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六受傷
- 風華年代
- 一醉風雨
- 4415字
- 2025-06-11 17:00:00
黃家盛最終沒有扛住華風速運不要命的降價,也選擇了把價格定在40蚊一件貨,但這并沒幫他挽回多少頹勢,各家公司都在搶客戶希望趁這個機會做大。如今南山的夾帶生意已經不是收幾件貨就能吃飽的時候了,占據一半市場的佳通貨運短短半年時間就掙了幾十萬,誰不想做下一個呢?
趁著郵政稽查大肆查抄,彭飛和余初六在蛇口水路盯上了佳通貨運的水客,剛下船趁著僻靜的地方就掏出麻袋直接把人套住,搶貨跑路。曾強則跟蹤他們的人找到貨站位置,等著下午收完貨回到貨站就打電話給稽查大隊舉報,直接抄了佳通的貨站。
不僅是佳通貨運,余初六連其他幾家夾帶公司的水客都有沒放過,只要找到機會同樣是暴揍一番搶貨離開,走之前還放下狠話,“跟我們佳通貨運作對,這就是后果!”
這招反間計很有效果,佳通貨運瞬間就成了幾乎所有同行的攻擊目標,甚至最后沒有人在意打人搶貨的是不是佳通貨運,只要是佳通的水客寧可錯搶也不放過。黃家盛氣的大罵,大哥大都砸在玻璃上摔個稀碎,原本他讓手下安排人對付華風速運,眨眼自己卻成了這場沖突的中心,根本原因就是佳通貨運是南山最大的夾帶公司,誰都想從嘴里搶一口肉。
不僅如此,他派去的水客三五個人根本彭飛和余初六的對手,反而被結結實實收拾了一頓,貨也被搶個干凈,鼻青臉腫的回來又遭了頓罵。一個山東大漢,一個廣西仔,再加上余初六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兩根伸縮棍,拼起命來根本近不了身,只有挨打的份。
由于這段時間的混亂,不少貨都被郵政攔截查抄導致一些工廠和企業的樣品文件送不出去,曾強按照彭飛說的不管虧不虧錢把這些急件全都接下來,需要代報關的直接送到羅湖由許彥銘辦理清關送出去。即便晚上接到電話只有一兩件第二天早上就要送到也照接不誤,倉庫的貨越來越多,加上寶安兩個貨站送過來的每天文件樣品就有幾百件,這還不算需要報關的商業發票和提貨單。
為了一次能多帶些貨,彭飛和余初六換上摩托車不停往返于香港和深圳之間,忙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累到直接躺在倉庫里休息,醒來以后繼續送貨。身上的衣服濕了一遍又一遍,涼水簡單洗一下又套在身上,等騎到對岸的時候也就嗖干了。看著對方的猩紅眼睛和熬黑了的臉,彭飛明白必須得招送貨員,否則兩人得活活累死。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除了一直幫華風速運收貨的那幾個水客之外彭飛沒敢收不認識的人,而是通過老鄉帶老鄉的方式介紹過來的。
胡元休假以后,稽查的工作就落在楚江這個兼任的大隊長身上,白天處理郵電所和倉庫的寄遞爆倉情況,晚上又得親自帶隊設卡臨檢那些違規夾帶的水客,連續高強度的工作讓他臉上幾乎看不到血色。制服穿在身上已經有些不合身了,陣風吹來晃蕩的獵獵作響,整個人消瘦的有些脫相。
半個月沒回去的楚江剛進家門,只感覺頭腦一陣眩暈,扶著鞋柜才堪堪站穩。為了不打擾熟睡的老婆和女兒,他悄悄鉆進廚房撕咬下幾口涼饅頭喝了一杯水稍稍恢復力氣。簡單沖洗后輕手輕腳的上了床,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看到時間的楚江瞬間從床上彈起,囫圇套上制服后沖出臥室,看到廚房的老婆有些生氣的責怪兩聲為什么沒叫自己起床,不等解釋就下樓趕往單位。
他對讓上面撥款更換進口分揀設備和增加運輸車輛的念頭已經不抱任何奢望了,現在的郵政就像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只會哭鬧的孩子。電信業務這幾年瘋狂的增長,賺的盆滿缽滿,不僅不用伸手要錢還增加了巨大的收入,甚至同在一個院子里連過年過節的福利都天差地別,有心思的人都想往隔壁去。
深夜,楚江帶著稽查大隊和交警的人在通向口岸的幾條路上設卡臨檢。這段時間稽查大隊倒是收獲頗豐,除了從水客手里查扣的文件包裹之外還根據舉報電話提供的地址成功抄了幾個貨站,光是罰款就收了幾萬塊錢。但整天熬夜加班也不是辦法,大家打著哈欠蹲守即便買夜宵和飲料也難消心里的怨氣和偶爾的怪話。
得想想其他辦法了,楚江腦海中浮現一個熟人,寶安區的副局長孫陽,這家伙最近開會的時候似乎就再也沒有提起過違規夾帶這些事情。而且以前只要有機會他就會朝著領導抱怨各種的工作難做,這幾次牢騷沒有了,連最頭疼的寄遞爆倉問題也有明顯改善,投訴率都少了。
他打算去一趟寶安找孫陽取取經,看看這家伙到底偷摸的在干什么?
