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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金秋,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勝利閉幕,向全世界莊嚴宣告: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充滿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強調中國的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身國情的中國特色。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如果沒有中華五千年文明,哪里有什么中國特色?如果不是中國特色,哪有我們今天這么成功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只有走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才能夠帶領十四億中國人民走“共同富裕”之路,其底氣無疑是高水平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區別于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底層邏輯就是商業文明形態和商業倫理性質不同。在社會達爾文主義進步觀、新自由主義市場觀經濟理論之下,西方資本主義追求資本和資本家利益最大化,社會發展建立在無止境地向自然和“外族”索取、掠奪之上,資本的貪婪必然造成極度的環境破壞、貧富分化、社會撕裂。作為東方文明的代表,“華夏文明”從源頭上就追求“天人合一”“厚德載物”,在人類有文字記載幾千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里都取得了巨大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成就。錢穆先生在治中國經濟史時指出:中國古代商業之繁盛,商業都市如臨淄、洛陽、蘇州、揚州、廣州之早熟,遠超今人想象。他們大都從春秋戰國延續至今,并非世人常說的中國只有農耕文明、中國自古就重農輕商。真正的歷史是,中國的商業文明自古追求“熏風阜財”“誠中有物”“先富后教”,高度重視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同步發展,充滿了“人文經濟”理性。

歷史是多面且迂回曲折的,傳統中國社會發展也經歷了長時間的小農經濟“內卷”。但“大分流”(The Great Divergence)[1]之后,經過幾百年曲折探索,馬克思主義武裝起來的中國共產黨終于帶領新時代中華兒女奮發圖強,實現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跨越,并致力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全球可持續一體發展。這種新型現代化道路,無疑需要一種支撐可持續綠色發展的政治文明和新商業文明。美國中美后現代發展研究院院長菲利普·克萊頓(Philip Clayton)教授認為,西方資本主義正是造成目前全球范圍內生態危機的元兇。美國國家人文科學院院士、西方世界較早提出“綠色國內生產總值”(GGDP)概念的思想家小約翰·柯布(John B Cobb Jr.)也強調:“中國文化,特別是作為其根基的儒釋道所倡導的天地人和、陰陽互動的價值觀念,可以為生態文明和商業倫理提供強有力的理論支撐。”這些論斷無疑有其堅實的歷史研究基礎。綜觀5000多年的中華文明史,中國人很早就高度重視商業活動,“利用厚生”“經世濟民”“經邦濟國”等商業文明思想成為商業文明與政治昌盛二重奏的和諧之音。“凡政治修明者,商業必盛;政治窳敗者,商業必衰;商業盛者其國罔不興,商業衰者其國罔不亡;盛衰興亡之間,絲毫不爽。嗚呼,世之論治者,可以鑒矣。”[2]

眾所周知,西方式現代化源于近代“工業革命”和“經濟人”假設基礎上的西方古典自由主義經濟學理論體系。回望歷史,其所謂的“商業文明”,底色是“拜物教”和殘酷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近現代以來,經濟發展導致的如能源過度消耗、環境污染、貧富差距懸殊、地區發展不均衡等問題在世界范圍內不斷發生,足以令人深思經濟與自然、人與社會、社會與企業等相互之間的關聯性及倫理性問題。經濟發展若喪失了倫理,無異于陷入野蠻的叢林法則,人類社會將被推入弱肉強食的殘酷境地,這不但有違人類社會及人類文明發展的潮流大勢,更違背人性對普遍的道德、自由與善的需要。受“拜物教”和資本崇拜、零和博弈、惡性競爭、無止境征服之類資本主義文化影響,世界商業文明正在遭遇庸俗化的危機。

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影響深遠的全球疫情迫使人類重新反思“初心”,新商業文明和綠色可持續發展成為全球新夢想,但日益洶涌的西方反全球化思潮和言論正在讓新商業文明和全球商業倫理遭遇挑戰。中華文明是時候、有必要,也必然要再次閃亮登場。就中國商業倫理體系而言,本著“兩個結合”和“雙創”精神指引,本書以全球視野致力于面向中國新商業文明時代的商業倫理本土重構。

在此先簡要梳理一下中國的商業倫理傳統。

《南風歌》

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

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黃帝治天下,市不豫賈[3],道不拾遺,熏風阜財,民心歸順;殷人之王,立皂牢,服牛馬,以為民利,而天下化之;大禹治水,兩會諸侯,執玉帛者萬國。無論是“耕市不驚”“化干戈為玉帛”,還是“農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虞不出則財匱少”[4],五千年中華文明始自四業并重,并高度重視以商業活動“經世濟民”“經邦濟國”。以史為鑒,我們才能透徹理解黨的二十大報告所說的“治國有常,利民為本”。為民造福是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本質要求,必須堅持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鼓勵共同奮斗和創造美好生活,不斷實現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泱泱大國,禮儀之邦。五千年中華文明自有其倫理體系,這一倫理系統恰恰是支撐我們祖先能夠“王道永續”“經世濟民”“經邦濟國”的智慧基礎。而所謂“德者得也”,則不僅僅是勸人秉持道德操守、遵守倫理條文,更是祖先告誡我們要善于學習,在三省吾身、學而時習之的“知行合一”中去悟得天理天道,然后才能夠“以理服人”“循道成事”“得人心者得天下”,開創為人民服務的偉大功業。

