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內部紛爭
- 我成了大明閹黨
- 真的是小號
- 4479字
- 2024-12-29 12:03:18
萬歷四十八年明神宗駕崩,緊接著明光宗即位不到一個月駕崩,再到天啟帝朱由校即位大統。
短短時間內大明歷經三帝,意味著朝堂格局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偏偏遠在遼東的熊廷弼沒思考這些,亦或者說他的政治嗅覺不夠敏銳,依舊按照自己脾氣我行我素。
曾經他各種罵街罵同僚,萬歷帝知道他的脾氣能包容這些,反而還稱贊道“一意振刷,恢復封疆,朕深切倚賴”。
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熊廷弼還要罵街,那些曾經早就看他不爽的同僚們,就開始抓住機會向新皇天啟帝進行彈劾,開頭炮的就是太常寺少卿姚宗文。
有了人帶頭,嗅到風氣的科道言官們就開啟了群起而攻之模式,這下彈劾就漫天飛舞。
如果換作是精明圓滑的官員,面對這種局勢該低頭就低頭,忍忍裝孫子等風頭過去。再加上天啟帝并非那種自毀長城之人,熊廷弼在遼東穩住局勢還是有能力的。
可面對朝臣彈劾,又得給個交代,于是乎天啟帝干脆讓熊廷弼上疏為自己辯解一番,算是給他個機會。
偏偏熊廷弼是個“蠻子”性格,老子又沒做錯我辯解個屁,皇帝你要是不信任的話,那我干脆辭官回鄉算了,這遼東經略誰愛當誰當!
熊廷弼這封上疏差點沒把天啟帝給噎死,考慮到遼東局勢危機,他就沒多說什么。
但熊廷弼的政敵跟科道言官,已經看到了他在自尋死路,紛紛再度彈劾并且還火上澆油,誣陷他“經臣之慮,別有自謀”。
別的天啟帝能忍,身為新帝登基熊廷弼藐視皇權,這點朱由校他不能忍,否則以后還怎么御下,誰會把他這個皇帝給放在眼中。
現在的天啟帝朱由校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結果兵部又收到熊廷弼的罵街上疏,同時送過來的還有萬歷帝曾御賜的“尚方寶劍”,態度強硬表明自己辭官的決心。
此時兵部尚書崔景榮坐在主位,望著桌案上擺放的奏疏跟尚方寶劍,整個人氣的哆嗦。
旁邊已經圍滿了目前正在兵部當值的官員,眾人神情凝重一言不發,崔景榮沒有表態之前,誰貿然發聲都有可能觸怒主官,這種時候最好是學會閉嘴。
另一邊的魏林楚已經走進了兵部衙門,恰好在大廳見到了這一幕,雖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很明顯這種時刻肯定輪不到自己說話。
于是乎悄摸摸的靠了過去,站在人群中探著腦袋,竭力看清楚桌案上擺放著的奏疏。
還好魏林楚的視力沒有遭受過電子產品的摧殘,哪怕隔著兩三米遠,他依舊看清楚了奏疏上的內容。從落款熊廷弼的名字,再結合這個時期的歷史事件,心中就已然明白個大概。
“元平,你對此事如何看待?”
沉默許久過后,兵部尚書崔景榮向左手同僚詢問了句。
魏林楚在等待吏部文書的這段時間里面,對兵部各司官員都做過功課,“元平”乃兵部左侍郎張鶴鳴的字。
明朝以左為尊,左侍郎的職權地位要大于右侍郎,另外萬歷末年兵部曾進行過改革,左右侍郎由兩位增添到了四位,張鶴鳴就是目前兵部排名第一的侍郎。
“熊廷弼向來秉性乖張,對待同僚輕則罵人,重則打人,早已惹得怨聲載道。如今更是恃寵而驕,擅自歸還御賜寶劍,無人臣之禮!”
“下官建議直接稟明圣上,嚴懲此無禮之舉。”
熊廷弼還在兵部擔任右侍郎的時候,就與張鶴鳴不和,兩人矛盾極深。
現在崔景榮首先詢問張鶴鳴的意見,那幾乎就等同于明示了自己的態度,他這一次不打算保熊廷弼,準備公事公辦呈交給皇帝決斷。
“下官認為張侍郎言之有理,熊經略的言行確實有些過了,還是交由陛下圣斷為好。”
另一位兵部左侍郎王在晉附和了一句,他同樣對熊廷弼的肆意妄為之舉感到不滿。
有了兩位左侍郎定調,再加上兵部尚書崔景榮的明示,只要不蠢的人都明白塵埃落定,于是乎紛紛拱手表示附議。
但就在這個時候,兵部右侍郎張經世頂住壓力站了出來,拱手道:“諸位同僚,鄙人認為此事還需慎重。”
見到有人敢唱反調,人群中的魏林楚感到很意外,要知道這種情況下持反對意見,哪怕身為兵部侍郎都得承擔很大壓力,甚至于會最終受到熊廷弼的牽連。
“惟才,你有何高見?”
