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混戰(一)
- 宋昭
- 不見再不在
- 2265字
- 2025-02-08 23:59:03
“什么,你說金人停下了?”劉備詫異道。
“回稟康王,種老太尉親自來了,已經和金兀術交戰了。”一名偏校驚喜道。
“賀喜康王,壯哉大宋!”張邦昌眼疾手快地稱喜道。
與此同時,種師道麾下的一列列宋軍正在不斷移動,阻擊包抄而去的金軍騎士。而種師道本人,則正恭敬侍奉于一人之旁。
“李相公,金營確實是發生了混戰,但形勢尚且不明朗,貿然前進,實非萬全之策。”種師道憂慮道。
“有什么不明朗的?沒聽到遠處將士呼喊的內容嗎?可為漢王拒敵一百步!王爺就在那里,只管攻去即可!”
“萬全之策?今夜再被完顏宗望擊敗,明日也就不用策議了。”李綱怒道,言語如一只只極射的箭矢一般向種師道飛去。
“謹遵相命。”種師道無奈道。
話罷,種師道握緊了手中的長刀,鋒刃上的寒光映出他眼角的皺紋。晚風在戰場上空嗚咽,卷著飛沙掠過金營樓頭,將大寨瞭望高塔角檐下的銅鈴吹得叮當作響。
“來了。”種師道突然開口。
黑暗的地平線上騰起一線煙塵,黑壓壓的鐵騎如烏云壓境。金軍特有的尖頂鐵盔在圓月下泛著冷光,馬背上系著的箭矢隨著奔騰碰撞發出催命般的聲響。
種師道能清晰看到沖在最前的金兵完全被甲胄所包圍覆蓋——這是金人的壓箱手腕。
金軍陣中突然響起三短一長的號角,原本散亂的騎士瞬間變陣為一只鋒矢。
隨著完顏宗望的金頂大纛不斷移動,數百重甲騎兵的身形終于是出現在了宋人眼前。
這些渾身裹在鐵葉甲中的怪物手持丈二狼牙棒,戰馬眼罩都被鑄成猙獰鬼面。
“鐵浮屠!”種師道心頭一緊。他記得北伐燕云之時,就是這些鐵甲騎兵沖開了契丹人堅實的軍陣,遼人倉皇逃竄。
種師道猛地大聲下令道:“神臂弩!”
寒風如刀般掠過眾人,數名旗官的虎口已經崩裂,卻仍死死攥著令旗。
三百步外的大道上,鐵浮屠的重甲已經由望不見底的深黑變為了青灰色,細細看去,甚至能見到那馬面甲下噴出的白氣凝成冰霜。
“上弦!”一名老旗官啞著嗓子嘶吼,身后響起六十張神臂弩的絞盤聲。熟牛皮與山桑木摩擦的吱呀聲里,第一列弩手整個人躺倒在地,雙腿重重蹬開貢獻,第二躺倒,第三列躺倒——如此循環往復。
“嗚——”
金軍的號角刺破云霄。鐵浮屠開始加速,馬蹄鐵砸在凍土上的悶響震得崖壁簌簌落石。李綱遠眺而去,可見最前排的弩手手都在顫抖。
這些年輕人多數還沒見過重甲騎兵沖鋒時的可怖景象:那些鐵塔般的騎兵會像碾過麥穗般撞碎軍陣,被斬落馬頭的騎士還是能靠著慣性沖破人群。
兩百步!
