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煎熬
- 捍魏
- 咖喱牛肉粉絲湯
- 2221字
- 2025-03-31 17:20:02
楊岳和杜預都不允許,眾人也只好就這么繼續干站著。
可太陽漸漸落山,最后一絲陽光落下后,天色完全黑暗,城外依舊沒有動靜。
楊岳皺了皺眉。
他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四大豪族子弟們。
這些年輕人站了一整天,已經沒了一開始的精神抖擻。不少之前躍躍欲試的人現在都沒了精神,昏昏欲睡起來。
三十年前,楊岳曾跟隨族兄楊阜共同抗擊馬超。一開始,楊岳也曾熱血澎湃,他帶領上千名楊家子弟組成偃月營,在隴右地區紛紛投降馬超的情況下堅守了冀縣大半年。
可就是那大半年里,他親眼目睹著城中百姓忍饑挨餓,斷水絕糧。實在是守不下去了,韋刺史降了、南安太守降了,就是他和族兄楊阜不降。
不降的代價他也品嘗了,馬超在破城后囚禁了他。
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讓楊岳刻骨銘心,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
所以,十六年前當諸葛亮兵出祁山時。他力排眾議,很絲滑的就降了蜀軍。
抗爭的代價那么大,給楊家換來了什么呢?
除了上千條人命和至今隱隱作痛的關節炎,楊岳實在是想不通。
漢也好,魏也好,蜀也好,不管誰來,日子總要過下去的,楊氏一族不能消亡于他楊岳之手!
“杜主簿,”面對杜預,楊岳難得的笑了笑,“天色已黑,不如讓軍士們坐以待敵吧?也能省些力氣。”
面對比自己小了三輪的杜預,楊岳絲毫沒有自傲,反而用商量的口吻請求。
和曹皚這種京城來的權貴子弟不同,杜預是雍州本地人。天水楊氏作為天水郡首屈一指的家族,在州里也有不少子弟從政,和京兆杜氏打交道也不少。如果不是逼上絕路,楊岳是絕不愿意得罪杜預的。
可杜預聽了卻沒說話,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頭答應了。
杜預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城東的官道。
他太緊張了。
京兆杜氏沒有出過領兵打仗的大將,他的父祖也是以學問和理政著稱,并不懂兵法。
現在機會來了。
一直在人前以文弱書生,知節守禮形象示人的杜預,終于也有參與戰爭的一天了。
杜預又咽了口口水,一天沒怎么喝水,他嘴唇都有些干裂。
日落月升,月亮又升起來。皎潔的月光灑在城頭上,甲胄映射出來的銀色依舊寒光凜冽,猶如天兵天將一般。
“杜主簿,一直這么耗下去會把士氣和戰力耗垮的。”楊岳看著身邊七倒八歪的民壯們,心中愈發不安,“還是安排人輪流值守吧。”
作為一個參與守城大半年的老人,楊岳太知道守城的經驗了。
這些民夫雖然也是全副武裝,但絕大多數都是冀縣的普通百姓。他們之所以士氣高漲,是因為他們守的是自己的家鄉,身后就是自己的父母妻兒。
但他們畢竟不是正規軍,沒有經過正規系統的訓練。僅憑一腔血勇是難以持久的。
杜預又沉吟片刻,同意了楊岳的意見。
盡管被安排去休息,但無論是征蜀軍的士兵還是臨時征集的民夫,這些青壯漢子們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也難怪他們,明知大軍壓境,隨時會有一場血戰,誰還睡得著?
可敵人偏偏就不來。
月亮升起又落下,太陽再次從東邊升起,城外依舊一片寂靜。
即便是杜預,都有些撐不住了。
人們往往都注重于戰爭本身給人帶來的傷害,卻往往忘了等待戰爭等待死神降臨給人的心理壓迫。
這種等死的感覺比死亡本身更難受。
第二天很快又過去了。
即便是意志最堅強的人,此時也都酣然大睡。夕陽下的城墻上鼾聲如雷,此起彼伏。
除了楊岳。
楊岳倒還是穩坐釣魚臺,他斜躺在城樓里的靠背上,身后還有兩個婢女在為他捏腰捶腿,完全沒有大戰將臨的緊張感。
“族老,這都什么時候了,怎么還沒來?”
姜姓男子急的嘴上都起了一串泡,看到楊岳如此悠閑,嘴里還嘬了一口婢女喂的酒,他都快無語了。
“哼,”楊岳根本都懶得看他,“你最好還是希望沒人來。”
“可楊...楊千億若是不來,這會見蜀人探子的罪名,還得落在我的頭上啊!”姜姓男子一臉的苦相,看來他是真心希望戴罪立功。
楊岳搖了搖頭,不再搭理他,閉目養神起來。
夜深了,民夫們早已經懶散的躺在地下呼呼大睡。只有征蜀軍的正規軍還勉強保持著隊列,坐在地下休息。
今夜和昨夜不同,微風吹動,天上的烏云逐漸遮住了月光。
一片黑暗下,民夫們睡得更熟了。
在一片鼾聲中,楊岳也漸漸睡著。
這個位置也是三十年前他守冀縣時的位置,閉上眼睛,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城外的馬超軍驃勇善戰,但缺乏攻城器械。雙方僵持不下,從一開始時的相互對罵,逐漸發展到相互麻木。
以至于最后開城投降時,無論是勝利者還是失敗者,都是一臉的呆滯。
楊岳還清楚的記著馬超那張鐵青的臉。
當時馬超也是騎著西涼大馬,踩著“噠~噠~噠~噠~”的蹄聲,緩步進入城中的。
不對,為什么是“也”?
楊岳猛的睜開眼睛,他一個箭步,從起身到跑出城樓,如同一陣風般,把身邊打瞌睡的婢女也吵醒了。
扶著城垛,楊岳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他逐漸睜大了眼睛,又睜大了嘴巴,他干涸的喉嚨發著異樣的聲音,片刻之后,他才憋紅著臉大聲喊道:“快起來!氐人來了!”
杜預猛地被驚醒,他就靠在墻垛后睡覺,一被楊岳驚醒,立刻跳起身來,扶著城垛往外看。
冀縣的東部是一個逐漸收緊的谷口,名喚蚰蜒嘴。烏云不知什么時候被吹散了,月光下,氐人鋪天蓋地,正從蚰蜒嘴谷口安靜而又有序的蔓延出來。
他們手持長矛長槍,身背弓箭,頭纏白帶,沿著官道緩緩向西,也就是冀縣縣城慢慢摸過來。
“咀~”
杜預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口哨,尖厲的哨聲不僅驚動了正準備偷襲的氐人,更驚醒了城內的守軍。
“快!快!”
在杜預和四大豪族們的督促下,守軍迅速集合起來。
“楊公!”杜預走到楊岳面前,一臉嚴肅的對楊岳行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禮,“城內一切就都拜托楊公了!”
“放心!”楊岳點了點頭,對杜預還禮,“有老夫在,杜主簿盡管放心!倒是杜主簿....就這么些兵,足夠嗎?”
他看了看杜預身后單薄的兵力,就那么幾百號人還要出城迎戰,是不是太勉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