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4章 菊與刀(3)

  • 看不懂的日本人
  • (美)本尼迪克特等
  • 4907字
  • 2014-12-29 15:57:01

戰爭中的日本人

對于戰爭,每一種文化都有一些獨到的見解,但也有許多共通點。諸如,如何號召大家打仗,在局部戰爭失敗時如何鼓舞士氣,戰死者與傷亡者達到何種比例時才能投降,對待俘虜的某些規則等。在西方的戰爭中,這些都是可以預料的,因為西方國家的文化傳統都屬于同一個源頭,包括戰爭在內。

日本人與西方人在對戰爭的看法上存在著很大的差異,這種差異在于他們對使命感、責任感以及人生觀的不同認知。在系統地研究日本的文化和行為時,那些與我們的傳統觀念相抵觸的觀點對于軍事是否很重要,我們不必管它。他們的每一種行為都可能很重要,因為他們提出了與日本人性格有關的許多重要問題需要我們來解答。

日本人評判戰爭的正義性與否的標準和對整個國際形勢的判斷與美國人迥然不同。這些差異正是了解他們對人生觀以及責任觀的看法的資料。美國把戰爭的起因歸咎于戰爭軸心國,是意大利、德意志、日本的侵略行為引起天下大亂,破壞國際和平。他們推行欺弱凌小的罪惡方針,占領中國、波蘭和埃塞俄比亞。他們踐踏了“讓自己活,也讓別人活”的國家信條,侵犯了對自由企業“門戶開放”的國際準則,罪惡多端。

但是,日本人卻對戰爭有自己的看法。他們認為,只要各國擁有絕對的主權,世界就會永遠處于一片無政府狀態的混亂之中。因此,日本必須為全世界建立一種等級秩序而戰斗。而且這一秩序的領導者只能是日本,因為全世界只有日本才是唯一的真心實現徹底的自上而下的等級制國家,也只有日本最懂得“各安其所,各守本分”的必要性。日本已經在國內實現了全國統一,恢復了和平,消滅了盜匪,建筑了公路、電力和鋼鐵產業。據官方統計的數字,日本有99.5%的青少年都享受到了義務教育。

因此,根據日本人的等級觀念,日本有責任幫助落后的兄弟之邦——中國崛起,并在全世界建立一個大東亞共榮圈——即以日本為主的等級制度,不論是采取何種方式。而且,由于組成“大東亞共榮圈”的所有國家都是黃種人,所以日本應該首先將美國趕回太平洋的另一邊去,然后將英國人和俄國人驅逐出境。這樣,大家各居各位,互不干涉。只有各國在國際等級秩序中確定其位置,才能形成一個和諧統一的大同世界。(這很顯然是極為荒謬的侵略論調。在下一章中,我們將重點敘述日本這種備受推崇的等級制度以及它在本國文化中獨有的內涵和價值。)

這種想法在大和民族看來天經地義,是最符合日本口味的幻想。可惜,被日本占領的國家并沒有這樣想。但奇怪的是,就算最終失敗了,日本人還是固守著“大東亞共榮圈”這一理想,沒有絲毫的動搖。就連日本俘虜中最不關心戰爭的人,也不會譴責日本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因此,在以后很長一段時期,日本還將會冥頑不化地保持這種幻想,并繼續信仰和熱愛他們的等級制度。這一點與熱愛平等的美國人截然相反。對于美國人來講,這些想法簡直是癡人說夢。但是,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必須了解等級制對日本意味著什么,在形成日本民族特性方面又發揮了哪些積極作用。

對于取得勝利的愿望,日本人的見解也與美國截然不同。他們叫囂日本必勝,精神必將會打敗物質。在他們看來,美國疆土遼闊,軍事實力確實雄厚,但這算得了什么呢?他們早就清楚這一點,并且根本沒有將這一點放在眼里。

當日本軍隊凱旋時,日本的政治家、大本營以及軍人們都會反復強調:這次戰爭并不是軍備之間的戰爭,而是一場日本信賴的精神與美國信賴的物質之間的較量。而當我們打勝仗的時候,他們依舊堅持自己的信念:戰爭到最后,物質力量必將潰敗。在塞班島和硫黃島潰敗時,他們會說,這是因為他們過分強調物質差距而沒有完全發揮出精神的戰斗力。當然,這并不是專門為失敗而找的借口。在日本夸耀勝利的幾個月里,它一直充當著進軍號角的作用。在偷襲珍珠港之前,這已經成為了眾人皆知的宣傳口號。20世紀30年代,前陸軍大臣、狂熱的軍國主義分子寫了一本叫《告日本國民書》的小冊子。書中寫道:日本的真正使命是“弘揚皇道達于四海”,力量懸殊并不足憂,吾等何懼于物質?!

