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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賢侄

冀州候府。

侯府建筑風格并不奢華,但氣派十足,遠遠望去極為莊嚴,像一座軍營。

蘇氏世代為王室鎮守冀州,歷代冀州候深受王室信任,經常得到各種各樣的賞賜。

周遭大小十數城,足有十萬軍隊鎮守,雖有大半都是直接聽命于朝歌,但名義上依舊屬冀州候管轄。

可以說蘇護是北方諸侯里,唯一一個連崇侯虎見了都不敢怠慢,還得以禮相待的侯爵。

此刻,天未亮便起床的蘇護,練了套刀法,剛吃完早飯。

“爹爹用茶~”

年僅十一歲的蘇妲己從屋外走來,臉還未長開卻也可愛至極,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半涼茶水,奉給蘇護。

蘇護聽到女兒軟糯的聲音,沙場多年養出的嚴肅面容不禁放松了許多,也不管茶水涼不涼,連忙接過茶碗笑道:

“我兒孝順,可用了早飯?”

蘇護卯時起床,只有晚飯與家人一起吃,前些日子接待了大量北方諸侯,堆積不少政務,最近忙得連愛女都很少見。

妲己笑嘻嘻道:

“吃啦,哥哥給我帶的糕……”

話沒說完,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捂住嘴。

蘇護老臉一黑:

“那逆子不是說用不著我養,跑軍營里養活自己去了嗎?怎么又偷偷跑回來了!”

妲己想替蘇全忠解釋,蘇護卻根本不聽,自顧自罵道:

“十幾歲的人大字不識一個,成天提著他那桿銀尖戟耀武揚威,正事不干只知打架斗毆!我蘇氏竟出了這么個……”

正當蘇護大發雷霆時,有下人在外行禮:

“侯爺。”

蘇護沒好氣道:

“什么事?”

下人稟告:

“北海袁國候求見。”

“袁國候?”蘇護臉色立刻認真不少。

北方群候宴歷來與他無關,因為他的職責就是防著這群北地諸侯。

但袁國候醉酒失言辱罵君王這件事上達天聽,蘇護自然曉得。

袁國候當場就被崇應彪殺了,北地諸侯沆瀣一氣,死無對證。

至于后面是怎么處理,蘇護并未關注,北海離冀州實在太遠了,遠到用不著他防備。

沉思片刻,他抿了口茶水道:

“請。”

門外下人欲言又止。

蘇護眉頭微皺:

“還有什么事?”

下人說道:

“袁國侯是世子陪同而來,說是貴客遠道而來,要親自引來見您……”

蘇護聞言,嘴角抽了一下:

“這逆子還真會找機會,別的北地諸侯也不見他這般殷勤,讓他們都來吧。”

“是。”

下人離去。

蘇護看向妲己,摸了摸她的頭:

“我兒先下去,為父有公務。”

按理說蘇護并未有接待路過諸侯的職責,但好歹別人上門拜訪,不管北海那地方的名聲怎樣,都不能怠慢。

即便來者,是已死的罪臣之子。

妲己乖巧地點了點頭。

而這時,外邊已經響起了蘇全忠大大咧咧的聲音:

“賢侯,北海真的有妖魔嗎?”

“很多,經常襲擊牧民,擄走牲畜。”

“那你們的日子豈不是非常難過?”

“習慣了,況且殺妖不算什么難事。”

“殺妖?!賢侯殺過?”

“還手撕過呢。”

“吹牛……”

懶得等下人通稟的蘇全忠,直接帶著袁福通往蘇護這里來,連會客堂都沒去。

蘇護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最后,兩人出現在門外。

“爹!這是袁國侯,孩兒在街上巡邏時遇到,見他身邊只有一個老奴沒有護衛,擔心他的安危,便親自護送來了!”

蘇全忠在家里也握著那桿比他還高的銀尖戟,叉著腰一副自己辦了公事的驕傲表情。

袁福通站在他身后,看向屋內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

蘇護武將出身,身形孔武有力,面容剛毅,神態不怒自威。

二人對視,蘇護眼中的,是一個身姿挺拔,面上帶疤的青年,穿著樸素,長發高高扎起,即便表情溫和,雙眸也帶著一種北海特有的冷意。

袁福通在外拱手,“袁福通見過蘇賢侯。”

蘇護曾在上一次朝覲之年,在冀州見過一次袁國先侯。

那是北海七十二路諸侯路過一同拜訪他,他擺下酒宴宴請。

人太多了,他印象不深,此刻見袁福通父子二人相像,才想起來被袁國先侯敬過酒。

蘇護起身,邁步上前迎接:

“賢侄請進。”

他一句稱呼,便拉近了二人的距離。

北海與北地其余諸侯的矛盾眾所周知,他也知曉崇應彪魚肉百姓之事,對此極為厭惡。

不久前北地諸侯從冀州路過,他也以公務繁忙婉拒了崇應彪拜訪。

而眼前年輕人的父親辱罵君王之事,是個人都知道有蹊蹺,只是崇侯虎戰功赫赫,曾隨當今大王南征北戰,在朝歌的能量太大能輕而易舉壓下去罷了。

當今大王不是昏君,僅從讓袁福通襲爵,而不是重罰這一點即可看出來。

袁福通感受到善意,見蘇護并不忌諱父親“辱罵君王”之事,便也改了稱呼:

“來的匆忙,未帶禮物,還望伯父見諒。”

蘇護笑道:

“你帶了禮物,本侯便不準你進來了,我蘇氏鎮守北部關隘,北方兩百鎮諸侯皆要從此前往朝歌,若是趁著朝覲收禮,蘇氏名聲都臭了。”

他看向一旁的蘇全忠,在客人面前也不好呵斥,保持著笑容道:

“帶你妹妹下去,讓人奉茶來。”

蘇全忠繃著臉道:

“是,父親!”

隨后對房間里的妲己招了招手:

“妲己快來,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妲己正在觀察袁福通,多年與妖魔的廝殺,令袁福通身上隱藏著一種極為危險的氣質。

或許是孩童的感知比大人更加純凈,妲己感受到了,有些害怕他。

她小跑到蘇全忠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袁福通。

袁福通瞥了她一眼,便邁入門內,與蘇護坐下。

兄妹二人離去,他望著妲己的背影,以嘮家常的語氣道:

“世子孔武有力,屈尊親自巡邏,分擔巡邏壓力,伯父真是教導有方。”

蘇護聽完,只覺得袁福通在罵他,終于是繃不住了:

“賢侄有所不知,這逆子去年撿到那桿銀尖戟后,四處惹禍。前些日子,竟來找我討個將軍當,說什么已能自食其力,其實離了侯府連吃飯都是問題!”

他恨鐵不成鋼道:

“這么大的人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兵書更是從來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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