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說的是,臣……臣不過一介草民,家中以耕作為生。無奈年景不濟,家中顆粒無收,無以為繼,臣……臣才投軍從戎?!惫帋熉曇纛澏兜卣f道,眼眶愈加深紅。
“本王明白,你的常勝軍,與我身后的禁軍,誰不是因無地可耕而投身行伍?在這亂世之中,人人相爭,大多數不過是為了一口飯罷了?!眲溲壑型钢唤z悲憫,聲音中帶著惆悵。
九百年,世間萬象更迭,許多事物都已不復當年模樣。
然而,漫長的歲月中,殘酷的事實卻始終如影隨形,未曾有絲毫改變。
“歲大饑,人相食”,“歲饑饉,人相食”,終為史書定式,百姓哭嚎之聲,悠長悲唳,不絕如縷。
“殿下……”郭藥師哽咽,淚水忍不住地滑落掉下,七尺男兒,終作涕泗橫流樣。
郭藥師的異樣引起了兩軍的注意,無論是常勝軍亦或是宋軍,無不為之側目。
“郭將軍,今日陣前得見,本王有一言相贈。”劉備頓了頓,調整了一下情緒。
“大丈夫當有始有終,郭將軍,你既已歸順金人,便不要再有反復。如此,待到歸根之日,身后事蓋棺定論之時,方能心安理得。”劉備伸出手拍了拍郭藥師的肩膀,親自從大袖中掏出巾帕,為其揾淚。
“王爺貴為親王,千金之體,萬萬不可觸碰郭藥師這等卑賤之軀。”郭藥師趕忙伸出手,試圖去阻止劉備。
“唉,無妨!”劉備拂開郭藥師的手,繼續為其擦淚,心中也是不免涌出一股股悲傷,無奈嘆道:“在此亂世之中,我們都是無家可歸之人,何來貴賤之分?”
誰又不是漂泊無依的流浪者?涿郡尚未光復,昔日同袍已逝,劉備是這個時代最孤獨的靈魂,獨自一人在這紛擾的世間踽踽行走。
“多謝殿下?!惫帋煹穆曇糁袔е唤z沙啞。
劉備細心地為他拭去淚水后,將巾帕遞給了郭藥師。隨后,劉備轉過身,面對身后的李邦彥和張邦昌,朗聲問道:
“兩位相公,劉某與郭將軍一見如故,早聞兩位精通音律,不知能否為我們演奏一曲遼東的曲子?”
“兩位相公,我和郭將軍一見如故,素聞兩位相公精通音律,不知可會遼東的曲子,且為我和郭將軍長歌一曲”
“康王瘋了!”張邦昌大驚失色。
他堂堂宰執,怎可為一介武夫郭藥師奏樂?他配嗎?
但張邦昌剛想出言推辭,李邦彥卻已先聲奪人,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殿下,遼東的鄉曲我不太熟悉,但樂府詩中有一首《遼東行》,我倒略知一二?!?
“可請張相公吹笛伴奏,我來唱和。”李邦彥接著說道。
話音剛落,李邦彥猛地瞪了一臉不情愿的張邦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想要活命,就照王爺說的做!”
隨后,他拉著張邦昌走上前來,站在劉備身邊。
“張相公可會此曲?”劉備詢問張邦昌。
“會……會……殿下,我自然會此曲?!睆埌畈銖姅D出一絲笑容。
宋徽宗的寵臣,別的暫且不論,單說藝術素養,確實可謂獨步天下,金人和遼人是拍馬都趕不上的。
“那么,就請兩位相公獻藝,本王與郭將軍洗耳恭聽?!眲湮⑿χf。
“禁軍與常勝軍的將士們,我大宋的兩位宰執,將為諸位獻上一曲,以酬兩軍,請各位細細品味?!眲涮岣吡寺曇?,讓在場的每一位士兵都能聽到。
劉備的話音剛落,場面就立刻沸騰了起來。
相公親自唱曲?這可是何等的殊榮?這等待遇,即便是趙官家也未必常有。
何曾想過,這些當兵的泥腿子,竟能享受到如此禮遇?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如同狂風暴雨般席卷整個營地,引發了激烈的討論。
這下,不止是常勝軍,就連宋軍的士兵們也是議論紛紛,場面頓嘈雜生。
宋國宰執準備唱和的消息,如同波浪一般,一層層地傳開,甚至連營中的金軍士卒,也被這消息所吸引,紛紛涌向大營門口,準備一睹宋國宰執的風采,聽聽他們的唱和。
一名禁軍士兵從使團中拿來一只十一孔的橫吹,遞到了張邦昌手中,張邦昌無奈接過。
李邦彥,則也是順勢從袖子中掏出了一把玉磬。
舜曾擊石拊石,百獸率舞,使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用的就是玉磬。
道君皇帝趙佶下詔徐、宿、泗、江、鄭、淮、揚七州禁軍到靈璧采石制磬,此玉磬,亦是由靈璧玉所制,玉振金聲。
“兩位相公居然要唱和,哈哈,俺是有福了,這可不是是勾欄里的歌妓能比的?!?
“俺這輩子居然能聽到宋國宰相的唱和,回到遼東,俺也可以說一輩子了。”
“聽說宋國的大官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俺到要聽聽,他們的曲子有沒有我們女真的曲子好聽。”
“安靜!”劉備喊道,場面頓時安靜,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皆聚于張邦昌和李邦彥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