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給小丫頭落個言而無信的人設,蔡全無事件后。
周建設先從梁滿倉入手,打著自己也要買舊家具的旗號,從梁滿倉口中獲知了蔡全無的下落,跟蔡全無的左鄰右舍旁敲側擊的打聽了一下。
街道糧店的臨時工,負責扛大包。
為人木訥,不善言詞。
偶爾也會拉點運送的私活。
他媳婦徐慧珍。
趁著禮拜天,專門帶著小丫頭轉了一圈。
小丫頭看到蔡全無跟徐慧珍兩口子和和美美,小臉上泛起了幾分失落,兩條胳膊死死的抱住了周建設的大腿,周建設用一串糖葫蘆才勉強將小丫頭哄的破涕為笑。
本著一事不多煩的原則。
去了一趟監獄。
隔著鐵柵欄見了見何大清。
挺憔悴的,大光頭,臉上有少許的腫痕,周建設猜測何大清在里面被人揍了。
周建設想象的一點沒錯。
里面的那些人,一聽何大清跟寡婦睡覺被人堵在了被窩內,還因為跟寡婦睡覺的事情,做了拋棄子女的事情,尤其小閨女才六歲,對何大清的照顧就稍微重了一點。
臉上的傷疤,就是證據。
周建設一句話不說,就仿佛鐵柵欄對面的何大清是個陌生人,他站在靠墻的地方,全然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
要不是為了釋然小丫頭心中對爹的疑惑,他才不會來見何大清。
自始至終,一直都是為小丫頭考慮。
小丫頭坐在凳子上,看著對面的何大清,突然扭頭看了看身后的周建設,剛才還泛著迷茫的眼神,此時透著幾分明朗。
大光頭是他爹何大清,那個有頭發的人不是她爹。
從凳子上蹦了下來,小兔子般的跳躍到了周建設的跟前,手抓著周建設右手的手指頭,搖晃了幾下。
“哥,我們回去吧。”
周建設進來后就面無表情的臉,涌起了笑意,輕輕的回道:“走。”
兩人手拉手的朝著外面走去。
讓鐵柵欄對面的何大清,剎那間傻了眼,最終發出了一聲嘆息,被帶離之時,還扭頭看了看已經快消失不見的兄妹兩人的身影。
監獄距離京城城區還有一段的距離。
自行車被軍管會借走了,旁邊大院今天結婚,為了添彩頭,騎著周建設的自行車將新娘子馱回了家。
當下,娶媳婦能騎個自行車,就算是借的,女方臉上也備有面子,覺得風光無限。
跟后世那些需要全款房子、全款小汽車、父母都有退休金的牛馬不一樣。
兄妹二人來的時候,先是坐公交車,坐到公交車的終點站,再從終點站步行七八里的路到監獄,回的時候,也是這種操作,先步行,再坐汽車。
走了一段的路,小丫頭額頭上全都是汗,小臉蛋紅撲撲的,嘴巴里面哈著粗氣。
走乏了。
周建設蹲下身子,他還沒有開口說話,小丫頭小大人似的體諒著自家哥哥,死鴨子嘴硬的說道:“我不累,我還可以自己走。”
“還不累,行啦,快點,哥哥背著你走,能早點回去,遲了,不趕趟,坐不上回城的公交車,到時候咱們就得在野地里過夜,這里可有耗子,大耗子帶著小耗子,專門咬我們家向紅的腳丫子。”
上一輩子,小丫頭就怕耗子。
這一世,估摸著也是如此。
殺手锏一出,小丫頭肉眼可見的慌了神,扭頭看了看左右,撲在了周建設的后背上,周建設手托著六歲妹妹的小屁屁將自己的身子直立起,邁大步的向著前面走去。
小丫頭的腦袋,貼在了他的后背上,能清晰的感受到小丫頭呼吸出來的熱氣。
一步,又一步。
“哥。”
“嗯。”
“你說那個人。”
“哪個人?”
周建設真琢磨不透小丫頭言語中的人指的是誰。
有可能是何大清,有可能是蔡全無,還有可能是蘇大強。
“有頭發那個。”
“他?怎么了?”
“他怎么跟爹長得這么像啊?”
小丫頭繃直了自己的身體,將小腦袋耷拉到周建設的肩膀頭,瞪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周建設。
“不知道,反正跟咱們沒關系。”
“我覺得也是。”
周建設看著小丫頭一臉堅定的表情,嘴角一樂,當時就笑了。
小丫頭也跟著笑了。
嘻嘻哈哈的聲音,回蕩在曠野中。
一陣‘叮鈴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周建設側過了自己的身體。
板車停在他身旁卻沒走。
“周家小子,怎么是你們兄妹二人呀?”
周建設瞇縫了一下眼睛,看著騎著板車的板爺,不認識。
可對方卻喊出了他們的姓。
誰?
“我。”板爺見周建設一臉的懵逼,就知道對方把他給忘得一干二凈,忙提醒了一句,“半個月前,你雇我給你拉床板,幫你送東西的那個文三,說文三,你估摸著沒有印象,文爺,想起來了吧?”
文爺二字。
醍醐灌頂。
讓周建設糊涂的腦子,瞬間清醒了片刻,終于想起這位是誰了,那位一口一個文爺自我吹捧的吹牛大王,說什么滿京城的人都被他揍過。
“文師傅,不好意思,我眼拙,您別生氣。”
“生氣什么呀,我文三要是斤斤計較,不可能活到現在,當初小鬼子霸占京城那會兒,我都習慣了,隔三差五被那幫不是人造的玩意抽耳光,你們這是?”
三里地外,就是監獄,周圍還散落著幾個村莊。
“牛尾巴村里面有親戚,今天沒事,過來走走親戚。”
周建設編了一個瞎話。
這年月,說去監獄探視,丟人。
文三也不知道信了沒有,手指著他的板車。
“這里距離京城還有二十多里的路,你們趕緊上來吧。”
“文師傅,不用了,我背著她再走一會兒,就到了公交站,我坐公交車回去。”
“聽我的,趕緊上車。”
“那謝謝文師傅了。”
周建設將小丫頭先放到板車上,他坐在了小丫頭的旁邊。
文三言語了一聲坐好,蹬著三輪車,竄了出去,還是前幾天的那一幕,一邊騎車,一邊說著文爺長、文爺短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