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妹子啊,我說剛才怎么找不到你,原來在這兒等著你三哥呢。”
邢三臉上樂開了花,搖頭晃腦的湊了過去。
席蓉蓉噗嗤一下就笑了:“是啊三哥,你現在就要回家嗎?我想請你吃個飯呢!”
說著,她從門洞的黑影里走出來,笑容可愛乖巧。
邢三樂得直撓頭,他平日里對自己形象不管不顧,唯獨對頭發特別看中,每個月要剃三次頭,頭發必須保持在2寸以內,他認為這樣顯得自己精神。
“好啊,走,三哥請你吃六合居,嘗嘗我們老順德府的特色菜。”
席蓉蓉笑聲更甜了:“三哥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就想喝碗老豆腐,咱們去火神廟門口那家吧,我還想多拍幾個火神廟的夜景。”
邢三嘴上嘟囔著,怎么好意思請你吃那么便宜的東西呢,心里卻美的開花,六合居是順德府最大的飯莊,價格不菲。如果真帶著席蓉蓉去吃一次,也夠他心疼的。
兩人邊聊邊走,席蓉蓉說自己是從南京來的,因為年輕所以在報社里不被認同,她想搞一個大新聞,讓所有人對她刮目相看。
邢三寬慰她不要著急,木鱉的事一定會成為全國的焦點,而且他拍胸脯向席蓉蓉保證,自己是整個順德府江湖公開推選出來的代表,有他在,是絕對不會讓人把木鱉弄走的。
說話間已經到了火神廟斜對面的老豆腐攤,攤主和邢三是本家,剛才也參與了對抗警察的斗爭,見二人前來,麻溜的把馬扎遞過去,一臉壞笑的問邢三:“二位,來兩碗,要不要辣椒油?”
邢三矜持的點點頭,轉身將馬扎放到席蓉蓉身后,諂媚的說:“蓉蓉啊,要說吃老豆腐,你可算來對地方了。我們順德府的老豆腐有兩千年的歷史,講究嫩而不松,鹵清而不淡,油香而不膩,有肉味卻不腥,有辣味卻不嗆,真正的美味佳肴。”
席蓉蓉乖巧的點點頭,老板已經將兩碗清亮的老豆腐放在地桌上,另外放了一盤辣椒油在旁邊,含笑不語的忙去了。
兩碗老豆腐見底的時候,一隊警察快步從內城跑了過來。邢三前一秒鐘還在嬉皮笑臉的跟席蓉蓉聊天,后一秒麻溜的仍下老豆腐,拔腿就往城門外跑去。
席蓉蓉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兩個警察控制住了,其余警察追出南城門,邢三早已不見了蹤影。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邢三突然間重新出現在老豆腐攤前,冷靜的看著氣喘吁吁的文從良。
“是來抓我的吧,走吧。”
文從良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邢三便已經轉身向警察局的方向走去,文從良急忙帶著人跟上,反而是席蓉蓉的反應慢了點,等眾人走出幾步后,才急忙跟在眾人的屁股后面。
邢三走得很快,文從良緊緊跟在他身后,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古怪的年輕人,說他是年輕人,卻穿著一身老氣橫秋的灰大褂,戴著文明帽,左手持銅鈴,右手拎藥箱,一副江湖郎中的浪/蕩打扮。
邢三頭都沒回,一邊走一邊慢悠悠的嘟囔著:“怎么,納悶我為啥離開后又回來?”
文從良點點頭,打心眼里有點喜歡這個神叨叨的年輕人,他和弟弟從保定府調任過來,在當地沒什么朋友,如果不是和邢三在這種場合任何,他還真有心結交下邢三這種江湖人物。
“很簡單。”
邢三摳了摳鼻孔,將摳出來的鼻屎彈了出去,回頭撇了文從良一眼:“你們腳下有新鮮的泥,而且是從北方跑過來的,明顯是先去了我家,得知我沒回家后,才四處找我,對不對?”
