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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昭烈來宋(三)

  • 宋昭
  • 不見再不在
  • 4491字
  • 2024-09-19 00:29:02

傍晚的霞光灑在汴梁城內,皇宮大內在西斜陽光下的照耀下顯得有些冷峻。

大宋官階混亂,官稱和實職分離。而垂拱殿,作為趙官家日常辦公的居處,也是大宋內朝日常處理大事的場所,無疑就是全國的權力中心。從這里發出的一道道政令,調度了兩河上無數的綱船,控制著滿朝官員的升遷,更決定了千萬人的生死。

周發殷湯,坐朝問道,垂拱平章。宋太祖希望后世子孫,居于殿堂即可垂拱而治,故將此地命名為垂拱殿。

殿內,煙霧氤氳,蠟燭在在微風中不時飄搖,使得遼闊的大殿內一時間明暗交雜,恰如這混沌般的局勢。

“九哥,九哥,這大宋的安危,均系于你一人的肩上了,拜托了。”趙桓有氣無力地拍打著趙構的肩膀,眼睛里滿是驚慌。

巍峨聳立的天下中央,坐殿的是如此帝王,無疑是有些諷刺。

金人退兵,需以親王、宰相為質。去當人質,就是趙官家傳喚康王的原因。

“請官家三思,如今太原、真定尚未被攻克,定州金人也守不住,宗望不過就是一支孤軍,何需割地賠款!”李綱李相公手持護笏板,厲色以對,聲響震天。

“孤軍?孤軍能殺穿我大宋百萬大軍?孤軍能從燕云兵臨汴京?”另一位李相公李邦彥駁斥道,臉色陰沉,嘴角抽著冷意,“李伯紀,太史公有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千載危局,你將官家的安危置于何處?在這垂拱殿中,你如此求戰,是不是想將官家,想將我大宋拱手送于金人?”

劉備沒有理會趙官家,也沒有理會兩位相公的爭執,反而在眨巴著雙眼認真打量,仔細欣賞著這九百年后的皇宮大殿。

九百年來,工匠技藝進步神速。雄駿奔騰的脊梁,飄逸飛揚的屋頂,絢麗精妙的梁柱,都讓劉備看得眼花繚亂。

來的路上,大宋登峰造極的園林藝術,更是讓他眼界大開。亭臺樓閣、軒榭廊舫,都是他沒有見過的樣式,與這大宋的皇宮相比,自己在成都的宮殿實在是寒顫了不止一點。

“就算是長安、洛陽,也是沒有如此雄偉絢麗的建筑吧。皇帝還是得住在這種地方。”驚艷在劉備心頭涌動。

但劉備也沒有只是沉醉于大宋宮城的繁華,在來的路上,他也結合趙構的記憶分析了一下現狀,并對當下的時代局勢有了一個基本的認識:

首先,金人來自于東北,也就是遼東的北邊,起于白山黑水之間,不可究其源,但大概和匈奴人是一個路子?都是一群部落組成的聯盟?

其次,金人很猛,不過數年,就滅亡了大宋百年來的心頭大患,雄踞北方的萬里大國,契丹人的遼。

與之相對的,大宋就很弱,對,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弱。大宋本來想著借著金人起勢趁機北伐遼國,一舉收復燕云,但卻被垂死掙扎的遼國打得丟盔棄甲,送出去了幾十萬兵馬。

最后,大概是在宋軍荒誕的北伐中,金人看出了大宋朝廷的羸弱,便立即撕毀了盟約,趁機南下。

這一南下不要緊,要緊的是,金人在南下的征途中,徹底撕破了大宋百年來虛假繁華的外衣。在大宋承平日久的表象下,是國家武備松弛、百官內耗、中樞寡斷的本質。

在這一切有利因素的助推下,金人直接從燕云打到了汴京城下,一路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留下了“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神話。

于是,這才有了當下的戰與和的爭論。從劉備的認知來說,按理來說,按照兵法來說,李綱說得都對,甚至非常對。

孤軍深入三千里,即使女真再不可敵,但也已經是強中干。只要堅持堅壁清野,固守待援。最多不過數日,完顏宗望必將北返。如果再在其北返途中,各州層層阻擊,遣兵追殺,說不得可一舉洗刷屈辱,將完顏宗望的人頭獻俘于宗廟。

大宋甚至可以趁機再度北伐,直入燕云,一舉滅金。到時候,趙恒說不得就是大宋的光武帝。

可是,經過一天的適應,劉備也明白了一個事實——在九百年的時間里,這片土地的國際局勢已早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的漢家軍隊,已經不是他那個時代可以一漢抵五胡的天兵天將了。不說一漢頂五胡,現在的禁軍哪怕是能跟金人一換一,趙官家都可以在宗廟燒高香感謝太祖保佑了。甚至,就算是五漢頂一金,大宋也不至于被金人打過黃河。

所以,即使李綱雖然說得很對,但朝廷也不能用常理來推測這個事。萬一,截擊的部隊,還是一些廢物點心,又被完顏宗望殺穿了,那真還不如就先議和了。

畢竟,如果事情都按常理發展,養兵百年,蓄兵百萬的大宋,滅遼平金,豈不是舉手之勞?

