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子軟肋
- 我這一生,真的如履薄冰
- 可樂腸粉
- 2712字
- 2024-09-22 15:28:55
“怎么不說話了?你漢王爺不是驍勇善戰嗎?打不打,給句準話。”
朱棣一把扔掉手中硬弓,坐回到龍椅上翹起二郎腿。
“爹,您心里是有數的,建文既然已經復位,那這場仗,就一定要打。”
朱高煦還愣在原地,一直沒有表態的太子朱高熾卻先開了口。
對于朱高熾來說,這是個絕佳的機會,現在軍中武將,大部分都是漢王黨,湊些戰船讓這幫人上去沖一波,打個全軍覆沒出來,漢王黨也就再無翻身之日了。
哪怕是朱棣叫停,也會讓漢王黨大失威望。
畢竟這幫人能在朝堂上混到今天就是靠著軍功,大敵當前他們不上,朝廷養他們干什么?
漢王黨倒是沒有太過意外,畢竟如果是他們,他們也會這么做。
聽到朱高熾的話,朱棣的臉色愈發陰郁,都這個時候了,自己這三個兒子,還想著奪嫡嗎?
“我去!爹,我帶老營的弟兄們給朝廷探探虛實,讓鄭和把我送過去就成!”
兵諫未遂的朱高煦,知道自己不去不行,干脆請命起來。
當年靖難,白溝河一戰,朱高煦曾經為丘福擋過箭,兩人是過命的交情,見朱高煦想自己擔了這事,丘福將心一橫,亦請命道:“陛下,臣愿隨漢王同去!”
兩人已然心灰意冷,朱高熾接下來的話卻是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爹,兒臣只說這一仗一定要打,但沒說現在就要打這一仗啊。”
朱棣、丘福跟朱高煦都愣了下。
“怎么說?”朱棣疑惑開口。
“源道義迎立建文,一不傳檄,二不聚兵,是為了什么?他是想以我朱家小義亂華夷之大義!”
朱棣啞然,驀然反應過來,意識到了足利義滿就是在故意引大明東征。
靖難之役中,朱棣靠著朵顏三衛進了金陵城,因此永樂朝廷的華夷之別本就不強。
一旦貿然東征,這就是叔叔打侄子,跟華、夷沒有關系,天下人仍舊還是會認為這是朱家的家事,認為源道義無外乎就是另一個‘朵顏三衛’。
朱棣是怎么打到金陵的,他自己可再清楚不過了,所過州縣無不做壁上觀,既不支持燕軍,也不支持南軍,所以朱棣才能完全不考慮后勤,千里奔襲直抵金陵。
可朵顏三衛完全聽命于朱棣,朱允炆跟源道義誰聽命于誰,現在還兩說著呢。
若是朱允炆再如法炮制,讓源道義進了金陵城,他們叔侄二人將來在后世史書上怕是能跟徽欽二帝一較高下了。
源道義遠在海外,卻能精準的抓住朱棣這個短板。
“天下英雄,真如過江之鯽啊。”
朱棣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他是幸運的,終其一生都沒有碰上什么像樣的對手,所謂宿敵,也不過就是黃子澄、朱允炆、李景隆這些亙古難覓的龍鳳。
此時此刻,朱棣不僅不緊張,反倒有那么一絲莫名的興奮。
一將功成萬骨枯,沒有竇建德、王世德、頡利,就不會有后來的李世民,沒有陳友諒、張士誠、王保保就不會有后來的朱元璋。
他想向后人,向九泉之下的老爹證明自己的唯一途徑,就是打敗一個真正的梟雄。
曾經朱棣一度以為這輩子沒戲了。
突然憑空冒出來的源道義給了朱棣希望。
“說說你的計劃是什么。”
朱高熾的目光陡然凌利,咬牙道:“他們不發檄文,咱們替他發!”
“倭酋道義,挾持建文,窺伺神器,以致社稷復有傾覆之患!”
朱棣聞言眼前一亮,饒有趣味道:“你的意思是……再靖國難?”
“是再諭中原,立綱陳紀于海外,救濟斯民于萬方,振我漢官威儀!”
吳元年,朱元璋于金陵,命大儒宋濂起草《諭中原檄》,興兵二十五萬北伐中原。
那一次宋濂說的是,復漢官威儀,這一次朱高熾說的是,振漢官威儀。
說完這些,朱高熾下意識的看向漢王朱高煦,而朱高煦也剛巧在看他,四目相對,兄弟二人相視一笑。
誠然,朱高煦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大哥狡詐偽善,但不管怎么說,今天大哥還是實打實的救了他一命。
而此時奉天門下卻響起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萬萬不可啊!”
