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落在松柏的樹梢，亭前空明如水，霧凇閣被浸泡進去，閃閃的火光躍動，仿佛水底的明珠一般，美不勝收。

蘇黎和余白剛剛踏進霧凇閣，迎面就是兩排動作整齊、訓練有素的禁衛軍，他們舉著火把，配著長刀，行為有序，表情嚴肅，未曾言語。

余白被這一幕嚇到，第一反應就是將蘇黎護在自己身后，“你，你們，這是，是做什么呢……你們想對，對，我家公主做什么，不許亂來……”

“昭寧公主不必緊張，我等沒有惡意。”

從禁衛軍中走出一位身著紅色朝服的祁朝臣子。

他帶著清淺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安撫的情緒，“在下祁朝大理寺卿宋慕眠，備夜前來，只是為了今日宮宴之上所出的意外。”

“宋大人，你們方便白日再來嗎？現在夜深了，你們如此……未免太不把我家公主放在眼里了。”余白絲毫不讓，語氣中雖然有些驚懼，但還是牢牢地將蘇黎護住。

“抱歉，事關我朝皇親國戚，不得已半夜驚擾了公主，還請公主給在下行個方便。”

宋慕眠笑瞇瞇的，一副極好說話的樣子，可辦起事來卻當仁不讓。

蘇黎明白，今日若讓宋慕眠搜宮，那自己的人顏面將在祁朝皇城掃地。

但是若拒絕了宋慕眠的搜查，那就會讓祁朝的君臣認為是自己宮中有鬼，宮宴之上的事情自己賊喊捉賊。

幾番權衡利弊之后，蘇黎微微拂開擋在自己身前的余白，上前兩步，“宋大人。”

“昭寧公主，深夜前來真是對不住您，只是王命難為，您不要讓在下難做才好。”

“宋大人，今日這霧凇閣可以搜查，只是有一件事宋大人需要清楚明白。”

“您說。”

“第一，我的臉面代表著云寧的威嚴，若搜不出我陷害怡親王的東西，大理寺對君上稟明事情的經過之后，需要向闔宮上下證明我的清白。”

“這是自然。”宋慕眠點頭應允，“大理寺必然不會讓無辜之人蒙受冤屈，但是也絕不會放過任何有罪之人。”

“祁朝的律法，昭寧還是信服的，希望宋大人秉公執法。”

“律法之道，公明而已。”宋慕眠的神色給蘇黎喂了一顆定心丸，“還請昭寧公主放心。”

“第二，昭寧還未出閣，雖是入質祁朝，但來者是客，霧凇閣更是君上親口御賜給昭寧的住所，宋大人帶著這么多外男想要強闖昭寧的霧凇閣……”蘇黎拉長了尾音，昂著下頜，一副狐假虎威的做派，“您讓昭寧今后又該如何自處？”

宋慕眠微微低頭，似乎是在沉思。

半晌，宋慕眠拱手，“抱歉，是在下思慮不周。”

接著，又轉身朝著禁衛軍示意，“你們都不要圍在這里了。”

禁衛軍領命，動作劃一，低頭走出。

“今晚，還請昭寧公主屈尊，暫時客居誨書院的偏房，臣明日一早會請君上下旨，撥幾個內侍前來逐一搜查。”

“有勞宋大人。”蘇黎福身。

“昭寧公主客氣，不知昭寧公主可還有其他事？”宋慕眠微微低頭，“還請昭寧公主直說便是。”

“明日一早，無論如何搜宮，還請動作小一些，不要打擾到了誨書院的學子。”

“難怪昭寧公主短短兩天就可以讓太子殿下、沈家公子和顧家公子同時關注。”

此時的宋慕眠才算正視了眼前的這個女孩，似乎是覺得失禮，又微微低頭。

“昭寧公主不必擔心，只是搜查而已，不會動靜很大，更不會損壞您的任何物品。”

“多謝宋大人。”

“還請這位姑姑拿著在下的官印前去誨書院告知一下。”說著，宋慕眠將腰間系的官印取下，雙手遞給了余白。

“宋大人請放心。”余白接過，對進退有禮的宋慕眠愈發恭敬。

月色格外澄澈，水波蕩漾，激起一圈圈的紋路。

蘇黎踏了上去，松柏的樹影婆娑，映在了她的身上，再抬頭，誨書院的侍童已經將她們請了進去。

蘇黎微微轉頭，層層疊疊的宮墻在月光下幽深晦暗，透著詭異的光，又仿佛所有巍峨的宮殿都大同小異，冷暖自知。

透過蘇黎的視線，云寧的宮墻影影綽綽的也清晰了起來。

“娘娘，都三天了，您不要在小殿下房里了，您這樣，奴婢看著也揪心啊。”

素問虛虛扶著江晚喬的身子，出言勸慰，“小殿下吉人天相，在祁朝皇城定會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我的囡囡……她才那么小。”江晚喬眼睛紅的像個桃子，語氣顫抖，“她什么苦都沒經歷過，這兩天，本宮做夢，本宮夢見她在哭，哭的很傷心，素問，你說她怎么不給我來個信兒呢？”

“娘娘。”素問鼻子一酸，但還是努力勸說著，“夢都是反的，說不定小殿下現在在驛館，沒病沒災的……況且，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見江晚喬反應淡淡的，素問撥弄了一下燭燈的燭花，將燈變的亮了一些。

“娘娘，您是六宮之主，您是所有妃嬪的主心骨，現在后宮不寧，陛下又忙于前朝，您更要打起精神來啊。”

說著，素問半蹲下，輕輕為江晚喬揉捏著小腿。

“榮王殿下的傷暫時不能返回封地了，靜妃娘娘是榮王的母妃，幾次快馬傳書想要回京……還有純妃娘娘那邊，為了二殿下往生極樂更是心力交瘁，現下后宮不寧，您若是再倒下，那……”

素問苦苦地勸著，“娘娘顧好自身，速速前去主持大局才是。”

江晚喬終于有了反應，“對，本宮是后宮所有孩兒的母親，本宮不應該只沉湎在阿黎的身上。”

江晚喬正了正衣襟，“素問，快服侍本宮就寢，明日一早，各宮妃嬪小主前來請安，本宮積壓的舊事太多，若不一一處理好，恐怕陛下會怪罪本宮。”

“是，娘娘放心，奴婢都將事情記著呢，還整理到冊子上了，娘娘可以一一對照。”

素問將江晚喬的釵環褪去，換上寢衣。

“娘娘早些安置，奴婢為娘娘守夜。”

夜色冗長，光亮一點點消散在了月光之下。

連綿不絕的宮墻見證著一個又一個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