文從良點點頭。
“如果你們是抓我進監獄的,手里好歹也會拿著警棍啊,手槍什么的,畢竟我的身手不俗,這一點即便你不知道,你的警員也是知道的。”
說到這里,邢三從懷里拽出一份報紙,這報紙是他剛才從報攤上拽的,還沒給錢,見到警察后邊塞進了自己懷里。
“報紙上寫得非常清楚,北京已經成立了反蔣政府,這意味著啥?意味著北平政府和南京政府干上了。知道不?”
把報紙塞給文從良,邢三又指著城西說到:“昨天晚上,城西的順德賓館里偷偷的住進了幾個官方打扮的人,說話南方口音,市政府的人親自接待的,全程秘密進行。市長之前在南京政府任職過,在這個時期和市政府秘密接觸的,毫無疑問是南方政府的代表。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南方政府的目的,也是木鱉,對么?”
邢三說到這里的時候,文從良倒吸了一口涼氣,暗自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邢三說的沒錯,這幾天順德市發生了很多變故,邢市長原本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木鱉之事含糊過去就算了。可三天內一連來了兩撥人,都要帶走木鱉。
一個天大的難題擺在了邢市長的面前,送走木鱉,順德市百姓和自己老娘一定會吃了他。可不送走,那兩撥勢力他更得罪不起。
迫于無奈,邢市長才派了文從良文從辰去砍木鱉,待文從良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復命后,邢市長聽完了木鱉大仙顯靈的事,便迅速判斷出,這是邢三在搗鬼,卻正給他拒絕將木鱉送出去營造了一個非常合理的理由。
所以邢市長派文從良去找邢三,并不是要緝拿他,而是要利用他的江湖辦法,解決這樁麻煩事。
順德市政府就在老縣衙的舊址上,距離南城門只有幾百米的距離,邢三第一次堂而皇之的跨進縣衙,心里雖說有點打鼓,卻裝出了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
簡陋的市長辦公室里,邢市長的心情不太好,煙灰缸里已經塞滿了煙屁股,他隔著煙霧看了一眼邢三,就把這個賣假藥的認了出來。
老順德府人都知道邢三,這個江湖浪子可謂是毀譽參半。有人說他是妙手神醫,有人說他是江湖騙子,城東王財主家的大小姐為了他曾哭鬧上吊,窯子里的頭牌也說過要跟他私奔的話。
不管是罵也好,是敬也好,有一點是所有老順德府人都認同的:邢三是個人才,所以邢三又叫邢人才。
“人才啊,這回請你來,知道所為何事不?”
邢市長揮揮手,示意文從良下去,文從良忠厚的點點頭,出門后叮囑門口的保衛,里面的邢三是個危險人物,要預防他對市長做出什么危險舉動。
邢三大大咧咧的從市長的煙盒里摸出一根煙,懶洋洋的靠在沙發里,吐出個煙圈后說:“市長大人看得起草民,無外乎就是因為草民有點鬼點子。您說吧,只要不讓我欺師滅祖,我聽您吩咐。”
邢市長揮揮手,作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姿態:“什么草民不草民的,大清早都亡了,咱們現在是民國,講究民族、民權、民生。咱們都是平等的,自由的!你是咱順德府的人才,現在順德府有難,你可得出頭啊……”
說著,邢市長站了起來,拿著煙盒放在邢三面前,轉身回到座位上:“跟你說實話吧,現在北京和南京都想要木鱉大仙,我官小位卑,誰都得罪不起啊。要想保住木鱉大仙,得靠你們江湖人士了。”
邢市長的話,講究像是一口鍋,徹底的甩給了邢三。
邢三拿起那盒老刀牌香煙,站起來幾步走到邢市長跟前,剛想說話,便聽到門口咚咚的敲門聲。
“市長,衙門口來了幾個東洋鬼子,指名道姓的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