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尸體檢驗
- 非常疑犯2
- 紅眸
- 4144字
- 2024-10-09 14:24:48
尸體被拉回局里已經是凌晨五點多,其他同事都已經回去休息了,而張昭、吳志力以及幫忙照相的大劉還等在解剖室外。張昭知道現在是自媒體時代,天一亮這案子一定會被吵得沸反盈天。嫌疑人肯定不會就此罷休,如果再有尸體出現,一定會在學校造成更大的恐慌。還有一點,當年的六個女孩失蹤案本身就有很高的關注度,如今舊事重提,必然會再次引發輿論熱潮。所以,局里一定會高度重視,多半要成立專案組徹查此案。張昭想盡快解剖,看看有沒有什么其他發現。各種組織病理學檢驗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有結果,張昭想給顏素他們盡量多爭取一些辦案時間。
此時,吳志力看到他們隊長鄭新生騎著電瓶車來到了解剖室門外。老鄭也是位老資歷法醫,從業已有三十六年,基本上見證了國內刑技的整個發展過程。吳志力還聽說過老鄭的一個故事。像老鄭這樣的老法醫對穿戴防護這種事早已不屑一顧。有次解剖時,尸體的血液不小心濺到了他嘴里。還沒解剖完,老鄭就跟同事們打賭,說這個被害人是被毒死的。大家伙都不相信,等毒理結果出來后,發現果然如此。大家詫異地一問,老鄭才說血液到了嘴里,沒一會兒舌頭就開始發麻。所以他推測,尸體血液八成含有有毒成分。可見,他是個狠角色。
這次局里任命快退休的老鄭當隊長,吳志力猜想多半是局領導想讓老鄭給張昭鋪路。張昭先在副隊長的位置上積攢資歷,等老鄭退休了,他正好資歷夠了,大有扶上馬再送一程的意思。當然要想當隊長,不止得技術過硬,人事管理也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估計是局領導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便把為人處世比較老成的江之永放在了中隊長的位置上,還從以前的分局調過來兩個年富力強、管理能力比較出眾的老干警,一個是指導員,一個也是副隊長。等老鄭退休后,江之永上馬副隊長,估計刑技大隊就是這套領導班子了。
吳志力趕忙走過去笑道:“隊長你怎么來了?”
鄭新生笑著回道:“老了就覺少,平常這個點就醒了。我在群里看到這個尸體的情況,就琢磨你們肯定沒睡覺,我過來給你們幫幫忙。”
張昭見到老鄭后,問道:“您對當年醫科大女生失蹤案有印象嗎?”
老鄭點點頭:“有印象,我還參與過汾河二庫的搜救,局里像我這個歲數的人當時都參加過。秦儒支隊當時還在局里當大隊長,局里讓他們成立專案組,又邀請了省廳的專家加入。前前后后查了半年多,結果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實在是沒有線索了,最后只能放棄。”
張昭皺眉道:“六個人分兩次失蹤,怎么可能連線索都沒有?”
