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們在附近扎營,吃了一頓還算熱乎的飯菜,就開始分析那些孢子是否會有收獲。
陳闕繼續在留意自己身體的變化,此時有沒有覺得不一定的地方,比如太冷或者太熱,關節處似乎出現痛感……
他甚至還去觀察宋弦月身上的背包,但它依然毫無動靜。
陳闕也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隨著眾人在井口附近尋找線索,畢竟如果里面存在危險,外面不可能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外面也指不定會受到地下城的控制。
陳闕漸漸放松下來,告訴自己那些孢子沒什么影響……
盡管他也知道,有些毒素的潛伏期可以達到數月甚至數年,不過他猜想,至少在這里,他應該是安全的。
記錄員在專注的翻找資料,甚至完善上一個考察隊留下來的地圖,老墨甚至跑出去好遠,去查裸露在外的城墻部分。
宋弦月坐在一旁,閉著眸子,也不知是陷入了沉睡,還是在思考,極有可能她在分析最近的事。
而陳闕,也是花著時間東瞧瞧西看看。
他發現沙子里有一只黑白相間的小蟲子,它躲在厚厚的沙塵中,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然后,他又看到了一只不大不小的蝎子,張牙舞爪的,似乎帶著人就想咬一口,不過也不知怎么回事,它突然竄進了沙子里。
大多數時間,他都坐在防潮墊上,看著遠方。
遠遠望去,似乎在天際相連處,起了怪風,那里的天黑得可怕,烏漆嘛黑的,完全不像正常的顏色。
好在,那地方離這里極遠,完全不用擔心會影響到他們。
很快,他發現,凝視遠方有安神的作用。
此時,這個地方不冷不熱,空氣還算新鮮,而遠方,則像是末日來臨之際:黑沉、壓迫、恐懼……
以前看到這樣的景象,他會覺得不過是天氣的變化,如今他卻有一種感覺,他們來這里不過是徒勞的想要與世界為敵。
這片無人之地其實荒無人煙,并沒有太多的生命,別說動物,就連植物也十分罕見,遠遠的只能看到成片的隔壁。
幾乎看不到飛鳥,而人影更是見都見不到。
有一次,他似乎看到了一個黑影,也不知是什么大型的動物,還是一個人,陳闕有種奇怪的感覺,那東西似乎也在看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樣的荒郊野地,并且在恐懼中度過。
也許,事物并非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
最終,他腦子里只有這樣的一個想法。
所以,他必須克服,因為他會影響到他的思考,進而影響到他正巧。
不遠處的石頭城墻后方,似乎有東西在移動,腳步笨拙沉重,但它們離井口更近,也隱藏得更好。
一時間,他無法分辨那是什么。
過了一會兒,那地方恢復了平靜,他也就徹底失去了觀察的動力。
他猜測那里可能是一只老鼠,或者說一條蛇,所以速度極快,一閃而過。
總體來說,直到日暮時分,眾人再次聚集到一起,胡亂的忙碌讓大家穩定了下來,緊張的氛圍也有所緩解。
等到晚餐時,人群中甚至還開起了玩笑。
“宋老師,我之前在學校里就聽說你,一直以為怎么也應該是三四十歲的年紀。”其中一個年輕人坦言道。
老孟笑了起來:“說實話,這話有些莫名其妙。”
其他人瞬間都笑了起來,這讓陳闕很驚訝。
他此時腦子里并不需要這些聲音,也不想了解他們到底對宋弦月有什么樣的看法,他來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掙錢。
不過,假如他們之間可以建立起一點點信任和友誼,即使無法維持長久,對他后續的工作也是非常有幫助的。
徐昌嶺從物資中拿出一些啤酒,試圖讓大家放松下來。
畢竟他們的任務還未完成,接下來還要相處很久的時間。
此時,他已經不在認為自己的心理和生理是否因為那些可疑的孢子產生了變化,他還發現和宋弦月相處的比想象中還要好。
