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孫郎!
- 宋昭
- 不見再不在
- 3018字
- 2024-11-02 01:35:52
劉備再次搭箭上弓,弓弦拉滿,箭矢“嗖”地一聲,精準地劃入到一只雄鹿的脖頸之中,鮮血飛濺,雄鹿倒地不起。
幾名阿里喜迅速奔至雄鹿的尸體旁,拔出嵌在肉中的箭矢,各自抓起雄鹿的一只腿,正準備將其拖至一旁。
然而,就在此刻,意外突生。
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從林中響起,一道黃色的巨影猛地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便將一名阿里喜撲倒在地,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他的頭部,這猛虎猛地一扭頭,便將那阿里喜的半邊臉撕扯下來,一片血雨灑下。
那阿里喜先是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渾身抽搐了幾下,隨即就氣絕而亡。
這頭猛虎用爪子將阿里喜的尸體拍開,將其丟棄在一旁,便緩緩轉頭,目光兇狠地向劉備一行人望來。
與此同時,數道“吼”聲再度傳來,竟然又有三只猛虎依次從林中露出了身影。
看來,這鹿群本是這幾只大蟲的午餐,但卻被可惡的雙腳直立猿奪了過去,老虎們便齊齊出現來捍衛自己的吃食了。
“四虎同食,元帥,此乃天降祥瑞呀!”剩下的阿里喜們絲毫沒有因為同伴的意外死亡而悲傷,齊齊抽出了腰間的刀,向完顏宗望大聲賀喜道。
既然人能捕殺鹿群,那虎殺人,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弱肉強食罷了。以漁獵為生的女真人,對待這種圍獵中的意外死亡,早已是看慣了。
如果不想死,那就去捕殺更多珍貴的野物,拿它們的皮毛與骨肉,去換更堅固的鎧甲與更鋒利的刀。
“嗖”、嗖”、“嗖”,回應阿里喜們的是接連不斷的箭矢破空之聲,那虎視眾人的大蟲,還沒有耍夠威風,就在片刻之間被射成了刺猬。
生死之間,眾生平等,虎殺人,人,亦可殺虎。
在狩獵場上,無論身份高低,女真人皆遵循同一規則:誰獵得的獵物,便歸誰所有。
兀術、赤盞輝、撻懶這些將領,不會因為宗望是元帥就將眼前的老虎讓給他。
即便是地位最低的阿里喜,只要能親手獵殺老虎,他便是獵物的主人,無需上繳。宗望作為元帥,也不會因自己地位高就去掠奪部下的戰果。
戰爭亦是同理,女真人之所以能屢戰屢勝,擊敗宋遼,正是因為有著這種相對公平的傳統,極大地激發了基層士卒的主觀能動性。
舍生忘死地搶了女人與黃金,到頭來卻被頭上的萬戶奪了,再是勇士也遭不住的。
“給宋使留一只!其余的諸位請便。”宗望指向離劉備最近的一只老虎,下達了命令。
赤盞輝已經殺得眼紅,一見到老虎便就策馬沖去。
可見到宗望指的老虎正是他的目標,他也只能無奈地韁繩一轉,將離自己最近的這只老虎留給了宋國眾人,向另一只老虎沖去。
而那只老虎卻已被撻懶盯上,見赤盞輝沖來,撻懶急忙拉緊韁繩,加快速度,同時大聲斥責:“赤盞輝,你這雜碎無賴,竟敢搶來俺的獵物?”
赤盞輝不屑地瞥了撻懶一眼,沒有爭辯,只是張弓搭箭,幾欲射殺猛虎。
見赤盞輝不受自己影響,撻懶心中暗罵一聲,也迅速搭弓上箭。
雖說老虎全身都是值錢玩意兒,可對于這群早已是身居高位的金國將領來說,虎皮虎血等凡俗之物卻是不足掛齒了。
他們所追求的,非是其它,正是那份射殺老虎的榮耀,射虎將之名,可遇而不可求,當下機會就在眼前,眾人怎會推辭相讓?
俗氣的謙謙君子,早已死在黑水河邊的狂風暴雪之中了。
猛虎見赤盞輝揚鞭奔襲而來,“吼”,一聲怒吼,加速奔跑,猛地起身就朝著赤盞輝撲殺而去。
而赤盞輝弓上的箭,也已經向惡虎射出,羽箭飛馳,眼看就要命中虎腹之際,卻被另外一只飛來的羽箭擊中,兩只箭雙雙偏離了方向,擦著虎皮飛入進密林之中。
“撻懶!你個混沌玩意!也敢搶老子的獵物!”赤盞輝怒吼,原來是撻懶出手截擊,破壞了他的必殺一擊。
“吼!”猛虎被羽箭擦傷,落地后更加狂暴,鮮血從傷口流出,兇性大發。
“嘿,這是我的獵物!”撻懶得意大笑道。
赤盞輝與猛虎的距離已近在咫尺,射箭的時機已逝,這頭猛獸似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撻懶目光一閃,再次搭箭上弓,瞄準猛虎,這一次,他可以不慌不忙地進行瞄準了。
“撻懶,這天賜的榮耀,怎會落入你這橫死賊手里?”赤盞輝冷笑,身形一晃,從馬背上躍下,拔出戰刀,直指猛虎。
猛虎雙眼炯炯,直勾勾地盯著赤盞輝,低吼一聲,身形一弓,如離弦之箭般向赤盞輝撲來。
赤盞輝反應迅速,側身一閃,避開了猛虎的利爪。
猛虎一撲不中,轉身就要再撲。赤盞輝趁勢前沖,趁著猛虎尚未轉身之際,揮刀劈砍。
刀光一閃,鋒刃直直插入到了虎背之中。猛虎吃痛,吼聲更加狂暴。
趁你病要你命!