崔景榮并沒有一言堂,相反用詞非常客氣的詢問張經世。
“大司馬,薩爾滸之戰我大明慘敗,遼東大部淪陷于建奴之手。熊經略就任后穩住局勢,收復沈陽重鎮建立防線,讓酋首努爾哈赤不敢異動。”
張經世這邊話音剛落下,另一邊張鶴鳴就反駁道:“熊廷弼哪是收復沈陽,明明是建奴主動退去。”
“沒有熊經略孤身率兵挺進沈陽,建奴又豈會主動退去?”
張經世同樣不甘示弱,緊接著又補充道:“大司馬,又恰恰因建奴主動退去,意味著他們在積攢力量籌備下一次攻勢,如果此時選擇臨陣換將,遼東危矣!”
不得不承認明朝兵部文官里面,不全是只會“紙上談兵”的書呆子,至少張經世看出了遼東目前平穩局勢下的隱患。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隨著熊廷弼被彈劾辭官,繼任者袁應泰去主持大局,結果短短時間內遼陽、沈陽等大鎮全部淪陷,整個遼東防線再度面臨崩潰。
當然,歷史上還未發生的事情,現在說出來放在兵部某些官員耳中,簡直就跟危言聳聽沒什么區別,他們當然不認。
眼看著又要再起爭執,崔景榮把目光望向一名身穿青袍的七品文官,開口詢問道:“楊給諫,你有何看法?”
要知道此刻兵部有著數位緋袍大員在場,尚書崔景榮卻偏偏去詢問楊漣,足以感受出朝廷眾官員,都已經認為未來的東林黨掌權已經是大勢所趨了。
“下官認為議經略者終難抹殺其功,憐經略者亦難掩飾其咎。功在支撐辛苦,得二載之幸安;咎在積衰難振,悵萬全之無策。”
楊漣給出的意見就是熊廷弼在遼東任職兩年,功勞苦勞什么的是有,但總結起來就是兩個字“無策”。
身為下官,能直白給出上官差評,什么態度已經不言而喻。
兵部包括尚書在內的眾人大多不喜熊廷弼,現在又有了東林黨楊漣的表態,單單一個右侍郎張經世獨木難支。
議事結果便是把上疏跟尚方寶劍呈交給皇帝圣斷,兵部方面不會替熊廷弼進行任何遮掩跟解釋。同樣可以提前預判到在滿朝彈劾的局勢下,連主管兵部都選擇放棄,熊廷弼的下場會如何。
魏林楚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這一場議事結束,他擁有著歷史上帝視角,很清楚當熊廷弼從遼東調任回來之后,局勢會出現怎樣的崩壞。
但他一個連官身都沒有的小人物,面對歷史巨輪滾滾向前的時候,是沒有絲毫阻攔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的站在旁側看著。
大明這艘巨輪,不知道還能經歷幾次這樣的折騰。
待到眾官員紛紛返回自己的值房,這時候終于有人注意到兵部衙門來了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正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只見兵部武選司郎中吳浩靠了過來詢問道:“這位同僚來兵部可有何事?”
明朝官服都是統一的,除了品階區別之外,并不能看出隸屬于哪個衙門。吳浩沒見過魏林楚,下意識把他當做其他部司的同僚過來辦事。
“回大兵曹,晚輩魏林楚乃國子監生,前來兵部歷事。”
國子監生兵部歷事?