盡管如此,像許多備戰國一樣,日本其實也很為自己薄弱的軍事力量擔心。在整個20世紀30年代,日本用于軍備方面的支出占了國民總收入相當大的一部分,而且上升速度快如天文數字。在偷襲珍珠港那年,日本政府把國民總收入的一半以上用于陸海軍建設。而那些跟軍事無關的財政支出只占了政府總支出額的17%。可見,日本并不是對物質軍備漠不關心,只是在他們看來,軍艦和大炮只不過是永世長存的“日本精神”的表面象征,猶如佩刀不過是武士的道德、勇氣的象征一樣。

一直以來,美國一貫追逐強大,而日本則崇尚精神至上。日本也像美國一樣開展增產運動,但與美國不同的是,他們是以自己的獨特前提做基礎的。他們認為,精神就是一切,是永存的,而物質卻是次要的,是短暫易逝的。他們常常叫嚷“物質資源是有限的,沒有萬年不變的物質。這是永恒的真理。”他們這種對于精神的高度崇尚被原原本本地貫穿于每一次戰爭行動之中。

在軍人教育手冊中,有一句口號是這樣說的:“以吾等訓練對抗敵人數量之優劣,以吾等之血肉對抗敵人之堅船利炮。”這個口號是他們一貫的指導思想而不是為某次戰爭特意量身訂做的。日本的軍隊手冊第一頁也赫然印著“必讀必勝”四個粗大的字。一個典型的事例就是,日軍的飛行員駕著戰斗機竟然以“自殺”的方式襲擊我們的軍艦。這支“敢死隊”被日本人盛贊為“神風特攻隊”。“神風”的稱呼來自于日本的一段不同尋常的經歷:公元13世紀,在成吉思汗東征日本時,海面突然刮起了一陣神奇的大風,掀翻了船只,船隊全軍覆沒,使得日本逃過此劫。

精神必將戰勝物質,日本不但在軍隊,而且在民間也極力宣揚這一信條。比如,當工人夜以繼日的工作了12小時,被折騰得精疲力竭時,他們會說:“肉體受苦越多,精神、意志就越頑強”“身體越疲倦,就越能鍛煉人”;當人們在冰冷的防空洞里挨凍受餓時,體育會就會號召大家做廣播體操,說這不但能取代被子和供暖設施,還可以代替人們體力所需但又極其缺乏的食物。他們說:“當然,也會有人反抗說,饑腸轆轆還談什么做操?這是不對的。天氣越嚴寒,食物越不足,就越要采取其他方法來使我們保持體力。”換言之,就是要用額外消耗體力的方法來增強體力。

美國人對體力的標準理解是,第一是看昨天睡眠是否達到5~8小時;第二是看飲食是否合理;第三是看是否寒冷,由這些來計算一個人一天需要消耗多少體力。而日本人認為,這是物質主義的荒唐做法,他們根本就不考慮體力積蓄的問題。

在戰爭中,日本的廣播宣傳更是極端,甚至鼓吹精神可以戰勝肉體死亡。有家廣播電臺就曾播放過一則飛行員的精神戰勝死亡的神話:

空戰結束后,我軍的飛機每三四架組成一個小編隊,陸續返回基地。一個大尉首先著陸,臉色蒼白、神態鎮定。只見他跳下飛機,站在地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天空。他一架一架地數著返回的飛機,直到全部飛機安全著陸。確認一切無誤之后,他馬上寫完報告趕去司令部作匯報。

剛匯報完畢,他就倒在了地上。在場的軍官們急忙跑上前去查看,發現他早已斷氣。經過檢查發現,尸體已經冰涼,他的胸口有一處致命的彈傷。一個剛剛斷氣的人,身體不可能冷卻得這么快。但大尉的身體卻冰涼如雪,這就說明大尉的身體早已死亡,是他的靈魂堅持站完了最后一班崗,順利地完成了任務,是大尉身上那種強烈的責任心創造了這樣的奇跡。

在美國人看來,這種新聞肯定是編造的荒誕奇談。但是,受過教育的日本人并不以為然,他們相信,日本的聽眾肯定不會認為這是無稽之談。廣播如實地說明,這位英雄的事跡是“一個奇跡般的事實”。既然靈魂是可以修煉的,為什么不相信這是奇跡呢?因為日本人都知道“精神是永恒的,是萬年不滅的”,所以他們深信,精神通過修煉是可以達到至高無上的境界的。視“天職”高于生命的大尉顯然是一位修煉功夫極其了得的大師級人物,他已經達到了這一最高境界并創造了奇跡。

美國人可能會把這種幼稚的行為嗤笑為不開化民族的謬論,而對其不屑一顧,認為它不具有任何研究價值。但是,如果我們真是這種想法,那么不管是在戰爭年代還是在和平時期,日本人還是會令我們頭疼的。所以,我們不能將日本人的這些信條簡單地理解為“怪癖”,這是通過長時間的鼓吹和獨特的訓練在日本人心中已經根深蒂固的信念。只有了解了這些,我們才會明白為什么日本在戰敗時會承認“光憑精神是不夠的”,為什么他們會說“只憑‘竹槍’來守住陣地是幻想”的真正含義。而戰敗后,他們自己只好承認,他們在戰爭中“陷入了主觀性”。只有我們和日本人一起經過戰場和工作上的兩次精神較量,我們才有可能徹底地明白這些話的真正含義。

