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饒命!饒命??!我等忠心大魏,絕無反叛!”姜姓男子還看看楊岳,“在下見那姜德時,楊族老也在旁邊,可以作證!”
見姜姓男子一嚇就把老底全給抖落出來,還把自己拖下水,楊岳心中的惱怒可想而知。
但事已至此,也無法抵賴。
“將軍容稟,”楊岳硬著頭皮起身謝罪道,“事已至此,老夫再說別的,也是無用,只愿能將功折罪。天水四族二十萬百姓全靠將軍一人托庇了。”
老頭倒是識相。
他知道說什么好聽的,曹皚都不感興趣。亮出自己的實力,證明自己對曹皚還有利用價值,這才是唯一的求生之道。
但表面上曹皚還是要故作大怒,一番痛斥,兩人都只能唯唯諾諾的答應。
“放跑了蜀國奸細,夏侯將軍追查下來,我只能說是二位放跑的了?!辈馨}故意搖著頭嘆氣道,“在下兵微將寡,區區一曲兵力,自守猶嫌不足,氐人十萬人口,在下也無能為力。”
姜姓男子聽了臉色更是煞白,他苦苦哀求,只要曹皚開口,任何條件他都能答應。
曹皚是大將軍的弟弟,即便夏侯將軍怪罪下來,下場也一定比他們這些地方豪族要好。
可楊岳活了六十多歲,當年馬超雄踞西涼時他就打過交道,哪能看不出曹皚的欲擒故縱?
他也嘆了口氣,對曹皚道:“將軍既然找上門來,想必是胸有成竹,我等雖然愚魯,但將軍有能用之處,我等四族愿竭盡所能?!?
曹皚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只靠曹皚自己的兵力,無論是正面擒獲賊首,還是阻住氐人南下,都無法做到,也只有盡可能的利用本地勢力,才有那么一絲成功的可能。
“好!”曹皚一拍大腿,起身道,“既然二位都如此表態,那在下就不客氣了!”
在聽了曹皚的安排后,楊岳和姜姓男子都是目瞪口呆。
“將軍,”楊岳皺著眉頭道,“這么做,是不是風險太大了些?”
“難道坐守危城就是萬全之策了嗎?”曹皚笑道,“況且在下已經向夏侯將軍和郭使君手書一封。郭使君最多數日便能抵達冀縣。”
一聽有郭淮援兵,原本疑慮重重的二人對視一眼,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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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冀縣很快就被動員了起來。
男子被按照年齡和身體素質分發了武庫中的武器,女子則積極的協助加固城防構建工事。
看著城中火把映天的景象,楊岳微微蹙眉。
“怎么?族老難道還擔心嗎?”姜姓男子正忙著向手下交待,見一向冷靜,在各族心中深不可測的楊岳都如此緊張,心里又開始動搖起來。
“傳話下去,”楊岳背著手,看著城頭的人們面無表情道,“我們的人只負責城防,千萬不可出城。任誰要進城,都不許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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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曹皚帶著軍隊開始列隊。
“這么做不冒險嗎?”
杜預快步流星,亦步亦趨的跟在曹皚的身后,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的憂慮也絲毫不少于楊岳。
曹皚忙著招呼軍官整訓列隊,根本沒認真聽。
杜預又大聲喊了一遍,吵得曹皚捂著耳朵連連后退。
“知道了!知道了!”曹皚又朝著一個步兵隊喊了幾句注意事項,這才拉著杜預到一旁。
“記住,到時候就按照咱們平時練的那樣。一旦兩軍接陣,就立刻搖動龍旗!”曹皚一本正經的抓著杜預的肩膀,嚴肅的吩咐道,“事關你我生死,元凱,我能信你嗎?”
杜預被他說的不耐煩,類似的話曹皚已經反復跟他說了好幾遍了。其實第一遍的時候杜預就已經完全記住,但現在曹皚的臉色這么差,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杜預也只能點了點頭。
“好!”曹皚拍拍杜預的肩膀,一臉決然的招呼起手下來。
杜預仰天長嘆,知道自己又攔不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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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縣的青壯勞力和守備郡兵已經全部被動員起來,城中所有的外來人口都被清理了出去。
冀縣附近進不了城的百姓們也早早的躲遠了??h城外就只聽得到剛剛解凍的渭水水流潺潺聲。
夜很快就過去了。
太陽緩緩升起,盡管站在陽光下,但杜預卻好像還覺得夜沒過去。
這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最長的一夜。
父親在日,晚上他通常都會去父親房里匯報一天的讀書進度。父親在指導一番后,也就睡了。父親不在,他便自己寫一寫讀書的體會。
二十年來,從未變過。
可自從進了曹皚的征蜀軍,杜預就沒睡飽過幾次。不是來回向夏侯玄和郭淮通報,就是行軍路上草草和衣而臥。
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杜預也有了一圈黑眼圈。
可是和嬸娘通信后,嬸娘卻在信里反復叮囑自己一定要聽從曹皚的吩咐,千萬不可任性胡來。
所以,杜預一直忍著。
曹皚這種關系戶子弟在雍州這種窮鄉僻壤一定待不長,沒幾個月就能走人了。
杜預一直這么安慰自己。
可現在呢?
看著城頭上滿是林立的槍戟和寒光閃閃的甲胄,杜預腸子都悔青。
要是當初堅持一下,再和郭使君疏通疏通。
自己在雍州刺史府做個普通的從事歷練歷練,再讓本州的大中正給個好點的評價,不出十年他就能做到一方太守。何苦跟著曹皚吃糠咽菜?
杜預生平來第一次對嬸娘的判斷出現了懷疑。
城頭上,站在不遠處的楊岳和四大豪族的其他三個族長也都看到了杜預的失神。
“族老,這小子靠得住嗎?”姜姓男子用微弱不可言的聲音問楊岳道。
楊岳白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無奈,姜姓男子只能閉嘴。
短短一夜,武庫中存著的武器甲仗都被取了出來,滾木擂石整整齊齊的列在城頭備用。城墻下還支起了數十口大鍋,臨時現熬起金汁來。
眾人嚴陣以待,準備應付隨時會到來的敵人。
然而,太陽從眼前到頭頂,再從頭頂到腦后,城墻上的人們站了整整一天,城東的官道卻依舊是空寂無聲。
“族老!”
又是姜姓男子開口,他小聲問楊岳,“眾人疲憊已極,是不是...”
楊岳扭頭看了看杜預,見他毫無倦色。
老頭吸了口氣,呵斥道:“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