“倫理”一詞最早見于《禮記·樂記》:“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樂者,通倫理者也。”鄭玄注:“倫,猶類也。理,分也。”所以“倫理”的中文含義是“群己”之間發自內心的友好禮節,以此保障“共同體”成員既有序有別又和諧包容的人倫道德之理和各種道德準則。“倫理學”一詞源于日本對“Ethics”的翻譯,19世紀后才在中國話語體系中廣泛使用,是將西方分科學術引入中國綜合學術的結果。中國悠久的禮儀制度史中充滿“禮儀”“道德”和“價值”思想。北京大學陳少峰教授所著《中國倫理學史新編》在使用“倫理學”概念時,基于中國歷史實踐將其解釋為主要包括“仁”“法”“禮”“誠”“天理人欲”等具有中華文化特色的“價值觀”內涵。[5]作為“軸心時代”世界四大文明中唯一沒有中斷過的中華文明,其終極源頭可以上溯至“三皇五帝”的“前軸心時代”,直接源頭則是春秋戰國時代群星璀璨的諸子百家。著名史學大師錢穆先生稱“禮是中國文化之心”,禮儀之邦的美譽讓中華文明聲播海外,這是仰仗文明的魅力。當年,海外的遣唐使、留學生到達長安時,最令他們欽羨的是輝煌的禮樂制度、衣冠文物。他們將其引入本國,加以仿效,希望“進于中國”。雖有曲折,但中華文明總體上的持久和燦爛必有其堅實的物質文明基礎。雖有“士農工商”“重農抑商”之說,但歷史研究和考古新發現都告訴我們,從文明源頭上論,我們的文化基因是非常重視商業和尊重商業的正向價值的,這就是“利用厚生”精神。可以說,中華文明的最大智慧,是在“自強不息”奮斗精神基礎上的“利用厚生”“生生不息”智慧體系。從“元亨利貞”宇宙哲學創化體系到“誠外無物”“和氣生財” “美利利天下”,正是中國文化中“經世濟用”“厚德載物”的商業倫理智慧,創造了殷實、厚重同時又其樂融融、生機無限的“仁義禮智信”東方文明體系。古人把誠信作為立身必備的一種良好品德,主張人與人之間或是國與國之間都應該講究信用、謀求和睦,才能彼此受益。清朝歐陽兆熊在《水窗春囈》中對此有過很好的闡述,他認為那些著名老店,如揚州戴春林、蘇州孫春陽、京城王麻子、杭州張小泉,皆天下所知,然此各家得名之始,只循“誠理”二字為之。[6]

從中國商業發展史來看,華夏民族在“宅茲中國”之前的三皇五帝時代,就已深深懂得“懋遷有無”“利用厚生”“熏風阜財”的道理,高度重視商業流通和市場活動,意欲從“執干戈以衛社稷”走向“化干戈為玉帛”,善于“經營”,長于“流通”,用誠信道義構筑國家建設的雄厚經濟基礎。中國商業史研究專家王孝通先生說:“禹在位時,兩會天下諸侯,其一會于涂山,其二會于會稽,執玉帛者萬國。玉為五等之圭,而帛則為?玄黃三色之幣。觀當時朝會之盛,則商業交易之繁榮,可以知矣。”[7] 《易經》有言:“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利者,義之和也。”春秋時期管子強調“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治國之道,必先富民”,其“所抉道德與生計之關系,則于倫理學界有重大之價值者也。……管子之說,以生計為先河,以法制為保障,而后有以杜人民不道德之習慣,而不致貽害于國家,純然功利主義也。”[8]可見早在春秋戰國時代,中國的商品經濟和貨幣流通就已相當發達,形成了“國民經濟體系”[9]。然自秦耕戰抑商、漢“劉邦困辱商人”始,風氣乃變。唐慶增先生在《中國經濟思想史》中總結說:“商業在上古時代,原為社會所尊視,漢后風氣大變,班固言論極端輕商,西漢時武帝尤極力以抑商為事,于是商人在社會上地位日見低落。”[10]但是,這里說的“輕商”很大程度上是輕視、貶抑“商人”而非“商業”。比如《鹽鐵論》中就記載了漢武帝重臣、御史大夫桑弘羊代表朝廷發表過重視商業的名言:“古之立國家者,開本末之途,通有無之用,市朝以一其求,致士民,聚萬貨,農商工師各得所欲,交易而退。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故工不出,則農用乏;商不出,則寶貨絕。”直至明朝末年黃宗羲“工商皆本”思想的提出及獲得認可,社會上對商人的認識才出現價值觀念的大轉變。明清時期出現了許多經商指南類書籍,如《治鋪格言》《治家格言》《士商類要》《為商十要》《貿學須知》《生意論》《勸號讀本》《勸號譜》等,都是對商人實踐經驗的總結,內容上除強調重義輕利、誠實守信外,也大量講到要堅持“和”的經商原則。長期抑商的結果,使后儒及士人恥于言利,在一定程度上讓“商業倫理”惡化和虛偽化,值得今人反思。

