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晟拂袖而去以后，眾妃嬪看向周云苒的目光中，或是憐憫，或是悲傷。
周云苒呆呆地坐在地上，仿佛一個木頭娃娃，被抽去了自己的靈魂。
林艌?張了張口，嘆了一口氣。
純妃顧時純站起來，輕輕地抱住了她。
“因為他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就要用我的孩子去恕罪嗎？哪有這樣的道理……”周云苒喃喃一句，聲音很輕，卻被純妃聽的很清楚。
“妹妹，你慎言啊，皇后娘娘的孩子沒了，我們人人傷心，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能承受住這個打擊的……或許，或許陛下是想用旻兒開開娘娘的心，過一段時間就把孩子給妹妹送回去了。”純妃安慰著她。
這時，兩個小太監費力地抬著一個大大的香爐進來，小心地放在了中央的正堂之中。
“這是什么？”林?問道。
“回裕嬪娘娘的話，這是陛下賞賜的香料，最是凝神靜氣。”小太監回話，“陛下說娘娘失子之痛尤甚，特意囑咐太醫院調配的香料。”
周云苒的目光落到那精美絕倫的香爐之上，突然笑了起來。
純妃被她一嚇，立刻松開了手，“妹妹？”
“貴妃娘娘，你笑什么呢？”林?也走了兩步，“陛下那么喜歡皇后娘娘，今日這事也許真的是不想讓娘娘太過傷心了。況且旻兒都那么大了，他肯定會念著你的，娘娘讓旻兒哭鬧幾聲，再等皇后娘娘醒了，請她向陛下求求情，也許這事也就這么算了。”
“是啊。裕嬪的話也不無道理。”顧時純也輕聲勸慰，“貴妃娘娘和皇后娘娘關系那么好，皇后娘娘又慈恩沐下，她肯定不會讓貴妃娘娘母子生離。”
周云苒用帕子輕輕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是啊，陛下最喜歡皇后娘娘了，等皇后娘娘醒了，我就來求娘娘的恩典。”
說完，周云苒起身就走，沒有任何留念的意思。
“她這是……”顧時純有些愣怔，隨即便是深深地心疼，“讓她好好想一想吧，這才一夜，宮里失去孩子的又……”
“純妃娘娘正值盛年，未必不能再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林?輕笑安撫。
香氣逐漸四溢。
林?眼睛一亮，“真的好香，淡雅又很清透。”
接著語調有些落寞，“陛下真的把娘娘疼到了骨子里。”
可林?的落寞很快就被屋內端出的一盆盆的血水給澆滅。
“你讓妃嬪們都回去吧，別都聚在這里，若娘娘看到了不好。我進去再去看看皇后娘娘。”純妃囑咐了一句，抬步就朝著屋里走去。
“等等我。”林?跟上，“我陪娘娘一起。”
宮人掀起一層層的帷幔，血腥氣縈繞在每個人的鼻尖。
林?越走越近，剛開始還用帕子輕輕掩著口鼻，直到看到了那片狼藉，她的表情由平靜逐漸地轉為不忍。
顧時純一臉擔憂，既著急，又心疼，望著被鮮血染紅的床鋪，淚水落地。
“兩位娘娘，我家主子實在……”素問出分心來對著她們行禮，用帶著哭腔的聲音為江晚喬遮掩，“還請兩位娘娘移步外室。”
林?望了一眼被層層帷幔和屏風擋在外面的太醫，隱隱約約還可以聽到他們討論藥物的聲音。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這些做下人的也太不當心了。”林?一面說著來儀宮下人們的不是，一面往外走，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顧時純。
“好好照顧皇后娘娘，我宮里還有一些上好的補藥，一會兒讓人送來。”顧時純別過頭，不忍再看向床榻。
“多謝純妃娘娘。”素問連連道謝。
兩人走出內室，裊裊的香氣沖淡了血氣。
林?看著那座大的香爐，眉眼間全是羨慕。她像想到了什么一樣，不自然的移開目光，轉身朝著純妃行禮，“娘娘，臣妾宮里還有一些瑣事，就先行告退。”
“好，你去吧。”
宮人扶著林?，也不好意思地朝著純妃行禮告退。
直到走出來儀宮許久，林?這才輕輕昂起頭，望著宮道兩旁高高的紅墻，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娘娘，您這是怎么了？”宮人蕊兒問著林?，神色慌張，“您是不舒服嗎？”
“我在想，我在這宮里已經有十年有余了，還只是一個嬪位，我沒有家世，晨兒也不得陛下歡喜，也沒有皇后娘娘那么好命，世家貴女，又和陛下心意相投……我在這宮里爭了那么多年，陛下就當沒我這個人似的。”林?自嘲地笑了笑，又低下頭，“走吧，回去吧。”
“娘娘又何必自餒呢？”蕊兒扶著林?，“您看那宜貴妃那么風光，五皇子還不是說給了皇后娘娘就給了，日后五皇子再怎么風光自然也是皇后娘娘的功勞，難不成還要看宜貴妃……”
“夠了。”林?制止她，“背后議論，成何體統。”
“奴婢就是隨口……”蕊兒低著頭，“皇后娘娘再得寵，您看今日這情形——”
“是啊，皇后娘娘得寵，有皇上的憐惜，孩子也總會有的，宜貴妃又攀附了皇后，代管六宮，那么風光……只有本宮，本宮身若浮萍，晨兒也不得圣心，日后若是五皇子登上了大統，這宮里，還有我和晨兒的容身之地嗎？”
林?苦笑一聲，“這宮里只有本宮，什么都沒有……”
“娘娘，那純妃娘娘她——”
“閉嘴，二殿下萬世崇隆，純妃娘娘自然也是千尊玉貴。”林?呵斥，“再敢多言語，本宮定然饒不了你。”
“是是，奴婢錯了，奴婢不敢了。”
“回宮。”
“是。”
望著林?的背影遠去，顧時純從暗處走出來。
“娘娘？”
顧時純制止了宮人想要開口的話，低低的嘆了口氣，“宮里皆是苦命人……”
“娘娘，陛下難不成真打算，立五殿下了嗎？可是大殿下就算有腿疾，那也是長子，而且，若咱們殿下還在，這儲君的位置還不一定——”
“什么話！”顧時純轉身加重了語氣，“煦兒從不在乎這些，他只要好好的，好好的就行……”
風起，花落。
闔宮上下蠢蠢欲動，朝中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