“太子爺,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如此黜陟。”
自隋唐以來,國力日昌,東夷西戎、南蠻北狄相繼化為漢地,胡越一體、王者無外的思想也開始生根發芽,解縉便是這一思想的忠實擁躉。
文淵閣學士解縉,倏然出列,朗聲道:“啟奏陛下,若依此行事,天下勢必重起華夷之議,變一家為兩國,此乃取亂之道,非王者所為啊!”
解縉打破了原本兄友弟恭的畫面,眾人的臉色再次難看。
“解縉!”朱高熾連忙恫嚇一聲,向解縉使起了眼色。
“太子爺!若以此論,東征之后,勢必以華夷論親疏,今日漢人較倭人為之近,明日漢人亦可較鮮人為之近,漢人之內,必又生親疏,遼東漢人亦是漢人,較中原孰近?嶺南、交趾何嘗不謂之如是?!”
此時早已上頭的解縉壓根聽不進朱高熾的話。
“陛下先是天子,而后才是皇帝,圣天子膺天命而覆幬萬國,無分彼此,照臨所及,悉我黎元,身前之敵事小,遺禍后人事大啊!”
見朱高熾鉗制不住解縉,趙王朱高燧頓時厲聲道:“解縉!你連我大哥的話都不聽了嗎?!”
“趙王爺!太子這是在讓后世子孫自甘墮落,為人臣子不勸諫,是為不忠啊!”
朱高熾無奈的搖了搖頭,看向朱棣高聲道:“爹,解縉前幾日病了,還請爹切勿往心里去。”
龍椅上的朱棣冷哼一聲。
“既然病了,那就送去太醫院看病,莫讓天下人說朕不通人情。”
說完,朱棣一擺手,兩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立時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解縉。
被架住的解縉一臉懵逼,連聲道:“陛下,臣沒病,臣沒病啊!”
“太子爺明鑒,華夷之辯是取亂之道啊!”
解縉的聲音漸行漸遠,朱棣也慵懶的站起身來,頒旨道:“漢王爺。”
“兒子在。”
“跑一趟兵部,詔令山東三營水師前出耽羅,鄭和所部結束修整即刻拔錨,駐琉球,不可輕啟海釁,如遇倭人恣肆,只殲來敵,不可冒進。”
“喏。”
山東境內共十八衛,其中七衛歸山東都司統轄,沿海十一衛另置山東備倭都司,靖難后又分置即墨、文登、登州三大營總領山東備倭事,遷都之后,因阻倭于渤海內水之外的需求,山東因此成為崇禎五年之前水師規模最龐大的省份。
“趙王爺,這炸藥配方,朕就交給你了,咱們已經落下不少了,你得趕緊領大明攆上。”
“兒臣定不辱命!”
“太子爺,檄文的事兒……?”
朱高熾連道:“兒臣回去便命人動筆。”
最后,朱棣望著面前的靖難勛貴,不禁笑道:“都把頭抬起來!讓個炮仗嚇成這樣,咱們泱泱天朝,還能怕了他幾個島夷不成?”
“咱大明海外有孤忠,他源道義放個屁,朕都清清楚楚的,都把心放在肚子里,散朝!”
聽到朱棣這么說,眾人這才想起,大明還在幕府有能‘竊’出火藥配方的眼線,奉天門下的陰霾稍稍緩解。
在山呼萬歲聲,朱棣的鑾駕晃晃悠悠的離開奉天門。
身后兄弟兩人的對話聲飄進耳中。
“打個仗還那么費勁,搞得怕他源道義一樣。”
“總不能讓二弟你白冒險啊,兵者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行行行,聽你的。”
“……”
嘴上這么說,朱高煦對于大哥沒有落井下石還是很感激的。
老父親朱棣的嘴角微微上揚。
只不過環顧四周,朱棣總覺得朝上好像少了點什么,臉色陡然陰沉。
“那老禿驢呢?”
身后宦官輕聲道:“皇爺,國師三日前閉關了。”
“天都快塌了,老東西還想著偷閑,叫史官把今日朝上的事全都送雞鳴寺一份。”
“啊?皇爺,國師閉關,雞鳴寺關著門呢。”
“那就往里扔。”朱棣咬牙。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