孔子云:“殷因于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歷朝歷代的禮儀制度也隨著時代的更迭、朝代的變換,經歷了曲折的發展過程,發生了巨大演變。總的來說,我們的商業倫理觀不僅因循損益,具有鮮明的歷史階段性,同時其價值訴求和精神內核也具有系統一貫性和清晰層次性,如“天道”為形而上的“天人合一”“大道自然”體系;“人道”以“仁義禮智信”為結構的群倫道德體系;“地道”則強調“厚德載物”“利用厚生”“來百工則財用足”。《治要·周易·象傳》說:“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我們的先人很早就意識到道德與民生、道德與財富的相互成就與制約關系,高度理性地將財富理解為精神和物質的疊加,是陰陽和虛實的中和,是德行和倫理的善果。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推動“明大德、守公德、嚴私德”,提高人民道德水準和文明素養,無疑為我們建構社會主義商業文明和商業倫理體系指明了方向,對中國式的新商業文明提出了新要求、新標準。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只有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堅持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才能正確回答時代和實踐提出的重大問題,才能始終保持馬克思主義的蓬勃生機和旺盛活力。”“兩個結合”深刻揭示了中國共產黨理論創新的規律,不僅開辟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新境界,更為中華民族復興、中華文明賡續開辟了廣闊前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強調“以人民為中心”“人民立場”“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其理論依據是馬克思主義對現代化道路多樣性的闡釋和對社會主義可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11]的重要論述。

本書依托中國管理現代化研究會管理思想與商業倫理專委會,組織全國高校力量,充分利用各領域學者學科交叉優勢,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南,秉承“為黨育人,為國育才”方針,致力于促進五千多年輝煌中華商業文明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針對當代本科生的心智成長,編著本教材。

中國傳統的“儒家社會”有其特殊的“商賈道德”,充分說明了政治經濟環境影響與國家治理、社會運行狀況的歷史關系。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社會主義新時代,本書充分重視這種傳統對于當今中國商業形態潛移默化的影響,同時更注重植根于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全書由呂力主編、黃海嘯副主編。本序由黃海嘯、呂力聯合執筆。各章節作者如下:第一章,黃海嘯;第二章,程江;第三章,劉海波;第四章,楊良成、施飛峙、王千;第五章,曹振杰;第六章、第七章,呂力。

正本清源,糾偏取正,去蕪存菁,從本質上、精華處講清中華文明中的商業智慧和倫理精神及其在當代企業管理實踐中的應用與發展,這是“共同富裕的時代責任”。讓我們與讀者一道,為“達成中國新商業文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貢獻力量。


[1] 語出美國學者彭慕蘭(Kenneth Pomeranz)《大分流:歐洲、中國及現代世界經濟的發展》一書,指18世紀末19世紀初,東西方之間開始逐漸背離、分道揚鑣,距離越來越大。

[2] 王孝通.中國商業史[M].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15.

[3] 《淮南子·覽冥訓》:“黃帝治天下,道不拾遺,市不豫賈。”

[4] 《史記·貨殖列傳》引自《周書》。

[5] 陳少峰.中國倫理學史新編[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6] 周英潔.談儒家文化對傳統商業道德的作用[J].時代文學,2009(18):191-192.

[7] 王孝通.中國商業史[M].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15.

[8] 蔡元培.中國倫理學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9] 傅筑夫.中國古代經濟史概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

[10] 唐慶增.中國經濟思想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

[11] 典出古羅馬史。公元前321年,薩姆尼特人在卡夫丁峽谷擊敗了羅馬軍隊,并迫使羅馬戰俘從峽谷中用長矛架起的形似城門的“牛軛”(Fork)下通過,借以羞辱戰敗軍隊。后來,人們就以“卡夫丁峽谷”來比喻災難性的歷史經歷,并引申為人們在謀求發展時所遇到的極大的困難和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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