不過,他仍然不太喜歡其他人,多半是因為他們隱藏的心思,此時宋弦月他們,那些人看起來藏著更多的秘密。
他的感覺是,這些人帶著目的和他們一起出發,但可能最后會影響到他們的安全。
畢竟,這些人存著壞心思,卻沒多少本事。
不過話說回來了,他們一群陌生人可以聚集在一起,這本身就說明是緣分,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卻是如此。
黑夜來臨之際,戈壁上又傳來每晚都會出現的叫聲。
一群人圍坐在火堆旁,有些人已經開始醉醺醺的回應著那些聲音,仿佛突然變得堅強英勇起來。
如今,與井下相比,戈壁上的這些野獸更像是朋友。
所有人都相信,等他們出來時,一定會看到這些究竟是什么物種,然后上去交流一番,說不定還能相處不錯。
他們應該可以了解它,說不定還可以成為朋友。
但對于井下,大家卻擔心難以達到預期的目的。
然而,當那些嗚咽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幾乎趨于憤怒,仿佛知道他們這些人的驕傲,于是大家不在回應。
一陣不安的笑聲過后,老墨適時的把握住機會,開始討論明天的計劃。
“明天我們再次下去,往更下走,當然我們需要做好防護,我們要記錄并且弄清楚墻壁上的文字,希望能找到這些文字存在的原因以及存在的年代,無論如何,我們必須繼續任務,必須了解有關地下城的一切。”
畢竟,他們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為了地下城。
當然,陳闕并不知他們執著于地下城的目的。
是一座城市,不是地下井。
所以,他這樣輕描淡寫的態度,就像是在討論考古一座古墓……然而,他的語氣似乎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然后,他突然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們不能浪費時間了。”
身邊的孟老和那些助理立即松弛下來,雙眸恍惚無神。
陳闕一驚,但也模仿他們的模樣,并不希望有人發現異樣。
他并未感受到任何強迫的壓力,然后那些人好像陷入催眠中,也不知是什么樣的指令,就這樣讓人著了道。
老墨的姿態比剛才更堅定,他說:“你們記得討論過有關地下城的幾個選擇,你們發現,大家最終都會同意我的意見是最佳行動方案,對此,你們很有信心,每一次想到這樣的決定,你們都會經歷平靜安心的感覺,回到地下城以后,你們也將繼續保持平靜,不會再退縮和逃避,你們不會覺得這是在冒險。”
“在你們眼中,這座城市仍舊是由一整塊石頭鑿成,你們完全信任這些同伴,始終與他們保持和諧關系。”
“等你們從這座石頭城出來,只要感觸到風,或者聽到鳥叫聲,便會強烈的意識到,你們是在正確的地點做正確的事,當我一個拍掌聲,你們就會忘記這段話,但仍舊會遵從我的指示。你們會感覺到很累,想要找一處地方好好睡一覺,以便迎接明天的行動。”
“接下來,你們不會做夢,也不會有噩夢。”
他在說這段話的過程中,陳闕一直凝視著前方,當他拍了一下手掌,他根據其他人的行為做出反應。
他并不知道老墨會不會懷疑,不過他無法顧及這些。
他一直以為是宋弦月在催眠,不曾想,真正催眠的竟然是老墨。
陳闕跟著其他人一樣,找了一處地方。
除了地下城,他現在又有了新的信息。
陳闕不知道宋弦月和徐昌嶺是否受到了影響,只知道老墨的作用是在氣氛緊張或者他們無計可施時讓這個團隊保持穩定和冷靜。
所以,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催眠暗示。
他并不是覺得這樣做不對,但是親眼目睹這些,他只是困惑不已。
知道可能會存在某種催眠暗示是一回事,但作為旁觀者親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老墨……究竟會對他們施展什么程度的控制,真的只是為了這次的任務成功嗎?
