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羽扇綸巾談笑間(六)
- 宋昭
- 不見再不在
- 2032字
- 2025-04-06 16:23:59
“四太子,宋人從滹沱河挖了一條溝,憑空多出一條河道,左翼騎兵是繞不過去了。”一名斥候前來傳命。
“怎么可能?當初南下的時候俺親自為先鋒,就在前面帶著鐵浮屠大破漢人,不過月余,怎么會憑空多出一條河流來?”
金兀術怒目圓睜,顯然是不太相信斥候帶來的消息。
“混賬東西,你是被宋狗嚇昏了腦袋嗎?!”撒離喝大聲斥呵。
那斥候縮了縮腦袋,被這二人一說,顯然也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親眼所見。
“俺看錯了!俺看錯了!請四太子恕罪!”那斥候當機立斷伸手開始扇打自己的面頰,臉上立即多出了許多紅手印。
“罷了,罷了,下去吧!”金兀術揮了揮手,軍事緊急,不想再與之爭辯。
“四太子,斥候沒有說錯,前方確實是憑空多出了一條河流來!”
就在斥候就要退下之時,赤盞輝驅馬而來,在其身后,則是黑壓壓本該去左翼列陣的大把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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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定府,沈墨與諸葛亮并肩立于望闕之上,目光如炬掃視著下方戰場。望著金人鐵騎在滹沱河分流的湍急水勢前逡巡不前,最終悻悻退去的場景,沈墨滿臉贊嘆。
“即便再看一遍,我仍覺此等布局超乎人力所能企及。”
沈墨轉身望向身側的諸葛亮,喉頭滾動間聲音帶著幾分震撼,“縱是搜腸刮肚,也實在詞窮,只有‘鬼斧神工’四字堪堪形容。”
即便已然對于諸葛亮的博學而感到麻木,但見自然的偉力居然能被其所調度,沈墨依然對其欽佩不已。
“諸葛兄居然還通水利,在下實在佩服。”沈墨朝諸葛亮抱拳嘆道。“莫說是我,縱使家父平生以博聞強識著稱,恐亦在水利方面難及先生之才萬一。”
“只是略懂,略懂。”諸葛亮笑道。
其實此言不虛,絕非諸葛是故意客氣,其生前雖說十分關心水利,但更多的重心還是在內政上,只是把都江堰的修繕皆納入朝政之中,將之歸為國策,真要論一些水文知識,他還是走的因勢利導的老路子,沒有什么創新。
可即便他沒有什么創新,但后人有呀!千載文化造極于此宋絕非虛言,大宋最不缺的就是技藝熟練的工匠,只要有了思路,工程進行的很快。
用后世的話來說,就是勞動力素質高。
“都說河水流轉百年不改,但河水是流的,河道卻是變了又變。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就是這個道理。”諸葛亮一邊說,一邊盤腿坐下,同時示意沈墨也一同坐下。“我不過是看到了滹沱河的故道罷了,真正厲害的,是那些能把河水引到故道的工匠,我豈敢貪圖虛名?”
“諸葛兄謙虛了,歷朝歷代都以水利為國事之重,但熟練的能工巧匠常有,但能駕馭工匠的人,不常有。”沈墨也是毫不介意地上的泥土,一邊笑一邊盤腿坐下。
“首戰告捷矣!”
“小種太尉真乃古之名將!”
“看看金狗還有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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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望闕之上,便是聚集起了城中各式要員,見此場景,大部分人皆是歡呼興奮,為金軍騎兵折返而震動興奮,嘈雜的議論聲立即響徹城頭。但還有少數曾經混跡于軍旅的官吏,卻還是敏銳地注意到了一些別的東西,不免面露憂色。
“這下有好戲看了。”沈墨笑道。“如今金軍北反,后有追兵堵截,必定求戰。但河流阻擋了金人鐵騎,這下金人騎虎難下了!”
“今日應當就到這了。”諸葛亮反倒是搖了搖頭,手不自覺地扇動那把看不見的羽扇。
沈墨不禁疑惑,剛欲發問,卻聽到一陣刺耳的鑼鼓聲,只見金人大軍果真開始后撤,而小種太尉也沒有要追擊的打算,就放任金人就此離去。
“嗬!種老頭兒軍營里白混幾十年飯!這節骨眼不追,留著金兵過年殺豬吶?”
“我看老種頭是被金人嚇破了膽!看似兩軍旗鼓相當互不相讓,但他想必已然汗流浹背了吧!”
“誤國!誤國!種師中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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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聽著周遭對種師中從“古之名將”淪落為“老種頭”的譏諷議論,雖不打算與這些市井之徒爭辯,心中卻始終存著個解不開的疙瘩。
他轉身對著白衣文士拱手道:“諸葛先生,我尚有一處關節參不透,小種相公按兵不動的考量我約莫能揣度三分,可金賊此番作為更顯蹊蹺。他們既已深入我大宋疆界,北反燕云本該趁勢猛攻才是,如今反倒主動后撤。這般拖延時日,難道不怕河南諸路援軍趕來與小種太尉對其進行合圍嗎?若是我大宋兵馬齊至,金賊豈不成了甕中之鱉?”
就在諸葛張口欲言之時,突然間,城頭再度爆出了一陣咒罵之聲。
“吃空餉的軟蛋!金人都開始安營扎寨了,種師中居然還不去攻?”
“我要參他!我要去汴梁告他!種師中真乃欺世盜名之徒。”
“虧我還給他資助了無數錢糧。種師中,腌臜玩意兒,退錢!”
咒罵聲漸漸嘶啞在暮色里,金人連粗木寨墻都已支起大半,種師中軍帳前仍不見傳令兵揮動狼旗。城頭觀戰的人群從“誤國老狗”罵到“種家絕戶”,直把夯土垛口拍得浮灰四濺。末了不知誰先啐了口唾沫,眾人便如泄了氣的皮球,意興闌珊地自城頭而下。
“散了,散了,諸位還請記住今日的場景,到時候若是汴梁來了收斬種師中的文書,還請都不用為其鳴冤!”
“必殺種,始可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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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眾人盡皆退去,城頭只余孔明與沈墨二人之時,此地才再度恢復了安靜。不待沈墨再問,孔明便率先開口:
“兵者,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金軍遠道而來,若無一戰必勝的把握,反倒不如先安營歇息,待兵士體力充沛了,再行求戰。”
“可金人不怕身后的追兵了嗎?”
“金人如果一戰沒有擊垮種將軍,那反而會被纏住,屆時想走,反倒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