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賢心中,太史慈是能力不下于趙云、許褚、張遼的大能,這樣的人物,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肯定不可能收入囊下,但若是像劉備那樣,以結義兄弟的名頭拉攏關系,日后,還怕他太史慈跑了?
抱著這樣的念頭,方賢很快就讓太史慈打開心結,結為兄弟,同時轉而談論起遴選兵員的章程了。
放眼整個北海國,方賢是唯一個讓太史慈心服口服的大將,能夠以區區幾百鄉兵一路北上,陣斬張饒,進而擊潰管亥而無一敗績的將領,即便是整個大漢朝都是屈指可數的,這樣輝煌的戰績,太史慈剛開始聽說的時候都有些不容置信,即便是他,都有些自嘆弗如!
事實證明,方賢練兵確實有一手,所以,太史慈誠心討教。
方賢全無隱瞞,將自己的那點經驗和盤托出,這時候,輪到太史慈將信將疑了。
“令行禁止,這一條我理解,士卒管飽,我也明白,人盡其才,這是題中之義,可辨清左右,這是什么道理?為何我從未在兵書上看到過?”
方賢指著外頭的兵勇,不無得意地說道:“子義認為,我麾下兵丁戰力如何?”
精良的武器盔甲,飽滿的精神狀態,嚴明的軍紀,太史慈由衷地贊道:“可以與公孫瓚的白馬義從、袁紹的大戟士相提并論,為天下強軍!”
太史慈之前可是在遼東闖蕩過的,他的眼界開闊,見識過無數的豪強兵馬,能夠得他一聲稱贊,可謂極為難得。
至于公孫瓚的白馬義從、袁紹的大戟士,方賢都聽說過,這都是北地精銳,可以以一當十的強軍。
自家兵馬真的達到那種程度了嗎?方賢心里頭忍不住有些竊喜。
不管怎么說,自己苦心訓練出來的兵馬能夠被太史慈認可,這就是一種成功。
“天下強軍有些謬贊了,不過,一對一對陣,我的兵馬不遜于任何兵馬!”
“哈哈,那是自然!”
方賢小小的自戀了一番之后,言歸正傳,嘴里道:“戰陣對敵,配合最為重要,對否?”
“不錯,軍卒廝殺,相互配合是保命之道”
“辨清左右可以讓軍卒在最短的時間內懂得配合,子義若是不信,親自試一試就明白了”
太史慈知道,方賢所說的這些都是“不傳之秘”,換做其他任何人,方賢都會三緘其口,又哪里會像現在這般解釋的如此透徹?
“賢弟的話我自然是信的,可你就不怕練兵秘法走漏,被他人學了過去?”
方賢笑著搖頭,嘴里道:“同樣的一張長弓,在你手里跟在我手里作用大不相同,子義你可以百步穿楊,我卻只能五十步射羊,這就是區別”。
太史慈眼睛一亮,笑道:“這比喻倒是生動的很,哈哈,說的沒錯,練兵的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練兵的人,好,我受教了!”
兩人又閑談了一陣,太史慈便告辭離去。
臨行之前,方賢借給太史慈一百名軍卒。
這可不是安插親信,而是真心相助。
要知道太史慈從都昌出來的時候,幾乎可以說是孑然一人,身邊連個牽馬的親衛都沒有。
孔融給太史慈調配的人選還在后頭,他們押運著糧秣軍械,要過些日子才能抵達劇縣。
與方賢商議一番之后,太史慈一刻也不想閑著,他接受了方賢的好意,每日里就守在卡口處,親自挑選兵丁。
拖家帶口而來的青州流民,其中有三成是青壯,如果不參軍,只是以工代酬,僅僅能夠維持一家人的溫飽。
可若是加入北海軍,首先可以拿到一貫的安家費,每月還有月俸,這可比做苦力要強多了。
有迫于生計的男子再三斟酌之后,決定到太史慈那里試試運氣。
太史慈明白兵貴精而不再多的道理,對于報名入選的兵丁,他耐下性子,一個一個的遴選。
方賢看得明白,太史慈挑選出來的青壯都是眼神清澈,勤勞樸實的青壯,這樣的人,任勞任怨,不會成為滑頭。
不愧是東萊太史慈,單是這選兵的眼光就不同凡響。
有這樣一大臂助,日后,方賢的底氣更足了。
此番招募流民,其一可以解決軍卒的單身問題,其二便是可以募集匠工,增加人手,其三便是可以給曹操上眼藥,削減曹孟德的潛力。
流民只要安頓下來,日后將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至于為什么要與曹操作對,方賢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方賢不是沒想過投奔某個大佬,一門心思的抱大腿,可思來想去,與其給人家當小弟,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倒不如自己單干。
成王敗寇而已,曹操、劉備、孫權能夠三分天下,為啥方賢就不可以橫插一腳?
