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與劉備起爭執(zhí)的主要矛盾還是道君時期的弊政,在苦難的百姓面前,呂頤浩也沒臉過多表達自己對于劉備行為的不滿。
可眼前不同,這年輕王爺是真打算拋下眾人,一人去做天底下最難的事。
“國事為重、國事為重,但哪有國家只有一個人的道理,只有一人的國家,那還是國家嗎?”呂頤浩搖了搖頭。
“隋煬、唐宗相去不過一紀,以才具論,煬帝縱稍遜太宗,亦未必輸于唐高祖。然止一朝夕之隔,竟成云泥之別。”
“大運河、營造東都、征伐高句麗,哪一件不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可最后為什么卻葬送了國祚?”
“無非是煬帝實乃徹頭徹尾之獨夫民賊罷了。”
“唐人說‘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可若是隋煬能把這些事用五十年的時間來做,與百官商量著來,他蓋棺定論的功績又豈是堯舜禹湯所能比擬的?說其為古往今來第一圣君賢主也不為過。”
說到最后,呂頤浩揮了揮衣袖,其聲音也變得更加嚴肅起來:“若殿下仍欲稱孤道寡,則去隋煬之覆轍,不過跬步耳。”
呂頤浩承認自己話說得很重,拿一個親王與帝王相比,也是不免有失偏頗,可正所謂矯正必須過枉不過枉便不算矯正。
劉備也是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對于呂頤浩的話他倒是也沒有什么厭惡之心,只是陡然聽到自己這個在歷朝歷代都備受好評的仁德之君居然距離赫赫有名的暴君僅有一步之遙,感到有些震驚罷了。
可反思過后,他倒是也接受了呂頤浩的逆耳忠言。
稱孤道寡的欲望,劉備主觀上或許沒有,但客觀上存在。
“殿下,下官還想再說最后一句,縱然是十年拓天下,十年養(yǎng)百姓,十年致太平,那又如何?即便下官等不到那一天了,可殿下還這么年輕,難道就等不了了嗎?”
話罷,呂頤浩的眼神便直勾勾地緊盯著劉備,不再多說一句話。
感受著呂頤浩那銳利的目光,劉備此刻反而有些尷尬了。
沒錯,就是尷尬。
真按年齡算,劉備閉眼的時候還要比呂頤浩大幾歲呢,現(xiàn)在被老呂頭說太年輕了,難道不尷尬嗎?
但老呂頭說的也沒錯,他確實在有些問題上有了一些所謂的“獨夫民賊”的想法。這一方面是因為劉備對大宋過往的輝煌戰(zhàn)績有些失望,另一方面則是他對這個時代還真沒啥歸屬感。
從穿越而來到現(xiàn)在,滿打滿算也不過兩個月。換句話說,他兵敗如山倒,托孤孔明并與其見最后一面,還是在不久之前。
雖說情感尚沒有融入大宋,但呂頤浩說得確實沒錯,飯還是要一口一口吃的,之前自己確實有些著急了。
想到此,劉備便拱手笑說:“受教了,有勞相公擔憂了。”
見劉備如此乖順,呂頤浩心中也是一陣感動,就要走上前去將之扶起,可腳步剛起,劉備便自己起了身。
“相公且慢,我還有幾句話要說。”
自今日起,便不再稱孤道寡了吧,算是給自己提個醒兒。
“王爺且說。”
呂頤浩神色狐疑,腳步止住,一手卻是不由得捻起了須。
劉備走上前去,握住呂頤浩的手,面色卻是一下變冷:“相公,有的事,急不得,但有的事,也慢不得。修鑿運河與北逐金人,豈可混一論之?”
“河水流轉百年,運河早挖兩年,晚挖兩年,大河都在那,不會有絲毫變化。可戰(zhàn)事卻是瞬息萬變,早一刻與慢一刻,二者不過差之毫厘,但結果卻是謬以千里。有的戰(zhàn)機錯過了,幾十年都不會再有了!”
說到此處,劉備想到的正是孔明第一次北伐。他穿越而來,翻遍了史書,關于孔明的北伐戰(zhàn)報可謂是看了又看,對此,他與歷代名家的看法基本上一致。
如果在他死后興復漢室還剩下那么一點可能,那也只能是第一次,孔明去斷隴山,子龍兵出褒斜道、馬謖守街亭那次。
占了涼州,便可居高臨下俯瞰關中,再待天下有變,或可直取關中,效仿秦國東出之勢席卷天下,三興漢室。
這也絕非是劉備的臆想,后人是真切實踐證明過此法可行的,宇文泰不正是最典型的例子嗎?
呂頤浩臉色一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天下大事皆應該商量著來,這一點相公倒是沒有說錯。可有的事,應當抓住最緊要的時機,這才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
劉備的表情再度變得和緩起來,笑說:“眼下你我不在廟堂,若是發(fā)生了什么與圣意相沖突的事,你我二人,也應當商量著來。”
“還望相公不要推脫。”
聽到此,呂頤浩笑了笑,亦是拱手回道,聲音坦蕩。
“如何敢推脫?凡事還望王爺不要客氣,盡管與下官商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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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好了!金人來了!”
就在孔明與沈墨二人品茶之間,一下人陡然沖入院內,神色緊張。
“金人來?老將軍敗了?!”沈墨驚呼。
“那倒沒有....”下人答道。
“那你瞎說什么?”
聽到小種沒敗,沈墨這才寬心。
“想必是城樓之上已然可望見金人了吧。”諸葛亮笑了笑。
“嘿嘿,大人,您真是神機妙算。”下人摸了摸腦袋,以示欽佩。
“好了好了,下去吧!”沈墨揮了揮手。“叫管家多用點心,金人破不了城!但要小心提防有賊人趁機胡作非為。”
“是!”下人轉身離去。
“諸葛兄這是要去望闕嗎?”見諸葛亮起身,沈墨先是一笑,隨之打趣道:“諸葛兄之前還說我急,如今自己倒先著急了。”
“布置了那么多有趣的東西,沈兄就不想去看一看嗎?”
見沈墨強壓沖動非要與自己比一比定力,諸葛亮也是覺得好笑。
諸葛亮這些時日給種師中打工,可不只是在監(jiān)制軍械,他還是為了此次戰(zhàn)役做了許多其它事的。
見沈墨還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諸葛亮直接轉身離去,沒有絲毫眷戀。
“行行行,諸葛兄,還且等等我!”
見諸葛亮居然真的走了,沈墨無奈,只好起身。
“你這人真是不講道理,吃了我家那么多米,就不能讓我贏上一次嗎?”
“哈哈,會贏的!”
諸葛大笑,兩人結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