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殺雞儆猴
- 家父劉琨,東晉天命人
- 熒光斑馬魚
- 2838字
- 2024-10-19 08:30:00
與在曹魏時期,與長安、許昌、洛陽、鄴并稱“五都”的譙城不同,此譙城在夏邑縣北三十一里。
祖逖屯淮陰,進據太丘城,遂克譙城而居之,即此城矣。
譙城也是祖逖在豫州攻占的首個重地。
王安稟報了情況后,城門很快便打開。
劉遵沒啥心思仔細查看,想的是早點見到祖逖。
譙城規模不大,名氣也一般,塢堡反而讓劉遵覺得稀奇。而且又不是來旅游,要看的時間多的是。
要說的話,就是這時期用的是土而不是磚。此處靠近黃河,地勢低洼,城墻也不算高。
“搞不好哪天就被水淹了。”
正思索間,一名和劉遵年紀相仿的男子,身穿鎧甲,快步走出,“家父正帶隊練兵,劉兄且入內歇息?!?
此人是祖逖兒子,名祖渙。
劉遵見其神采奕奕,氣宇軒昂,日后估計也是個將才,如果有命的話。
劉遵帶頭入塢。他閉上眼,幻想此時有鎂光燈和歡呼聲在四周圍繞。
“劉郎,怎么感覺氣氛不太對。”
靳月光伏在劉遵背后低聲說道,兩人還是同騎一馬。
劉遵連忙睜開眼細看。
譙城在外面看不覺多大,進城了卻發現房屋鱗次櫛比,中間空地可容納千人緊密排列。
兩座望樓前后聳立其中,前者規模較小。居后的望樓樓頂,一面大旗迎風飄揚。
幾處角樓布滿士兵,各處房屋戶門緊閉,道路上也沒有行人往來。
四下死寂無聲,只剩一片肅殺之氣。
劉遵有后世記憶,他不覺得祖逖會性情大變,在此布下天羅地網,等他來投。
除非是祖約突襲譙城,火速接管了兵權。
但也沒理由要加害劉遵。
以防萬一,劉遵回頭做了個手勢,示意身邊韓據等人戒備。
大部隊現時沒有經過訓練,做不到有效用暗號來傳遞號令,只能先這樣。
劉遵不動聲色繼續跟隨祖渙前行,隊伍緩緩走到望樓側面,原來兩棟望樓間有樓道相連。
樓道距離地面六米左右,面向劉遵這側的木板兩邊緩緩向上抬起,如后世的開合橋一般,露出過道內的場景:
六名被五花大綁的男子跪在樓道上,身上穿的俱是胡人服飾,卻是漢人面孔。
一人從望樓內大步行出,正是祖逖。
他一身戰甲,威嚴的雙目直視著五人,那六人中竟有兩人被嚇得連褲襠也濕了。
祖渙見祖逖出門,大喊一聲“時辰已到”便跑入望樓。
劉遵原主上次見祖逖已是十幾年前,那時劉琨還未出任并州刺史,與祖逖同在洛陽。
此時卻見祖逖鬢須已花白,精神倒是不錯。
劉遵回過神來,已猜到祖逖用意,于是下令讓部隊緊縮隊形。
不一會兵卒已聚集到了樓道下的空地。隊伍排列略為零亂,又有交頭接耳之聲。
祖渙手執環首大刀,從樓道走出,表情嚴肅。
他大步走到六人面前,高聲喊道:
“治軍之道,在乎于令;軍令如山,則軍威不倒。
“竊人財貨,以為己利,此謂盜軍。如是者斬之!
“妖言詭辭,撰造鬼神,以流言邪說恐惑吏士,此謂妖軍。如是者斬之!”
祖渙有意停了停頓,引起眾人注意,再繼續往下說:
“今牛申等六人,私自出營,于京觀過路處假扮胡人,蒙騙行人錢財;
“又于軍中散布流言,動搖軍心,已違軍令,當斬之!”
劉遵只聽說過菜市場斬頭,未曾見識過有望樓行刑,有點好奇是如何一番景象。
靳月光摟著劉遵,側過頭來,似是不愿去看,卻沒有叫劉遵離開。
劉遵自然知道這女人古靈精怪,其實內心想看得很,于是說:
“月兒心善,見不得人頭落地。我卻要學治軍之道,良機難得,望月兒見諒?!?
靳月光馬上回道:“劉郎要看,月光便也看。”
“甚善。”
劉遵大喊一聲“肅靜”,隊伍的喧鬧聲終于靜了下來。
祖渙見下方準備妥當,便下令身旁一個士卒開始動手。
牛申雙手反綁跪在地上,士卒抓住繩索用力向后扯,又一腳踩住牛申脊背,讓其無法掙扎。
祖渙見犯人已被固定好,于是深吸口氣,大喊一聲,環首大刀使勁揮出,對著牛申后頸便砍去!
