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上名,出了縣文教局的大院,在景州塔下走過的時候,劉東來情不止禁地爬上塔下的臺階,摸了摸古塔年代久遠的大青磚。這磚,堅硬的,不屈的,透著神圣和莊嚴,一塊塊,連結在一起,構成了這偉大的建筑。這千年之久的景州古塔,飽經風雨侵蝕,還像巨人一樣,巍然挺立在這塊神圣的土地上。它歷經世代變遷,風吹不垮,雨淋不倒,即便是在無數戰爭中,槍彈射它,大炮轟它,從來沒有低下高貴的頭顱,從來沒有彎下威嚴挺拔的身軀。劉東來的身子貼在塔壁上,仰著臉,望著塔前又粗又大的老槐樹。這老槐樹,歷經多年的風吹雨打,雷劈電擊,樹皮都已經開裂了。可是它的根卻深深地扎在景縣的大地上,堅強地挺著它粗壯的身子,撐起綠油油、光閃閃的枝葉。
劉東來走下臺階,站在遠處,再望一眼這高高的古塔。月光下,成群的塔燕,喳喳地叫著,圍著塔在飛。有一只飛上了高高的空中。它飛得那么高,那么遠啊。
劉東來又想起小時候,二哥第一次帶他來爬塔的事:
那天二哥帶著八歲的他來爬塔。在這個塔下,二哥蹲下身子,雙手伸到腰后,摟著他的小屁股。他像只小狗一樣,爬到二哥瘦小的脊背上。二哥深深地彎著腰,在這暗淡的,有點像黑洞一樣的地方,沿著塔梯,一只手緊緊摟著背上的他,一只手扶著臺階,像只猿猴一樣一步步往上登。臺階很光,很亮。因為無數人的攀登,原來有棱有角的方形臺階,幾乎成了半柱形。踩不穩,很容易滑下來。二哥非常小心地往上登,一階又一階,一層又一層。每爬上一層塔,二哥就會停下來,深深喘一口粗氣,拉著他的手,在這塔的窗口上,向外看一眼,叫他發出一聲聲驚喜的嚎叫。登到最高層,劉東來幾乎能摸到塔上的飛燕了。在塔壁邊盤旋的飛燕,舞動著黑色的翅膀,喳喳地叫著,離著他的手,他的心,是這樣親近啊。舉目遠眺:一排排整齊的房子,綠綠的無邊無際的田野,流向遠方的小河,空中飛的,河里游的,地下跑的,這世界的一切好像全部盡收眼底。在二哥的背上,劉東來禁不住拍手大笑。見他這么高興,二哥指著塔下說:看到塔腳下的這片房子了嗎?劉東來說:看到了。二哥說:這就是大哥讀書的高中---景縣中學。望著這高高的古塔下的學校,他的內心里就有一團燃燒的火,在胸中升騰。他看到:那一排排的紅磚瓦房,整齊地排列著,紅得像火,房頂發出閃閃的亮光。那是大哥一樣的年輕人青春的烈焰,燃燒的光亮吧。他看到:滿院子里挺拔的楊柳,綠油油的,茂盛地生長。富有生機和活力的枝葉,就像大哥的臂膀,向著高遠的天空,伸展著。他看到:一群群拿著書本的學生,在校院里,飛快地奔跑著,充滿激情地交談著。驕傲的笑容,洋溢在臉上,青春的熱血,奔放在胸中。他看到:戴著眼鏡的教師,意氣風發,昂首挺胸,眼神里充滿了智慧和自信。是他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大哥一樣的年輕人,是他們培養出一批又一批國家的棟梁之才,是他們把大哥的母校打造成,這個年代全國的知名高中。不知道,這些教師,哪個是大哥的任課教師,哪個是大哥的班主任。劉東來真想走過去,拉住他的手,大聲喊:我來了,我是劉東來!將來,我也會到這里讀書的,我會比大哥還要棒!!二哥說:看到了嗎,南邊這排靠東邊的房子,就是大哥的教室。劉東來看到了,親愛的大哥,就站在這個教室的門口。大哥手握書本,圓圓的臉,剛毅的神,挺著胸,昂著頭,目視前方,望著天空那只飛翔的雄鷹,高高地舉起緊握的拳頭。劉東來大聲喊:大哥!大哥!二哥說:別喊了,聽不到的。二哥又指著遠方的小路說:看到通向遠方的路了嗎?劉東來看到:那條小路,黃土覆蓋著,路上還有很多的野草和蒼子,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龍一樣,在綠色的莊稼地里,伸向很遠的地方。起風了,風把路上的塵土吹起老高。路上的草,還在不屈地挺著堅強的脊梁,不愿低下他們的頭。劉東來好像看到那個龍的頭,不停地往前伸。它張著嘴,嘶叫著,舞動著它威武的身軀。劉東來說:看到了,就是看不到路的頭。二哥說:路是沒有盡頭的。人生的路,就像那條小路一樣,彎彎曲曲,但總是不停地延伸下去。一個國家和民族的路也是這樣。我們要堅定地沿著這條路,往前走。只有這樣,人,才能成為強人,國,才能成為強國。劉東來第一次有了感動,舉起小手擦著二哥臉上的汗,說:哥,你累嗎?二哥說:說不累是假的。二哥說著,又抱起他,望著遠方說:人生的路,就跟爬塔一樣,一步步登上去,都是那么艱難,都很累的,都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弟弟,不管多么難,二哥甘心情愿,讓你踩著我的肩膀,往上走,一直走到塔的最高處。
現在,劉東來的胸膛里,又涌出一股激流。他在心里說:我一定要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這是一條讓我的親人感到驕傲和自豪的路。這樣想著,劉東來眼里的淚水嘩啦啦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