鐵浮屠的披甲戰馬開始小跑,鎖子甲下的戰士肌肉虬結,狼牙棒上的尖刃撕開寒風。金人善馬戰,但一柄馬槊的造價還是太高,制作年月更是久長,暴發戶般的金人還未裝備馬槊。
況且,對付這些只著輕甲的步軍宋卒,拿著狼牙棒與骨朵,借著人馬兩百公斤的強大慣性,足夠大殺四方了。
旗官的令旗劃過半空,第一波弩箭帶著破空聲沒入晨霧。那些特制的木羽箭在空中旋轉,樺木箭桿上的紋路切割氣流,發出鬼泣般的尖嘯。
八十支弩箭撞上鐵甲的剎那,戰場突然寂靜了一瞬。最前排的鐵浮屠仍然保持著沖鋒姿態,直到戰馬發出瀕死的嘶鳴——木羽箭的倒鉤鑿穿了馬頸甲,箭桿在血肉中斷裂,帶著倒刺的箭頭繼續穿透騎士的護心鏡。
數匹鐵甲全覆蓋的戰馬同時栽倒,后方的騎兵收勢不及,鐵蹄踏在同伴的板甲上,火星四濺。
但是,鐵浮屠的沖鋒還在繼續,一輪箭雨之下,兩軍距離,只有一百余步了!
“再射”種師道搶先下令,宋軍士卒連忙起身再次躺倒,新一輪機括聲淹沒了遠處的馬蹄聲。又是一陣箭雨落下,數名騎兵從馬背墜落于地。
這次李綱看得分外清楚:一支弩箭穿透三層鐵札甲后,余勢未消地釘進后面騎兵的面甲。那金兵仰面倒下時,精鐵打造的臉甲掀開,露出半張凝固著驚駭的年輕面龐。
鐵浮屠距離宋軍不到五十步了!
陣中的宋人甚至已經能透過鐵面罩看到他們血紅的眼睛!
鎖子甲纏著斷箭,鐵浮屠的沖鋒速度卻是絲毫不減,即便有數人已經被扎成了刺猬。
種師道抽出佩刀,身后傳來長槍手踏步向前的轟鳴,前方的弓弩手欲要起身,躲進軍陣之中。可隨之而來的,也是一陣箭雨,無數剛剛起身的弩手就隨之倒地。
鐵浮屠手持輕弓先是來了一波遠射,隨后便一往無前地一頭扎進了宋軍大陣之中,陣中開始鮮血四濺,殘肢飛散,無數宋人的哀嚎聲響成一片。
……………
夜幕籠罩著遠處的黃河渡口,金軍大營的火把在朔風中明滅不定。
完顏宗望按著腰間的墨色彎刀,甲胄上的鱗片隨著夜風簌簌作響。斥候急促的腳步聲再度撕破深夜,濺起一片熱鬧。
“報——宋軍步卒漫山遍野而來,距此已不足五里!”
黑甲黑袍的完顏撻懶掀開狐裘大氅,佩玉在火光中叮當作響:”種師道老兒倒是舍得下本錢。居然親自來了?”
他呵出一團白霧,指尖摩挲著鎏金馬鞭的紋路,“只是這般孤注一擲......“
話音未落,完顏宗望已猛地轉身。玄鐵盔甲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寒光,猩紅盔纓如血浪翻涌:“撒離喝!”
他低沉的嗓音裹挾著北風,驚起遠處戰馬嘶鳴。
“末將在!“鐵塔般的金將踏地而出,腰間的猛安銀牌與鎖子甲相撞錚然。
“帶鐵浮屠朝河岸掃蕩而去。”宗望的彎刀鏗然出鞘半寸,刃光割裂夜色,“凡有活物,盡數剿滅。”
“是!”撒離喝抱拳應道,隨后遠去。
不一會兒,馬蹄聲震碎山河,重甲騎兵列陣的鏗鏘聲自近而遠。
撻懶望著漸遠的鐵浮屠洪流,忽然輕笑出聲:“二太子這是要......“
他故意拖長的尾音里帶著黏稠的嘲諷,卻在瞥見宗望眼神時戛然而止——那對秀目正倒映著沖天而起的火光。
“撻懶!“宗望的馬鞭凌空劈下,“帶著你的人去清道,跟著撒離喝。”
他扯動韁繩,戰馬噴出的白汽如霧,“天亮之前,本帥要看到渡船已經備好!”
“是!”撻懶撫摸著貂絨圍領下的金項圈無奈喝道,這一次南下,他身上倒是多了許多先前不曾有的精巧玩意兒。
撻懶轉身離去領兵,心中卻是暗暗嘀咕道:
“退兵就退兵,神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