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凝霜的身體微微搖晃，覃嬤嬤急忙扶住她，聲音中帶著哭腔，“姑娘，你可要撐住啊！”

羅凝霜推開覃嬤嬤的手，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她沖出大廳，直奔老夫人的院子。

她的心跳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輕飄飄的，仿佛下一秒就會跌倒。

院子里，一切都如她記憶中的模樣，只是那熟悉的房間里，再也沒有了那溫暖的身影。

羅凝霜站在門口，她的手顫抖著推開了門，房間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冰冷的牌位靜靜地擺放在那里。

“不……不可能……”羅凝霜的聲音中帶著絕望，她撲向那牌位，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覃嬤嬤跟在羅凝霜身后，看到這一幕，也心如刀絞，她不知道老夫人已經去世，她一直以為老夫人還在等她們回來。

覃嬤嬤覺得眼前一黑緊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她扶著門框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她知道，羅凝霜需要她，現在絕不是自己倒下的時候。

薛紫宸沒有跟著他們進前廳，見羅凝霜情緒如此崩潰，想到她應當是知道了羅老夫人病逝的消息了。

本是不好再管，可他見她那般樣子，實在放心不下，還是緊緊跟上了她。

薛紫宸一路跟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他站在屋外看著羅凝霜那悲痛欲絕的模樣心痛萬分。

他想要上前安慰她，但又想著，羅老夫人向來最護著她，她這般心痛，哭出來可能更好，他只能站在那里，默默地看著她。

羅凝霜跪在牌位前，她的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祖母，您怎么可以就這樣離開我，您不是說好了要等我回來的嗎？您怎么可以……”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的身體因為哭泣而顫抖著。

薛紫宸終于忍不住，他走上前，輕輕地抱住了羅凝霜，“凝霜，本王知道你很難過，但人死不能復生，你……”

羅凝霜猛地推開了他，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薛紫宸被她推開，他的身體一僵，他看著羅凝霜，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覃嬤嬤嗓音變的沙啞，“宸王殿下，您既然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夫了，那就不方便再插入凝霜姑娘的事兒了。姑娘正傷心著，我們就不送了，您請吧。”

羅云帆趕來，正碰見薛紫宸輕抱了凝霜，隨后他看向身邊的羅思思，她早就紅了眼眶。

頓時，羅云帆氣血翻涌，他上前拽著薛紫宸的領口，“你現在是思思的未婚夫，你怎么能和外人摟摟抱抱！”

“放肆！”薛紫宸本就心口煩悶，他雖在五年前因為羅凝霜的事兒頂撞了父皇，因而遠離朝堂成了個閑散王爺，但也絕不容許朝臣之子對自己如此放肆。

更何況，他說什么？

他說羅凝霜是外人！

羅云帆他也是寵了她十三年的，怎么就成了外人？

羅云帆慌忙放開手，向他行了禮，“宸王殿下莫怪，我只是見不得思思傷心，思思受苦十三年才回到家，我是萬不能叫別人欺辱了她。”

羅凝霜的淚水漸漸止住，她的目光空洞地凝視著祖母那冰冷的牌位，仿佛能透過它看到祖母慈祥的面容。

她的心，如同被冬日的寒風無情地撕裂，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薛紫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心中對羅凝霜的憐惜更上一層樓。

他記得，羅凝霜小時候總是跟在他身后，像一只活潑的小兔子，總是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可自打在城門口接上她，還沒見她笑過。

“羅云帆，你還記得嗎？”薛紫宸的聲音低沉，“小時候，你們兄妹總是喜歡爬到御書房后的那棵老槐樹上，凝霜每次都下不來，都是你將她抱下來的。”

羅凝霜的身體微微一震，她沒有轉頭，眼中閃過一絲溫情，隨即又被深深的痛楚所取代。

羅云帆垂眸，“那些日子，不過是鏡花水月。我們在嬉戲玩鬧，可思思當時不知正在何處受苦。”

羅思思哽咽著抱住羅云帆，“哥哥，別再說了，都是我不好，我要是沒有認親，姐姐也就不會被流放，你們還能像往常那樣嬉鬧！”

薛紫宸搖搖頭，“思思是丞相親生的，凝霜終究也在府上養了十幾年，你們說舍棄便舍棄，本王無話可說。”

“宸王殿下，您如今該做的便是好好在府上休養生息，待來日風風光光地迎娶思思過門，其余的朝臣府上私事，就不勞煩宸王殿下操心了。”

聽了羅云帆的話，羅思思垂著頭，嘴角勾起一抹笑，羅凝霜回來唯一的好處就是讓她更加確定丞相府上下都是站在她這邊的。

薛紫宸神色復雜，最終只是冷哼一聲，“是不該本王操心，本王只是不想未來王妃的母家這般冷血無情，被世人詬病，辱沒了皇家顏面。”

聽到未來王妃的稱呼，羅思思還是在意的，她扯了扯羅云帆的衣袖，“哥哥，殿下也是關心我，我和姐姐都是羅家的女兒，我以后也會更敬重姐姐的，你們不要再吵了。”

羅云帆撇了撇嘴，向宸王躬身鄭重地行了個禮。

薛紫宸望了眼羅凝霜，不好再說什么，便拂袖而去。

羅云帆抬手為羅思思擦去淚珠，“思思乖，不哭了，別哭壞身子。”

“我要陪著姐姐！”

羅云帆默默看了眼凝霜，“她若是真的心疼祖母，當年便不會誘導你說出那句混賬話，自己受了罰被流放是應當的，只可惜祖母心疼她，日日焦心，到最后油盡燈枯，病逝了。她還怎么有臉抱著祖母的牌位哭的！”

羅凝霜呼吸一滯，祖母是因她而死？

她顫抖著想要站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身軀已然不受控制。

一股濕熱腥甜涌上，羅凝霜吐出一口鮮血，鮮血噴灑到了羅老夫人牌位上，羅凝霜又急忙用袖子一遍一遍的擦。

羅云帆見她口吐鮮血，心頭一慌，朝后面的小廝吼道：“都是死人嗎，快去請府醫！”

羅凝霜一遍一遍擦拭著老夫人的牌位，她手忙腳亂時袖口翻起，羅思思不經意地瞥見了她小臂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像是刀傷又像是鞭傷。

來不及訝異，她見羅云帆想上前攙扶，那她的傷肯定會被看到，定是會惹一波憐惜，剛回來就想分走她的寵愛，絕對不可以！

“祖母！”羅思思哀嚎一聲，“思思沒在您身邊盡過孝，見姐姐如此，思思都想替您仙去了！”

說著，她癱倒在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羅云帆急忙回身將她橫抱起，“來人，快叫府醫先到思思院子里來！”

“那大姑娘她……”

羅云帆頓了頓，“思思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