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郭藥師
- 宋昭
- 不見再不在
- 2745字
- 2024-10-17 13:27:36
“請郭將軍出營一見!”劉備的聲音在營地中回蕩,常勝軍的陣營中響起了一陣低沉的騷動,士兵們的竊竊私語之聲不絕于耳。
片刻后,一位身材魁梧的將領騎馬而來,在劉備面前勒馬停下,沉穩(wěn)下馬,摘下頭盔,露出了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容。
將領單膝跪地,將頭盔輕輕放在一旁,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地說道:“金將郭藥師,拜見康王殿下。”
“郭將軍,免禮。”劉備的聲音平和而有力,落在了郭藥師的身上。
郭藥師聞言,緩緩站起身來。
“郭將軍,不知將軍是哪里人?”劉備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敵意,絲毫不在意眼前之人正是為取他性命而來。
郭藥師再次抱拳,聲音堅定而清晰:“稟康王殿下,末將乃渤海鐵州人氏。”
“渤海鐵州……”劉備沉吟,思緒穿越了時空,“那可是漢時遼東郡襄平附近?”
“正是,康王殿下博學多聞,漢時確實屬于遼東郡襄平治下。”郭藥師答道。
劉備繼續(xù)問道:“家中可還有親人?”,聲音中帶著一絲關切。
郭藥師的眼中閃過一絲哀傷,他回答道:“回康王的話,家中父母在大災之年恰逢金人侵擾,家中無糧,已然餓死。末將幸得入軍營,才得以茍活至今。”
“如今,末將已是孤家寡人。”郭藥師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備出聲輕嘆,吐出渾濁的空氣:“剛剛李邦彥李相公才跟本王講來,你們多是遼東饑民出身。遼東那地方,天寒地凍,衣食無著,能活到今日,確是不易。”
“殿下所言極是。”郭藥師的心中對劉備多了一絲親近之感。
“康王殿下可曾去過遼東?”郭藥師帶著一絲不解,試探性地問道。
“我未曾親至,但我的兄長曾遠赴遼東,歸來后多次與我言及彼地風土人情。”劉備輕嘆一聲,眼中仿佛映出了往昔在涿郡大桑樹下與故人快哉飲酒的景象。
“玄德,你未曾親歷過遼東的嚴寒,真可謂是刺骨透心。在我大漢十三州中,若論艱苦,幽州和涼州可謂最苦。”
公孫瓚舉起酒壺,痛飲了一口濁酒,平淡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滄桑,仿佛那遼東的風雪就在他的話語間呼嘯而過,讓劉備聽得直發(fā)抖。
“有朝一日,我也要去燕地看看去。好男兒當游歷四方,將我大漢山河盡皆攬入胸懷。”
劉備一臉期許,涿縣太小了,容不下他那顆躁動的心,廣袤的大漢十三州,才是他的歸宿。
“你小子呀,就知道玩,當年在盧老師那讀書的時候,不見你如此用心。”
公孫瓚重重地拍了一下劉備,笑道:“等你大哥我呀,當上了大漢的鎮(zhèn)東將軍,你盡管來遼東便是,酒,我管夠。”
“好的,可到時候,我就已經是衛(wèi)將軍了。”劉備戲謔打趣道。
“好!到時候衛(wèi)將軍親臨遼東,我親自騎著白馬為你開路!”公孫攢放下酒壺,張開寬闊有力的臂膀,厚實地摟住劉備,開懷大笑。
“一言為定!”劉備也是哈哈大笑。
“一言為定!”公孫瓚起身將劉備抱起,轉了一圈,將劉備放下。
“但是....”公孫瓚擼起袖子,緩緩說道。
“你小子,就你,還是衛(wèi)將軍?”
“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衛(wèi)將軍的本領!”