凌晨,彭飛和余初六騎著摩托車趕在24點前從羅湖口岸返回深圳,身后背包里裝著剛從香港收回來的十幾封文件袋。自從貨站的人手增加了以后確實輕松不少,不過分揀這個活是最耗時間的,所有的貨得按照送貨的區域給分出來,否則亂拿一通等過了海就得滿香港的來回跑,又浪費時間又累人。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周建德帶人送貨到倉庫的時候也經常留下幫忙,第二天再趕回去。
然而在他們剛出口岸就察覺到不對勁,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幾輛摩托車一直跟著,而且到路口紅綠燈的時候故意把兩人夾在中間,目光盯在彭飛和余初六的臉上以及身后的背包來回游走。兩人心頭猛沉對視一眼,瞬間明白過來,被人盯上了!
對方是怎么知道他們是從羅湖口岸出來的?
來不及思考,彭飛和余初六開始加速想把對方甩掉,但那幾輛摩托車像口香糖一樣死死粘著卻不動手,直到進入南山區,彭飛和余初六在幾輛摩托車的包夾下駛過一個路口后,道路盡頭那刺眼的紅藍爆閃讓兩人瞳孔猛縮,在交警旁邊停著的正是郵政稽查的面包車。
糟了!
彭飛臉色大變,后有搶貨,前有臨檢,兩人瞬間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這批文件要保不住了。眼看著馬上要到交通卡口,摩托車的轟鳴聲也引起了交警注意。
就在彭飛還在瘋狂思考怎么辦的時候,旁邊的余初六直接將身后背包脫下用力甩進他的懷里,沉聲喝道:“掉頭快跑!”,兩人對視的瞬間只見那雙眼里盡是決然與凌厲,彭飛還未來得及阻止就看到余初六轉動油門,沖著臨檢卡口疾馳而去。
“初六!”彭飛開口喊道,幾個交警看到這架勢也是如臨大敵,剛要準備阻攔時只見余初六猛地剎停,車輪劇烈摩擦出燒焦的塵煙和刺耳的尖鳴,下一秒車倒在地劃出火星,人也不斷翻滾出七八米才堪堪停下。后面追逐的幾人立刻停了下來呆滯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全都懵了,彭飛趁機直接掉轉車頭加速駛離,此刻心臟仿佛被重重插了一刀,暗咬槽牙,青筋暴起,臉上浮起痛苦的表情。
這一晚,彭飛背著貨獨自回到倉庫蹲在倉庫的角落雙手抱頭死死抓著頭發沉默不語。顧云云見他這幅樣子也沒敢詢問,直到電話響起,還不等顧云云反應過來就沖到桌前接通。
“對對對,我是,好,我現在就過去,謝謝!”掛斷電話,彭飛頭也不回的沖出倉庫發動摩托車,不過轉身又跑了回來,“云姐,賬上的錢支點兒給我。”
顧云云聞言點點頭,打開抽屜的鎖拿出一沓用黃皮筋扎好的人民幣和賬本問道:“要得,你要多少?”
彭飛想了一下,開口道:“5000,這個錢我明天會跟彥銘解釋。”
說完,拿著顧云云數出來的錢再次快步離開。
第二天一早,接到電話的許彥銘從羅湖匆匆趕回來。骨科醫院的病床上,余初六一條腿吊在半空中,胳膊也打了石膏彎在胸前,臉上和手上都有些擦傷,許彥銘在得知事情經過后眉頭緊皺。
望著眼前的兩人,余初六趕忙抬了抬腿,嘴角扯起難看吃痛的笑容:“我沒多大的事,故意讓醫生這么搞的,顯得值錢一點兒,要不那幫條子不重視。”
因為余初六是報案人,警察來醫院錄了口供,彭飛也跟著去派出所做了筆錄。不過因為晚上有些混亂,聽到余初六在地上強挺劇痛指著那幾個騎著摩托車的大喊:“警察,有人要殺我!”兩個交警立馬開車去追,最后只按住一個不小心撞路牙上的小嘍嘍,還嘴硬得很。那時候的情況緊急來不及猶豫,彭飛已經打算放棄背包,哪怕查扣罰款只要對方拿不到就行。而余初六用這種方式直接改變了性質,這種事情誰先說誰有理,他這一嗓子給彭飛爭取了時間和機會,也保住了香港公司的那些文件。
許彥銘雖然心疼,但還是生氣的說了余初六幾句,不能因為這些貨不要命,可以向客戶解釋,可以再免費跑一趟,實在不行生意不做了,現在的華風速運不缺幾個客戶。
就在此時,病房門口響起帶著不悅和嗔怪的聲音:“喂!你們小點聲,這里是醫院!”