老鄭點了一根煙,說道:“第一次失蹤的五個女孩是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能發現她們的最后位置,也是靠當時剛剛應用的手機定位。大學生的生活相對封閉,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排查的范圍小,可壞事就是她們是五個一起失蹤的。別的宿舍的女孩壓根不知道什么內情。當時老秦就一直覺得李妍可能沒說真話。但是那時情況特殊,李妍作為她們宿舍唯一沒失蹤的人,受到了各方面的關注。再加上沒什么證據,也就無法對她執行強制措施。后來她也失蹤了,就徹底成了無頭公案。另外,學校的態度也給我們造成了一定的干擾。剛開始,他們確實挺配合的,但隨著輿情的發酵,學校領導考慮到頭上的烏紗帽,便開始遮遮掩掩,導致老秦他們后期的走訪十分困難。最后實在是查不下去了,上頭才撤銷了專案組。”
張昭聽完后,看了一眼手表,對著老鄭說道:“味道應該散得差不多了。”
老鄭笑著說去換衣服,讓他們先進去。
無名巨人觀在解剖前,先用簡易排氣法排放腐敗氣體,盡量還原容貌,這是為了更好地尋找尸源。這具尸體頭顱已經不見,雖然不用還原容貌,但是排氣還是得進行。剛才一排氣,整個解剖室立刻充斥著一股無以言狀的惡臭,所以眾人只能撤出來等味道散一散,不然進去眼睛酸辣,會影響后續工作。
體表檢查和尸體現象記錄在現場已經做過了,所以可以直接解剖。所謂的解剖工作,一般都是指全面解剖。這一套流程要檢驗人體所有臟器病變,然后取出全部檢材做病理學檢驗。另外,還要做毒理檢驗。整個解剖工作的核心是找到直接的死亡原因,不過流程卻是在排除所有可能的死亡原因后,再確定其唯一性。當然任何技術都有其局限性,有時會出現找不到死因或者死因有爭議的特殊情況。
正常的一套解剖流程最少需要三個人,包括一名主檢、一名副檢、一名攝像,攝像負責固定證據。有時候,也會要求痕跡勘驗和理化生采集在一旁采集線索。主檢負責規劃整個解剖流程。一般是按照腹腔、盆腔、頸部、胸腔、顱腔的先后順序,但是也不完全會按照這個順序來,得看尸體的具體情況。
張昭戴上手套后,跟吳志力說道:“T字形。”
吳志力立馬會意。
解剖的基本術式有四種:直線形、T字形、Y字形和倒Y字形。基本原則就是繞開損傷部位。其中,直線形是常規術式,T字形可以保持頸部外形完整,Y字形用于頸部損傷時使用,倒Y字形用于腹部損傷。吳志力看到張昭拿著手術刀從尸體左肩峰經胸骨上切跡至右肩峰作弧形橫切口,在其中點向下作直線縱形切口,繞臍左側至恥骨聯合上緣切開皮膚及皮下組織。因為被害人被斬首,所以可以跳過顱腔檢查。
張昭打開尸體的腹腔后,只見整個腹腔內的器官因為腐敗和自溶,已經不可描述。腐敗的惡臭直沖天靈蓋,讓吳志力瞬間臉色蒼白。進來的老鄭接過吳志力手里的工作,讓他去外面休息一下。老鄭憑經驗判斷,腹腔里的一些實質器官已經成了泡沫器官。隨后,他和張昭兩人將這些器官逐一檢查。在切開胃部后,發現里面真的是空空如也,腸道內基本也沒有什么食物殘渣,估計被害人在臨死前的一段時間內都沒有進食。取樣后,便開始頸部檢查。因為頸部只剩一部分,所以能檢查的內容很少。張昭隨后開始用六刀法打開心臟,發現里面并無異常。取樣后,張昭不由得輕嘆了一聲,因為缺少了顱腔解剖,很多死因已無法探明。
嫌疑人把尸體扔給了他們,似乎想對他們說點什么,可最終又什么都沒說。這讓張昭有些費解。剩下的只能等毒理和其他病理結果出來后才能知道。而且,嫌疑人用化學物品腐蝕了被害人的手腳,指紋肯定是沒了。DNA倒是能查,并且能查他的父系和母系DNA,只不過這是件碰運氣的事。得看他的家族有沒有人犯過罪,留有案底,并且被采集過DNA,這樣身份才能被查到。尋找尸源有時候真的是碰運氣,就比如某地食品街分尸案,因為被害人從事灰色產業,失蹤兩年后家屬才報警,這才從失蹤人口里找到其身份。如果找不到尸源,顏素他們恐怕會舉步維艱。等全部收拾完,縫合了尸體后,已經是上午八點半左右。張昭和其他勘驗的同事匯總了信息,簡單洗漱一下后,便趕去參加第一次案情分析會。