“好呀,伯珪盡管來便是。”劉備昂頭說道,也是擼起了袖子。
話罷,兩人扭打,亂作一團。
觀者皆驚,議論紛紛,皆以為奇事也,時人遂稱之為“怪。
昔日公孫瓚赴遼東國任長史,斬殺鮮卑騎兵無數(shù),于邊塞立下赫赫戰(zhàn)功。后升為涿縣縣令,其間與劉備談及遼東事,可謂知之甚詳。
只是,多年后,公孫瓚當上了大漢的薊候,身后的白馬義從名震一方。
他,則成為了大漢的昭烈皇帝,最終在眾人的簇擁下死去。
而大桑樹旁的少年們,卻是再也沒有一起喝過酒。
遼東之行,在白馬的晝日睡夢里,盡作了歷史碎片中的臆想。
于千年呼嘯的遼東風雪下,煙消云散。
天光還是明月的光,少年卻都不曾再回到舊時的鄉(xiāng)。
白馬無歸,昭烈難返,大漢,沒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郭藥師口中雖是應和,心中卻仍有疑云未散。
百年來遼東一直是遼國的疆土,從未聽聞有宋室親王涉足此地,郭藥師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困惑。
“郭將軍,今日來此,可是要取本王性命?”劉備的聲音柔和,仿佛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一件事不關己的小事。
郭藥師面露難色,沉聲答道:“殿下,如今各為其主,藥師身不由己,還望殿下見諒。”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無奈,隨即單膝跪地,再次行禮。他知道,當今世人必會視他郭藥師為背信棄義的小人。
“藥師如今,恐怕是真成了‘三姓家奴’。”郭藥師自嘲地嘆息道。
“郭將軍何出此言,快快請起。”劉備說著,也彎下腰去,親手扶起了郭藥師。
“郭將軍,何必自侮至此?把自己與呂布相提并論?”劉備溫和地勸慰道。
“當初郭將軍降宋,曾言:‘天祚,臣故主也,國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畢命他所,不敢辭,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愿以付他人。’。”
“單單這一點,就足以讓呂布所汗顏了。”
“謝殿下寬宏大量!”郭藥師抱拳,聲音中帶著感激。
劉備卻是神色一凝,繼續(xù)說道:“然而,郭將軍既已歸順我大宋,我大宋對將軍恩寵有加,金人南侵之際,將軍未能誓死效忠,反而轉投金營,更引金兵至汴梁城下,此舉實難稱得上忠良。”
郭藥師面露愧色,沉聲回應:“藥師自知身負皇恩,卻未能以死相報,實在無顏面對道君皇帝。”
言罷,他欲再次跪拜,卻被劉備緊緊扶住。
“郭將軍何須如此自責?道君皇帝所賜,不過是身外之物。將軍曾率領常勝軍平定蕭干之亂,又渡過白河與金人血戰(zhàn),將軍與道君皇帝的恩義早已了結。”劉備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寬慰。
“郭將軍,你與關云長等忠義之臣相比,或是有所不及,但每個人的背后,都有每個人的苦衷。”
劉備又是不禁想起了自己那位忠義無雙的二弟關羽,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能得遇關羽,實乃他劉玄德之大幸,當謝漢太祖高皇帝在天之靈,感恩云長之忠貞不渝。”劉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自豪,在訴說一段傳奇。
“然非,并非人人皆有劉玄德之福分。若是每個人都能得關羽來投,那關羽,也就不值一提了。”
“郭將軍,你雖不及云長那般忠義無雙。”劉備的目光落在郭藥師身上,神色變得愈發(fā)復雜。
“但你亦非呂布之流。你所求者,不過是生存之道。對你而言,活著,比忠義二字更為重要,此乃人之常情。”
“你非圣賢,亦非奸佞,你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在這亂世中求生存的普通人罷了。”劉備的聲音漸漸柔和,作為漢末亂世的親歷者,他能理解郭藥師所念所思所想。
“本王對你引金兵至汴梁城下,心中確有不悅,”劉備話音一轉,其中帶著幾分冷峻,他的目光如利劍般直指郭藥師,“但本王也明白,金人能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打到汴梁城下,也遠非你一人之過。你不必自視過高。”
“你,郭藥師,亡不了大宋!”
“殿下!”郭藥師聞言,心中五味雜陳,眼眶不禁泛紅。他身為遼東漢子,血脈中流淌的又豈能無熱血?
只是他也確實想活命呀。
他曾經問王安中:“金人欲張覺即與張覺,若求藥師,亦將與藥師乎”
王安中聽后嚇得大驚失色,哪里還有什么燕京知府的威嚴?
王安中沒有回答他,反而直接向朝廷上了一紙罷官書,隨后逃回了汴京。
后來童貫來了,他也問童貫相同的問題。如果金人也要他的命,大宋會給嗎?
童貫卻大罵了他一頓。
如果當初王安中沒有把張覺交給金人,如果童貫死保他,他還會叛嗎?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