他說,在他們眼中,那座地下城依然是由一整塊石頭鑿成,這是什么意思?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可以猜到孢子對他的影響之一。
也許是因禍得福,讓他對老墨的催眠產生免疫。
當然,他并不是有意和他作對。
而且,即使他的目的是善意的,只要一想到他并沒有提說催眠這件事,陳闕就感覺一陣不安,尤其他只是領隊,并非這次任務的負責人。
陳闕現在隱藏了兩個秘密,不是一個。
換言之,他已經開始無可避免的游離于這次的任務之外,他不再是僅僅保護宋弦月,可能還要注意別有用心的人會對這次任務造成的影響。
這種狀態,無論最后的影響如何,甚至可以說以他的能力動搖不了任何事,關于這一點,他十分清楚。
因為,他有機會發現老孟的真實意圖。
一旦確認老孟參與此次任務的目的,他就能弄清楚宋弦月的事,也就能有效確保自己的安全,避免不必要的危險。
以前這樣的情況壓根不存在,可能會有些無法適應,甚至會因為恐懼無法安全離開,這些都有可能。
但是,無論如何,他的目的就是完成這次的任務,拿到那筆豐厚的報酬。
至于其他的,只要不影響到他,他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過,他看到過宋弦月的研究,發現之前那些考察隊也發生這樣的情況,只是,在地下城,他們并沒經歷任何反常的事,沒有發現那些植物文字,也沒人提起反常的發現。
但是,也許過了一段時間,他們每個人都會有一種強烈的反應,想要離開這里,并且付諸行動。
但是,他們沒有人能夠解釋到底是什么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畢竟這次的任務對他們每個人來說都格外的重要。
但最后,不知因為什么緣故,他們會選擇放棄,然后渾渾噩噩的回到家中。
可能,他們面無表情,且目光坦蕩,但內心的焦灼卻怎么都沒辦法平息。
而且他們在某個時間段,同樣也存在那種似夢似醒的平靜狀態,所有人都沒有幸免。
從受影響的效果來看,他無法區分這些人。
只是,他有種感覺,他們仿佛透過一層薄紗看這個世界,就像是隔著遙遠的時空與那些不曾見過的人對話。
至于那些記錄,其實就是關于石頭城里地形草圖或者簡要的描述,有一些也是隨手涂鴉,所有人都曾描繪過那座石頭城,或者寫下關于它的描述。
從這些記錄中尋找隱藏含義就像從周圍的自然界中尋找未知的秘密,即便它真的存在,但也只有接受到相應訊息的人才能發現。
當時,他尋找的是遺忘。
他在一張張茫然而陌生的臉上,尋找眸中遺失的記憶,尋找一種并非死亡的死亡而其中有一張熟悉得令人痛心。
所以,他們之間難道真的存在某種關系?
為什么他會覺得如此熟悉,又如此的難過。
凌晨醒來,他的感官突然變得尤其靈敏,粗糙發裂的戈壁,干燥帶著冷意的風,這類的細節都顯得十分的清晰。
由于在地下遇到的驚恐事件而造成的恐慌感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凈,看樣子,這是那個孢子的又一個影響,又或者是因為一夜的好眠?
陳闕感覺到精神好極了,這一刻根本就不在意答案了。
然而,他的沉思很快就被噩耗給打破了。
另一個女生失蹤了,她隨身攜帶的物品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在陳闕看來,更糟糕的是,老墨的情緒似乎不太穩定,就像是一夜無眠,他古怪的睜大微腫的眸子,頭發也比平時散亂。
陳闕注意到他靴子兩側沾有泥土,他傾向于將重心移到左側,好像受了傷。
“那個小助理去了哪里?”孟老問道。
而陳闕和宋弦月他們站在一起,試圖理清狀況。
但他并未問出口:“老墨,你到底將那個女生怎么了?”
雖然,他很清楚這樣問不太公平,老墨和先前并無區別,他的秘密被他發現并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