寒光一閃,刀下之人已身首異處。
人頭滾到樓道邊,又跌落到樓下的士兵跟前。
只見牛申一雙吊眼瞪得渾圓,死死盯著附近士兵;張大了嘴,還從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
祖渙用手擦了擦臉上血污,又命士卒固定好了下一名犯人。他手起刀落,士兵群里又多了一顆人頭。
劉遵覺得有點看膩,畢竟他也是從絕境中殺出薊城的人,但自知不能在將士前表露出來,于是扭過頭看靳月光。
誰知道這女人看得入神,完全沒有理會劉遵之意。
韓據依舊沒什么表情,反而徑直上前和祖逖寒暄起來。
這批慕名而來的義士有部分從未上過戰場,只憑一腔熱血,此時已經忍不住嘔吐起來。
老兵和靳月光的舊部面色嚴峻,內心估計在想祖逖治兵有道,果然名不虛傳。
個別士兵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慫了,正四處打量,好像想逃跑。
然而城門早已關閉。
好不容易送六人都去了見閻羅王,樓道下已是血花朵朵。
祖渙殺得興起,怪叫一聲,把兩具尸身也一并踢下了樓道,劉遵見此大喊到“可矣!”。
祖渙見祖逖點了點頭,才依依不舍地叫手下士卒收拾殘骸,又說到后山草草埋葬便可。
劉遵對手下將士說:“奮威將軍治軍從嚴,我等當以此為師。”
他的計劃就是學祖逖的軍法來用,當然得配合一下演出。
王安此刻適時出現,主動安排眾士兵住宿之地。
樓道兩側的木板緩緩合攏,一場行刑大片落下帷幕。
祖渙一身血污,去了更衣。
言傳的確不如身教,劉遵感覺大受裨益,看以后手下這群小兔崽子,哪個還敢不老實。
他心想:
祖逖不愧是祖逖,一上來就搞了這么一出殺雞儆猴的好戲。
這是怕我鎮不住手下這些兵,特意演示一遍給我看,不然哪里會有這么巧,那邊還說京觀多詭事,這頭就碰上軍法處置了。
可惡,原主到底是有多公子哥兒范,怎么人人都覺得他只會泡妞和搞音樂。
我看上去就那么像地主家的傻兒子嗎?
我告訴你們,不要小看我劉遵吶,我可是要軟飯硬吃,不對,是要成為天命人的男人!
可是祖逖老師真的很嚴格。正所謂嚴師出高徒,你看祖渙與我年齡相仿,砍起人來已經如同砍瓜切菜,還給他砍上癮了。
讓祖渙行刑也是故意的吧,以示自己教子有方。祖逖你這是在和劉琨隔空較量嗎,難道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
劉遵還在胡思亂想著,靳月光一邊叫喚著“劉郎”一邊搖著劉遵手臂。
劉遵回過神來,靳月光開口說道:“劉郎在想什么,呆呆的?!?
劉遵見靳月光臉上顯露愉悅之情,看來清代那么多人圍觀菜市場砍頭,不是沒道理。
“沒什么。月兒,你說饅頭蘸了人血,真的能治病嗎?”
此話一出,劉遵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了。
“這月光真不知道”,靳月光把手伸到劉遵鼻子前,“月光手上也沾過鮮血,雖然不是親手所為?!?
劉遵只聞到一股淡香,現在他不愿去想靳月光的另一面,于是用說笑的語氣說:
“月兒不說,我都忘了你隨身還帶著一把匕首呢?!?
靳月光拿出那把綁在大腿的匕首,遞到劉遵面前,“月光這匕首可鋒利了?!?
劉遵小心接過匕首:“月兒不乖,還藏著別個男人的東西?!?
靳月光笑道:“是有人一直沒給我定情信物,劉郎說是誰的不對?!?
劉遵讓靳月光把匕首收好,說會想辦法盡快給她搞把匕首來。
靳月光又用有些許哀怨的眼神看向劉遵:“‘大人虎變,君子豹變’。月光不愿劉郎變成劉聰那般殘暴之人?!?
劉遵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變不變的,原主的記憶才讓他記起,原來這是《周易》里面的兩句話。
這話還有半句“小人革面”,說的是普通人在應對變化時,會順應時勢。
靳月光沒把這半句說出,顯然是希望劉遵既然已立下大志,便不能再以普通人標準要求自己。
看來這女人是真的上心了。
劉遵想到這是大庭廣眾,得保持形象,于是趕忙騎馬來到住宿處。
今晚祖逖自然有設宴,到時還有很多話題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