聽到這句回答,吳浩下意識一愣,兵部已經多少年沒來過監生歷事,這個傳統差不多都已經斷絕,如今怎么又冒出來一個。
武選司是兵部四大清吏司之一,主要負責武官的選授、升調、襲替、功賞等事務,國子監生歷事算文官系統,并不歸吳浩管轄。
于是乎他下意識想要找個主管同僚來“帶帶”魏林楚,順帶給他分配事務。
結果吳浩在腦海中想了一下,居然一時間想不到如今監生歷事,到底應該屬于誰的管轄范圍。
畢竟明朝官員有統一的“人事部”吏部,其他各部司內部人事權僅限于吏員。要知道在古代官跟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階級,哪怕僅是個九品芝麻官,身份地位都遠在吏員之上。
魏林楚這種國子監生歷事,你說他是官吧又沒有品階,你說他是吏吧,又能參與部事并且署名,還有吏部正式的任職文書。
想了半天,吳浩只能把這個鍋甩給主管督察、文書、吏員的司務廳。
“齊司務,這里有位前來兵部歷事的監生,你來安排一下。”
兵部司務廳的司務為從九品官員,已經是明朝九品十八級中最末流的那種,再往下就屬于不入流的雜官。
面對郎中吳浩的安排,司務齊文心里面泛起了嘀咕,自己職責范圍內是安排吏員,國子監生又該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當然,心里嘀咕歸嘀咕,官大一級壓死人,齊文只能拱手從命道:“是,大兵曹。”
甩完麻煩之后,吳浩很隨意的朝魏林楚拱了拱手便揚長而去。
望著留在原地的魏林楚,齊文只感到有些頭痛,他靠了過去說道:“魏小友,按照兵部新官到任的規矩,應該首先拜見部司主官。”
“可你身上并無品階,再加上今日兵部有些風波,在下也不知應當不應當,帶你去拜見大宗伯。”
齊文以往跟吏員打交道居多,反而少了些那些官場彎彎繞繞的話語,對魏林楚算是有話直說。
沒有品階的雜流跟吏員是不配拜見兵部尚書崔景榮的,畢竟用后世的職銜對比,他實際上已經稱得上是高配副國級,你一個小小的科員想見就見?
但魏林楚畢竟擁有議論朝政大事跟署名權,不拜見主官說不過去。萬一哪天崔景榮發現公文上多了一個陌生人名字,估計整個人得疑惑半天,什么時候多了一個下屬。
不過崔景榮剛被熊廷弼在上疏中臭罵一番,人正在氣頭上面,現在去拜見很容易引火燒身。
“無妨,還請齊司務引見。”
魏林楚毫不在意這些,當即要求齊文帶自己去見崔景榮。
有登閣拜相的野心,卻連個部司主官都不敢見,那還是早些回去繼承家業吧。
“那好,我現在就帶你過去拜見大司馬。”
齊文不再多言,畢竟兩人毫無交情,能提醒一句算是不錯了。
兵部衙門跟后世影視劇里面的官署不同,并不是一個獨立的大型建筑,相反僅是在六部建筑集群中占據一部分,沒有傳統的幾進幾出院落布局。
除了一個主廳給低品階以及吏員辦事的“大辦公室”外,還有就是劃分出幾平方米大小的“廡房”,作為高品階官員的獨立辦公室,也被稱之為值房。
毫無疑問兵部尚書崔景榮值房就是最大的那間,齊文通傳稟告之后,魏林楚便走入其中,按照禮節跪拜道:“國子監生魏林楚,拜見大宗伯!”
后世很多人都以為明朝沒有跪拜禮,亦或者說僅需要跪拜皇帝。
事實上這是錯誤的,明承元制,在《大明會典》中有著明確官員跪拜禮儀規定,正式場合凡文武官員隔一品避馬,隔三品跪。
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跪拜禮儀執行的愈發頻繁嚴格,很多非正式場合,亦或者說品階沒有隔開三品,再者就是武官見到文官,反正都老老實實跪了。
魏林楚畢竟是接受過現代教育,很不想對一個陌生人下跪,可他要是不行這個跪拜禮,那明天就不用來兵部了。
沒辦法,到了哪個時代沒有改變規則的能力之前,只能老老實實的順從規則。
國子監生?
本來崔景榮在看著公文,連頭都沒有抬一下,聽到國子監生這個身份之后,反倒是感到有些意外。
“你是獲得何人舉薦。”
崔景榮開門見山,歷事制度名存實亡,國子監生能來到兵部任職,必然是背后有人舉薦。
“回大司馬,晚輩在國子監通過周少宗伯考校,得以前來兵部歷事。”
崔景榮跟周道登兩人私交不深,僅稱得上官場同僚,他很隨意的點了點頭,正準備叫魏林楚出去的時候,卻突然感到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葉閣老曾提及有位國子監生,在前些時日的杏園文會上奪得魁首,本官記得與你名字有些相似,可是同一個人?”
“回大司馬,正是晚輩。”
“能被葉閣老看中的年輕后生,想必定有過人之處,本官期待你能在兵部展現自己的才華。”
崔景榮點頭稱贊了一句,當年葉向高擔任內閣首輔的時候,曾舉薦過他擔任宣大總督,某種意義上有提攜之恩。
朝中有人好辦事并不是一句空談,官場同僚之間很多時候都能找到千絲萬縷的聯系。
“晚輩定當盡忠職守,不負葉閣老與大司馬厚望!”
魏林楚是個聰明人,他當即就聽出來崔景榮與葉向高交情匪淺,立馬打蛇順棍上把對方的客套話當做厚望。
“好,退下吧。”
崔景榮笑著擺了擺手,魏林楚的應變跟情商讓他滿意,聰明人總是容易招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