日本人在戰爭中對待事情的各種說法——不管是等級制還是精神高于一切的問題,都為我們進行比較文化研究提供了素材。他們大肆宣揚,安全與士氣其實都是精神動員的問題,是為了在問題發生前給人們敲響警鐘。無論遇到什么樣的災難——城市的空襲、塞班島的戰敗還是菲律賓的失守,政府對老百姓的說法總是“這在我們預料之中,不用擔心。”他們夸張的宣傳只是想讓老百姓相信,所發生的一切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根本不值得擔心。日本的收音機每天都在播放這些虛假的言論:

美軍占領了基斯卡島,這將使日本本土長期處于美軍轟炸的半徑之內,但是我們一切就緒,準備隨時迎擊。

美軍會動用陸海空三軍的聯合戰術向我們發動攻擊,但是這些早已經在我們的作戰計劃中,我們早就有所防備。

盡管日本戰俘希望這場看不到盡頭的戰爭早日結束,但是同時他們也認為,光憑轟炸就想摧毀他們的士氣,簡直是無稽之談,因為他們早就作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

當美國空軍空襲日本城市時,飛機制造業協會副會長就會在廣播中發表講話:“敵機終于飛到我們頭頂上來了。但大家不用擔心,這一切都在我們飛機制造業者的預料之中。我們已作好了相應的準備措施,保衛大家的安全。”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一切都會保證萬無一失”,只有從這一信念出發,日本人才會堅信自己的主張:我們掌握一切主動權,我們決不會被動地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我們不能消極地把自己看成被動者而受到攻擊,我們應該積極地引誘敵人上鉤,把敵人吸引過來。”他們會說“敵人,你要來就來吧。”他們決不說“要發生的事終于發生了!”相反,他們會說“我們夢寐以求的事情終于來臨了,讓我們高呼它的到來吧!”

海軍大臣在國會演講中會引用19世紀70年代的偉大武士西鄉隆盛的遺訓:“有兩種機遇,一種是偶然碰上的,一種是自己創造的。當面臨苦難時,我們必須靠自己來好好地把握創造機會。”

當美軍侵入馬尼拉市中心時,收音機里報道說:“只見山下將軍微微一笑,說,敵人自投羅網,這和我軍的部署完全一致。眼下,山下將軍正運籌帷幄,數個軍事計劃正在籌劃當中。”也就是說,日本失敗得越慘,就表明山下將軍的部署發展得越順利。

美國人正好相反。他們投入戰爭,完全是被動的,因為日本人向美國人蓄意挑釁,美國遭到了敵人的襲擊,這就迫使他們不得不回擊。每當談到珍珠港和巴丹半島的失敗時,美國發言人都必須考慮怎樣表達才能安撫美國大眾的情緒。但他們決不會說“這一切我們都充分考慮過。”而會說“敵人開始向我們叫板,我們必須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美國人認為生活中處處充滿競爭和挑戰,所以他們隨時準備應戰。而日本人的信念卻是建立在萬事預先俱有安排的生活方式上,這樣他們才會感覺踏實。在他們看來,巨大的災難往往來自于不能預料。

日本人在戰爭中經常掛在嘴邊的另一個主題也顯示了日本人的生活方式。他們經常不厭其煩地說:“全世界的人們都在注視著我們,所以我們必須時刻發揚大和精神。”美軍在瓜達爾卡納爾島登陸時,日軍將領對部下下達的命令是“現在我們已經在全世界的注視下,我們必須充分表現日本男兒的本色。”日本海軍也被告誡,一旦遭到魚雷襲擊,命令棄艦時,他們必須以最優雅的姿態轉移到救生艇上,否則“將會遭到世人恥笑,美國人會把你們的丑態拍成電影,拿到紐約去放映”。日本人非常重視自己的國際形象。這也在他們的日本文化中根深蒂固。

在日本文化中,最引人關注的問題莫過于他們對國家元首——天皇陛下的態度。天皇對其臣民究竟擁有多大的實權呢?美國的一些權威人士指出,在日本整整700年的封建統治中,天皇只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傀儡。真正有實權的是“大名”以及大名之上的元帥、將軍。

主站蜘蛛池模板: 柳林县| 新沂市| 文化| 楚雄市| 灌阳县| 临泉县| 邛崃市| 临安市| 来宾市| 肥乡县| 孟津县| 白朗县| 松阳县| 凌云县| 曲阳县| 隆回县| 玛多县| 石城县| 金塔县| 安新县| 洛阳市| 邹城市| 平泉县| 宣武区| 托克逊县| 隆尧县| 锦屏县| 嵩明县| 康定县| 内黄县| 亳州市| 苗栗县| 射洪县| 武义县| 会宁县| 区。| 晋宁县| 长顺县| 乐陵市| 融水| 自治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