抱著這樣的心思,方賢對幾路豪強都抱有滿滿的惡意,能夠有機會給他們上眼藥的話,他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至于眼下在北海國,屈居孔融之下,這也僅僅是權宜之計。
方賢記得很清楚,再過一兩年,袁紹很快就會馬渡黃河,那時候,北海國將面臨滅頂之災。
只要方賢立下足夠的功勛,不怕不受重用。
真要是到了孔融對方賢猜忌防備的那一天,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半個月的時間,足足有一萬一千名流民進入北海境內,方賢把他們編成十營,營內的各級頭目由流民自己選出。
青壯勞力們干的是重活,不過他們也毫無怨言,有時候,活著就是一種幸福,婦孺老幼們力所能及地做一些衣裳、編制一些藤制品。
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勞作情景。
北海境內的官道在肉眼可見的速度內變得更寬,更平坦了;田間地頭的水渠鋪上了堅硬的石塊;淤積的河床清理出了大量的河泥,這些都是難得的肥料,來年,春耕的時候完全用得到。
剛開始,難免有些偷奸耍滑之輩好吃懶做,僅靠監工是監管不過來的。
為此,方賢特意創建了獎懲制度。
每日里,保質保量完成任務的流民營只能算是合格,不賞不罰,可不能完成任務的流民營,口糧需要減半,若是超額完成任務,方賢會給他們一些酒肉,數量不多,但卻足以使人興奮。
有了這樣的獎懲制度,流民們的積極性極高。
好不容易從青州逃到這北海境內,真要是被趕出去,萬一黃巾軍再殺回來,誰能保護他們?
曹孟德的兵馬依舊在跟幾十萬黃巾征戰不休,誰也不知道戰爭哪一天才能夠結束。
與其在青州等待不可知的命運,倒不如在這北海國用自己的雙手自食其力。
官軍的頭目方賢雖然制定了名目繁多的規矩,可只要流民安安穩穩做事,也從來沒見到他隨意責罰過誰。
就這樣,在方賢的嚴密監管下,青州的流民營沒出一點紕漏。
遠在都昌的孔融每日里都過的提心吊膽,防民之心甚于防川,他生怕一覺醒來,聽說青州流民已經涌到了都昌城外,那樣的話,方賢百死莫辭。
現在,方賢把事情辦的很是漂亮,孔融懸著的心也漸漸放回了遠處,他開始琢磨著,挑選個良辰吉日,讓方賢成婚。
新娘的人選孔融已經找好了,孔家的一個遠房閨女。
聽說成婚的對象是方賢,女方的家人都很是滿意。
聰明人都看得出來,方賢雖然出身寒門,但前途不可限量,這時候與他結親,利大于弊。
至于方賢悔婚的可能,孔融壓根就沒有想過,這樣一個改變身份的機會,沒有人會錯過。
又過了三五日,方賢聽說曹操又派了人馬過來,隨行的還有幾十輛大車。
看模樣,曹操是認栽了。
方賢大喜,當日,他拉著太史慈喝了一夜的酒。
翌日一早,軍營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輪值的軍卒大聲喝斥:“來者何人!打馬且住!”