到了小會議室內,張昭發現秦儒也在,而且正在跟顏素他們探討當年大學生失蹤案的一些鮮為人知的細節。當他找了個位置悄無聲息坐下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一股尚未散去的尸臭,瞬間吸引了在場人員的注意。張昭已經習慣了,他也挺想洗個澡再來的,可惜市局的宿舍沒這個條件。
此時,張昭聽到秦儒說道:“其實當時有一個細節是值得我們仔細推敲的。這些女孩的父母我們都見過,也了解過他們的家庭背景。除李妍、宋茹、韓菲菲以外,其他三個女孩的家庭條件其實都不太好。尤其是那個來自西部山區的張艷艷,還申請了助學貸款。當她們出事之后,我們去宿舍勘驗時,發現她們吃的用的,包括她們遺留的一些衣物,似乎都反映出她們的生活水平還不錯。”
“在那個年代,手機還屬于奢侈品,學校里一些條件不好的同學根本買不起,也用不起,可是這六個女孩卻人手一部。當然,最后并沒有找到她們的手機,只是找到了她們手機信號最后消失的地點。這是一個挺遺憾的事情。李妍的手機是在她的宿舍被發現的。她們的通話記錄,我們都調取過,最后通過分析整理,發現第一次失蹤的五個女孩的通話記錄中均有一個頻繁出現的電話號碼。可惜那時手機還沒有實行實名制,我們通過追查那個號碼,找到了其身份證持有人。那小子是個遠在外省的賭徒,身份證早讓他給賣了,這條線索也就因此中斷了。李妍的通話記錄里,有一個手機號碼長期出現在大富豪娛樂城。當年為了偵破這個案子,我們也動用線人臥底過大富豪娛樂城。后來,我們清繳大富豪娛樂城時,并沒有找到那個號碼的持有人。如果找不到尸源,又得重翻舊案,這確實是個很棘手的案子。”
說到這里,秦儒看向了張昭。
張昭說道:“現在只有被害人的身高和體重信息。年齡信息,已經取了他的肋骨和胸骨,現在正在用‘高壓鍋’燉。等處理完,送到人類學實驗室,會有個大概結果。DNA信息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毒理化驗和病理結果得等到后天。在被害人身上沒有發現明顯的致命傷,頭顱是死后被割下的。不過,被害人在死之前遭受過一段時間的虐待。死亡時間大概有十天到十五天,算上他被虐待的時間以及腸胃的排空情況,推算失蹤時間大概在二十天左右。他的指紋遭到了破壞,兇手顯然不想讓我們很快找到被害人的信息。我覺得這可能和他接下來的計劃有直接關系。因為從兇手施暴的手段來看,他并不是毫無目的的泄憤,而是有針對性地對身體薄弱的地方下手,比如腋下、大腿內側、生殖器,以及指頭等部位,痛覺對這些地方都比較敏感。兇手顯然是在折磨被害人,不排除他想從被害人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顏素聽完,略微皺了皺眉。無名尸的第一步永遠是尋找尸源。如果能找到尸源,那最好不過了,但此時她心里隱隱地有些擔心。
秦儒接著說道:“關于這六個女孩失蹤的輿情,其實早在十多天前就已經開始了。當時,我以為是一些自媒體為了博取流量,在翻一些獵奇的案子。可是最近這個案子的熱度在互聯網上居高不下,再加上昨天晚上的這個案子,瞬間在網上炸開了鍋,很多人都在揣測這兩個案子的關聯。有人希望失蹤案能夠重見天日,讓那些姑娘沉冤昭雪。這對我們來說,既是督促,也是挑戰。我決定成立一個專案組。”
說到這里,他看向顏素:“還是你們之前的四人組核心負責這個案子。我再給你們添幾個新同志,其他的事情我出面給你們做協調工作。你們只有十天時間。”說完,秦儒便起身離開了。
顏素略感迷茫地看了一眼張昭。局里人才濟濟,并非只有他們四個人會辦案。秦儒點名要以他們為核心,讓她隱約覺得這次專案組重組并非只是針對這一個案子這么簡單。而且只有十天時間,也太緊張了。如果找不到尸源,就得重新梳理那六個女孩失蹤的案子,光走訪的時間都不夠。
此時,張昭起身對顏素說道:“陽光下其實沒什么新鮮事。你和江之永先去醫科大轄區的派出所看看。我覺得罪惡從來不會自己停止,被害人恐怕遠非這六個姑娘。我們要找的兇手,應該就隱藏在這個案子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