“張相公,金銀可都備好了?”趙桓轉過身去,看向張邦昌,神情滿是嚴肅。

“官家,之前賞賜軍民花了許多,宮中的金銀儲備早就不夠了。”張邦昌臉色尷尬,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安。

“金人要多少?”趙桓問道。

“金人要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李邦彥幽幽說道。

“奪少?(多少)”劉備瞠目結舌,一時語塞。

他奶奶的,倒反天罡了,他完顏宗望一只孤軍,憑什么敢獅子大開口?這汴京百年都城,只要修整武備,和完顏宗望打上三年五載的不成問題。

就算金人都是戰神,那刀也會砍頓吧?馬也會沒草吃吧?糧食也總會吃完的吧?

“不夠,遠遠不夠。”趙桓嚴肅的神情一下就垮了下來,滿臉愁緒,“先把宮里剩下的裝上車運往金營,不夠的,從民間籌一籌吧。”

“稟官家,我早已命禁軍從娼優家中借款金二十萬兩、銀二百萬兩。”李邦彥眼珠一轉,急忙補充。

是知道大宋富裕,遠比大漢富裕,更比他的蜀漢富裕,但也沒想到這么富裕!

僅僅只是娼妓家中,就有如此財富,這些錢比他和孔明在益州辛苦忙活一年還多!嗯,總得來說,是孔明忙活一年,他只負責花。

“不夠不夠,還是不夠。”趙桓撇著嘴巴,眉毛緊鎖,一臉悲傷。

見官家就要傷心落淚,李邦彥連忙獻媚安撫:“官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們還可以從百姓那借,百萬百姓總歸還是有一些的,這件事讓禁軍去辦吧。”

聽聞此言,張邦昌不忍偷偷看了李邦彥一眼,目光中帶著些許鄙夷,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挪開了目光,對于此項提議,他選擇保持沉默。

大家都是大宋官僚系統里出來的,誰還不知道誰?

這李邦彥說的好聽,說是“借”,但除了騙一騙皇帝,怕是根本沒有人會相信。李邦彥的“借”跟搶就沒有絲毫區別。

你禁軍一出動,百姓敢不借嗎?你讓禁軍為你“借”一兩,禁軍不得借“十兩”?多“借”九兩來當作辛苦費總不過分吧?

甚至,值此亂世,人家禁軍的大哥不把百姓“借”到傾家蕩產,只是多收點銀子,就已經是道德高尚了。

此項命令一出,其中危害,對城中的百姓來說,怕是不亞于金人破城吧。

張邦昌低聲輕嘆,雖然他也算是小人,但畢竟也是科舉考出來的小人,是讀了圣賢書的。如此為難百姓,還是讓他有些不痛快。可那又有什么辦法?一切要按官家的意辦。

聽到金人的錢有了來處,趙桓的愁容一下就散了開來,他努力繃著面龐,努力壓住快要出現的喜色:“這不太好吧。”

“國難當頭,相信百姓會理解的。苦一苦百姓吧,罵名我來擔。”李邦彥雙手持笏,義正詞嚴地吐出每一個字。

“相公忠君體國,不愧為我大宋股肱之臣。這樣,先把宮里的金銀裝上車,待到明日使團出使,再由康王送至金營。也請九哥給金人說說,剩下的金銀,隨后就送到。”趙桓眉頭飛揚,暗暗對李邦彥如此體貼表示了贊揚。

“送給金人??!!”劉備厲聲尖嘯。

他以為搜刮金銀是為了招募士兵修整武備,是為了賞賜將士背水一戰,是為了厲兵秣馬準備北伐。

但沒想到是為了送給金人。朝廷居然要資敵?資敵就算了,還要送給金人那么多錢?這皇帝的腦子怕不是傻了?

見到皇帝和宰相之間心照不宣的一同無恥,李綱徹底無法忍受:“不能送!官家,就算窮盡我大宋四百軍州,得來的黃金白銀都滿足不了完顏宗望的要求,金人的貪欲永不會有盡頭!”

“金人還要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三鎮難道也要割給他們?金人有了三鎮,南下渡河就是舉手之勞,今日給他們百萬兩金銀,明日他們就想要千萬兩了!”