赤盞輝握著刀柄一個前沖,全身力氣注入刀刃,將長刀全部插了進去,全身猛地一撞,與這這三百多斤的惡虎一同滾落在地。
“吼!”“吼!”“吼!”猛虎狂喊幾聲,拼命掙扎。
赤盞輝將刀抽出,帶著血雨,手掌輕松,刀刃翻轉,雙手緊握,重重朝著虎頭插去。
鋒刃揚起一片血花,老虎發出幾聲嗚咽之聲,蹬了幾下腿,又抽打了幾下尾巴,最終是斷了氣。
赤盞輝仍舊不放心,抽出長刀之后,又再度補了幾刀,虎血噴涌,濺了他一身。
待這只老虎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之后,赤盞輝才一個坐倒,喘著粗氣,猶如一個血人,嘲諷地向著撻懶大喊道:“撻懶,今天我來教你怎么獵虎!”
“可惡呀!”撻懶臉上的橫肉再度擠成一團,無奈放下了剛剛舉起的弓。
至于劉備這邊,局面就沒有那般兇險了。
它們近前的猛虎,才剛一出現,就被曹曚和韓世忠用羽箭射中,雖說沒有如第一只老虎一般被射成篩子,但也基本上是失去了行動力,只能趴在惡狠狠地盯著劉備,不時發出幾聲怒吼。
不能一擊斃命,當然不是曹曚和韓世忠兩人技射藝不精,而是作為宋國將領,當然要把這射殺虎的榮耀,留給康王。
宋國可是禮儀之邦,不像金國那般野蠻,在大宋,能殺虎的,只有官家一個人!
當下官家不在,能殺虎的,那就只有康王了!
“王爺!速速給這孽畜致命一擊,免得這大蟲再去禍害百姓。”曹曚指向老虎說道。
劉備無奈一笑,抽出弓劍,就要朝著這老虎射去。
“如果云長翼德在這兒,恐怕他倆早就爭著要拿下這頭老虎了,根本不會給我留一個殺虎的機會。”
劉備搖搖頭,大笑一聲,抽出弓箭,就要朝著這老虎射去。
在劉備張弓之際,張邦昌也在一旁輕撫著胡須,一邊順勢拍著馬屁。
“蘇軾曾作江城子有言,‘親射虎,看孫郎!’,我看呀,他蘇軾,不過是附庸風雅之輩,如何敢射虎?哈哈哈。”
“康王,才是真孫郎!”
聽到此言,劉備眉頭一皺,已經張開的弓弦被他緩緩松開,隨即面色平淡地轉頭看向張邦昌,大笑一聲,問道:“你說誰是孫郎?”
張邦昌以為是自己馬屁拍到位了,再度笑瞇瞇地說道:“當然是殿下呀!”
“我大宋,除了殿下,再無一人有孫權的風范了!”
“生子當如孫仲謀,太祖太宗有殿下這樣的子孫,實乃我大宋之幸呀!哈哈哈。”
“哈哈哈,”劉備也一起笑了起來,只是臉色卻是愈發冰冷。
你才是孫權!你全家都是孫權!狩獵的喜悅,全被這家伙禍害了!
“既然張相公如此崇拜孫權,就由相公來效仿那碧眼小兒射虎吧!”
劉備拍了拍張邦昌的肩膀,還不待其反應,就指著那臥在地上的猛虎向著周圍大聲宣告道:
“我大宋宰執張邦昌,見金將獵虎之勇猛,心中不免熱血激蕩!”
“當下,張相公也欲效仿金將,親自擒殺此虎,以彰我大宋天威!人神共鑒!”
聽罷此言,金國眾人無不側目,而張邦昌的臉上卻再無絲毫血色,慘白,十分的慘白,只有慘白。
“曹曚、韓世忠,你們親自護送張相公去把這老虎殺了!”
“如果張相公出了什么事,本王拿你們試問!”
“是!”兩人翻身下馬。
“張相公,請吧。”
劉備將身側一名禁軍將士的腰刀抽出,遞給了張邦昌,臉上則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緩緩說道:“張相公,請吧。”
“親射虎,看相公了!”
見到劉備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張邦昌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意從腳底直沖腦門,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他偷偷瞥了一眼那還在流血的老虎,見其兇相畢露,心中更是一陣發怵,痛不欲生。
這馬屁,咋還拍到馬蹄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