馬上騎卒勒馬而起,大聲說道:“我乃曹使君麾下軍校,這里有一封書信,是曹使君讓我轉交給方縣尊的,還請幾位兄弟通稟一聲”。
軍卒不敢怠慢,急忙逐級上報。
得知消息之后,方賢破口大罵,曹操這是離間計呀。
書信的內容不必看,一定是褒揚贊譽之詞,如果孔融起了疑心,那曹操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可令人惱怒的是,即便方賢知道這是離間計,可卻也不好拒之不收,那樣的話豈不是更顯得心中有鬼。
“好一個曹操曹阿瞞,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橫豎躲不過,方賢反倒想開了,他踱出營房,大剌剌地喝道:“誰是曹孟德的信使?”
夷安軍的裝束跟曹軍的穿著截然不同,誰是自家人,誰是外人,這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情。
方賢之所以大呼小叫的,就是想告訴所有人,他跟曹操不熟。
哪知道,曹軍軍校根本不吃這一套,聽聞方賢的呼喊,他眼睛一亮,翻身下馬,笑道:“方縣尊,久仰了,我家使君對你可是多有贊譽呀”。
方賢眉頭一挑,沒好氣地說道:“別廢話了,有事說事,無事請回”。
曹軍軍校也不惱怒,他依舊笑臉盈盈地說道:“縣尊莫急,使君讓我給您代個話,只要您有閑暇的時間,隨時可以到兗州去,使君必定掃榻以待”。
老子可不搞基!方賢很想噴這軍校一臉,他強忍著心頭的怒意,嘴里道:“老子在北海國待的好好的,去兗州干嘛?嗯?你沒事了?沒事請回吧”。
那軍校沒想到方賢竟然如此油鹽不進,不過,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想到這里,他從袖中摸出書信,遞給方賢,嘴里道:“這是使君的書信,請縣尊過目”。
方賢隨手接了過來,然后隨便指點了一個書吏,道:“來,你過來,念給我聽聽”。
那書吏應諾而來,拿起書信便念出聲來。
內容與方賢想象的一樣,都是充滿了褒揚溢美之詞,其中,還露骨地表示,兗州需要方賢這樣的人才,只要過去,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曹軍軍校又失策了,誰也沒想到方賢竟然還有這一手。
好嘛,你曹操不是要離間嘛,人家方賢根本就不看信,反而讓一個毫無關系的外人來念,這說明什么?說明方賢問心無愧。
書吏抑揚頓挫,將書信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出聲來。
這一下,四周的軍卒可全都聽見了,就算方賢原本想投靠曹操,也決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
聽罷書信,方賢忽而笑道:“兒郎們,告訴他們,孔使君待我們如何?”
裴元紹腦筋難得活絡了一次,他大呼出聲:“恩重如山!”
四下里的軍卒當即群起響應“恩重如山!”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方賢很是滿意,“對,孔使君待我們恩重如山,我們又怎能見利忘義,背信棄義,啊呔,這位誰誰誰,你回去轉告曹孟德,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如果他要是想讓我做那無情無義之徒,我方賢只能說抱歉了,來人吶,送曹軍使者離開!”
“喏!”
話音未落,十多名膀大臂圓的夷安軍卒便涌上前來,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模樣。
那曹軍軍校情知事情敗露,當下也不堅持,只是干笑道:“縣尊不用客氣,下官這就告退,這就告退!”
方賢冷哼一聲,再不多言。
“來人吶,把曹孟德的書信快馬加鞭送到都昌城,交到孔使君的手中,話不用多說,使君他明白”
“喏!”
安排妥當之后方賢方才回到了營房。
事情解決的如此妥當,方賢自己都有些出乎意料,他沒想到自己還是頗有急智的。
反正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倘若孔融還是其了猜忌之心,那方賢也毫無辦法,只能靜觀其變。
曹操給方賢的書信,一日過后,終于遞交到了孔融的手中,這時候,曹軍剛剛運著糧秣離開。
將信上的內容仔仔細細看了幾遍之后,孔融故作不屑,道:“此乃曹孟德離間之計也!”
“使君,方賢手握兵權,又負責招募流民事宜,一旦有變,北海危在旦夕呀,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還請使君早做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