“李綱,都城都要破了,還要什么三鎮?三鎮重要,還是官家重要?至于金銀,就更沒有官家重要了。”李邦彥言語中陰冷,猶如毒蛇吐信。

他本是銀匠之子,就是靠著揣摩圣意,阿諛奉承有了今日的地位。雖被世人稱為”浪子宰相”,但也是宰相。因此,他不光要求和,心想官家的人設更是要時時刻刻立出來,對待與官家圣心相違的臣子,就是要不顧一切的進攻。

他的頭上,只有趙官家這一個太陽。

“三鎮皆是防御要害,今日丟三鎮,那河東河北怎么辦?若再失了河東河北,我大宋還有何臉面自稱天命正統?”李綱昂然直立,目光緊盯著李邦彥。

李邦彥被李綱夏日流火般的目光燒的有些痛,反擊道:“三鎮、三鎮,李綱,三鎮,難道比官家的性命,比文武百官的性命還要重要?金人就算取了三鎮,依然只是蠻族,如何敢竊取我大宋的天命?”

“李相公,眼下的關鍵,還是以官家的安危為要,一切的,之后再說吧。”張邦昌見局勢焦灼,也趕忙彰顯自己絕對擁護趙官家的立場。

雖然李邦彥的舉動無恥至極,但若是官家的意思,那也只能擁護。

“官家,就算要議和,也絕不能現在議和!”

“我們可以派人去金人大帳拖延時間,拖到各地勤王的軍隊抵達京城。待到那時,就算我們不議和,完顏宗望的大軍也必將退去。”

“真要議和,也一定要等到金人退兵之時再派大臣前去議和。”

“若是現在就與之議和,先不說能不能讓其退兵,但宗望定將更加不可一世。金人貪得無厭,待到秋天馬匹肥壯之時,他們必定還要南下。到了那時,難道我們還要割讓汴京嗎!”

“派遣的人質一定得是宰相,不能派親王。宗室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富貴之間,從沒有聞過血腥味,這樣的人如何能接得住完顏宗望的威懾試探?”

李綱昂然直立,姿態凜然,恰似暴雨中的竹子,縱然風吹雨打,大廈將傾,依然挺拔。

見此李綱如此雄姿,劉備也是想到了一位白衣故人,亦是同樣的堅韌。只是那人遠比李綱更加深諳人性,更加懂得如何談判。那人不光明辨是非,也更加懂得如何曉以利害,而非如此簡單的橫沖直撞。

李邦彥無言以對,他只能默默回頭看了一眼趙官家趙桓,趙官家一言不發,神情難看。見此場景,李邦彥松了一大口氣,也不再去反駁李綱,沉默了起來。見皇帝沒有說話,張邦昌也是不再多嘴,繼續裝死。

明明是生死攸關的時刻,明明是需要皇帝與宰相一同挽狂瀾之即倒、扶大廈之將傾倒的時刻,整個大殿卻就這么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縱然李綱說的一切都對,但皇帝已然被嚇破了膽,對年輕的新皇來說,自己的安危遠大于未來可能出現的隱患。

如果僅僅只是皇帝嚇破了膽也好,大臣剛猛也可以揪住皇帝,君不見寇準寇老陜,抱著真宗皇帝就上了城墻。

只是,從真宗一朝到了現在,宰相之權被屢屢限制,他李綱早就不能像寇老西那樣可以力排眾議拽著著皇帝繼續戰斗。

但只要百官同心協力,總能拉著皇帝繼續戰斗的,可這百官中,有軟骨頭呀!

李綱明白了,縱然自己說的如何如何正確,也是拉不回官家了。

大宋,怕是要亡了吧。國家將亡的悲哀在其心頭涌現,胸中盡是奸臣當道的悲鳴。

“罷了”他嘆了一聲氣,渾身繃著的勁一點點泄了下來,滿眼血絲的眼中似有淚水婆娑。

“陛下,臣請辭!”李綱緩緩躬下堅硬的脊梁,身體抽縮,整個人變得憔悴萬分。

趙桓見狀,連忙想要開口安慰,雖然老東西冥頑不靈,但畢竟也是大宋的宰相。如果就這么讓李綱辭職了,事兒傳出去,給自己落下一個尖酸刻薄的話語,對剛登基不久的自己不利。

但還不待其開口,一聲似春風般颯爽的聲音就搶先吹了起來,在威嚴的殿中回蕩。

“李邦彥早就被嚇破了膽,就差當金人的狗了,李綱相公何必與其斗氣,大宋還要依靠相公。”

與此同時,李綱只感覺,自己的肩膀上,突然出現了一只有力的大手,在這只大手的拉拽下,他不管如何努力彎腰,都再也彎不下去了。

他轉頭回看,看到了康王滿是燦爛春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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