拜地看向了蘇黎。

蘇黎輕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報——大人，奴才等人搜查到了庫房，發現庫房中捆著一位宮人。”

宋慕眠抬頭，一位內侍拖押著一個穿著宮女服飾被五花大綁的女孩朝他們走過來。

那女孩哭哭啼啼，嘴中翻來覆去的幾句話一直都在說著求饒。

余白悄悄捏住了蘇黎的衣擺。

在宋慕眠開口之前，蘇黎語氣平靜，“宋大人在詢問我之前，不如先開口問問她犯了何事。”

宋慕眠點頭，語氣帶著不自覺的嚴肅，“本官問你，你所犯何事，為何會被關押在霧凇閣的庫房？”

那女孩踉蹌兩步，跪倒在地，哭的好不可憐，“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也只想回家，奴婢不想留在這里……”

余白上前兩步，替這女孩解釋了幾句。

“回宋大人的話，這個是我家公主從云寧帶來的侍女，名叫玉兒。她背叛我家公主，伙同外人傳遞消息，被我家公主派人扣住了，所以被關在了庫房。”

“傳遞消息？什么消息？私通外宮的罪名也是不小的，昭寧公主對下人的管教未免也太過松懈了。”

宋慕眠皺眉，對這個宮人愈發凌厲，“把你知道的都說清楚，你為誰傳遞消息，又傳遞給誰？”

“你說。”蘇黎語氣平靜，眼神卻一直看著玉兒，“不管結果如何，他承諾你的絕對不會辦到，若你一意孤行，得到的只會是……”

“是怡親王！”玉兒哐哐地磕頭，“奴婢只是去內務府領取公主的檀木桌椅，只是因為想家，就多說了幾句，哪成想被怡親王的身邊的人留意了。他們說，只要告訴王爺，公主宮宴那天獻的賀禮是什么，就能讓奴婢回家，還可以讓君上把公主一起送回去……”

玉兒聲音顫抖，“公主，奴婢不想背叛公主，奴婢只想讓公主帶著奴婢們一起回家……奴婢家里還有一群弟妹，奴婢不想死……求公主饒命，饒命。”

宋慕眠心中狠狠一沉，“放肆，你可知污蔑當朝親王其罪不輕呢！你若不說實話，那本官就送你去大理寺好好問詢清楚！”

“奴婢，奴婢說的話句句屬實。”

玉兒語氣雖然十分的害怕但是又很堅定，“奴婢不想害公主的，昨晚，昨晚……奴婢后悔了，奴婢不知道會給公主帶來災禍，奴婢錯了……”

玉兒眼淚汪汪地看向了蘇黎，“公主，公主您沒事吧，玉兒只是想讓您和我們一起回家。”

蘇黎已然怔住了，宋慕眠的聲音將她的思緒回籠。

“你如何證明，不是你和昭寧公主共同陷害的怡親王？怡親王的人又如何進入的內宮，你最好將前因后果如實的交代清楚。”

“奴婢有證據。”玉兒又繼續磕頭，“那人聲稱是王爺的人，慫恿奴婢為他們辦事，奴婢害怕，更不敢背棄公主，他們就給了奴婢很多金銀，奴婢把這些金銀都包好，埋在了后院第三棵松樹的樹底下。”

“去搜。”宋慕眠隨意指了一個內侍。

很快，內侍去而復返，手中捧著一個包的嚴嚴實實的布包，看起來沉甸甸的。

蘇黎上前兩步，“云寧和祁朝的貨幣不同，而且兩國的金銀上都有官府的印記，而且皇親貴族更是有自己的私印，追蹤溯源之下，我相信大理寺可以更快找出這批金銀的來歷。”

宋慕眠點頭，示意內侍將物證拿走。

進入霧凇閣搜查的內侍也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宋慕眠用眼神的問詢之中，皆是搖搖頭表示沒有。

宋慕眠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看向蘇黎，“昭寧公主，今日，您這侍女恐怕要入一趟大理寺再仔細核查一遍。”

蘇黎點頭，“這是應該的，只是還請大人切勿濫用責罰，重刑之下，必有冤獄。”

“請公主放心，在下先去將情況回稟君上，失陪了。”

宋慕眠抬手示意戍守在霧凇閣外的禁衛軍把人帶走。

“公主，公主救命啊，公主，奴婢只是一時糊涂，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想回家！奴婢……公主！替奴婢回家！”

玉兒一臉絕望地被帶了下去。

宮人們魚貫而出。

蘇黎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殿下。”余白有些擔心地握住了蘇黎的手，“殿下的手好涼，這里露水重，我們進去吧。”

“余白，拿紙筆來，我想寫一封家書。”

“是，奴婢這就去拿。”余白領命。

蘇黎微微抬頭，晨旭的光已經連成了一片片的金色，懶洋洋的灑落下來。

一縷一縷的云朵鋪在了天空之中，清風蕩漾。

蘇黎微微側頭，松柏倒影下，一個錦衣秀麗的公子從霧凇閣北側的矮墻一個上探出個頭，右手斜斜地拄在身旁，儀態散漫，不知道被他看了多久。

金色的樹影為他鍍了一層絕美的光，十分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