許彥銘掐著腰聞聲望去,剛準備道歉頓時戛然而止,眼前一道穿著白大褂,扎著高馬尾的高挑少女正沒好氣朝他走來,身后的護士手里端著換藥的鐵盤。
“13號床,換藥了。”說完,把余初六手上和臉上的紗布輕輕揭掉,看了一下情況點點頭就讓護士操作了,緊接著橫起柳眉打量起眼前的許彥銘:“想吵的話出去吵,別在病房那么大聲,旁邊還有別的患者呢。”
許彥銘回過神點點頭,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那張小小的鵝蛋臉上,修長的雙眸抬眼間如寒潭映月,目光中透露出堅定和靈動,渾身散發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和疏離,而慍怒時不自覺的微微撅唇卻增添了幾分少女的嬌俏與不羈。靜靜聽著對方不滿的斥責,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
SZ市南山區人民醫院,寧瑜。
寧瑜見許彥銘也不說話,就這么瞪著自己頓時心生一絲惡寒,馬尾甩動偏過頭直接走向旁邊的病床,微笑著問道:“今天感覺怎么樣?我檢查一下。”
直到那白大褂的倩影消失在門口,許彥銘收回視線再度看向余初六,只見兩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咳咳!那個彭飛,咱們出去聊。”
許彥銘交代幾句后就離開了,余初六聽說要給他找個護工立馬搖頭拒絕,陌生人在這看著實在太別扭,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呢。實在拗不過彭飛也沒有堅持。正好前幾天母親也從山東來了深圳,正在蛇口花園照顧張小雯,實在不行就讓母親幫忙送頓飯。現在公司一天都離不開人,余初六送不了貨只能曾強先頂上。
頭兩天彭母去送飯余初六雖然不好意思但也沒有拒絕,后面確實嫌太麻煩,就等彭飛來的時候哀求商量能不能換個人來。彭母實在是太熱情了,燉了豬蹄湯骨頭湯每次都帶來滿滿一桶,還得盯著全都喝完,他感覺自己都快下奶了。
次日,顧云云拎著飯盒走進病房,余初六臉上樂開花,總算不用拘謹賠笑了。曾強來醫院看了,周建德也從寶安回來看了他一眼,然后每個人都帶走了巨大的秘密。一向嚴肅專業,極少接觸女性甚至連顧云云都說他少了點兒人味兒的許彥銘,這半個月一大早從羅湖跑來醫院六趟,美名其曰是看望他還拎著一看就像從路邊店里隨便買的東西,但又不跟他聊天吹水,就坐在那發呆思考,又像是在等什么。
這天許彥銘來到倉庫,看到彭飛和曾強正在裝貨說道:“我想讓余初六去香港,你覺得怎么樣?”
彭飛聞言思索片刻,有些擔心道:“行嗎?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他那個脾氣要是惹出什么事情會很麻煩,畢竟是在香港。現在南山的市場已經打開了,實在不行我過去先把貨站建起來。”
“不行。”許彥銘立刻搖頭拒絕:“你不能離開南山,香港貨站的主要作用是深圳和香港之間的周轉,這里才是我們的核心。現在華風速運的名氣已經有了,南山穩定后要馬上在羅湖、福田、龍崗這些地方把貨站建起來,以深圳作為公司的大本營沿著口岸向外搶占市場,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競爭中占據絕對的優勢。你說的確實是個隱患,但現在只有他最合適。”
聽到這話,彭飛也頷首同意,其實他之前有過這個想法,余初六的小腿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左臂骨折還得一段時間。既然不太方便收貨送貨那可以做別的,而且余初六在醫院里也待不住了,天天鬧著要出院,要不是顧云云摁著他估計早就偷偷跑了。
兩人商量了一會兒,就在有些僵住沉默的時候,彭飛開口道:“讓顧云云也一起去香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