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聞言不禁劍眉微蹙,須知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而且此地還是后院。
能讓裴行儉頂著“壞人好事”的罪名,也要來求見他的事情,那絕對是急事中的戰斗機。
思緒至此,李恪慢慢地抽身而起,輕輕地給還在自言自語的武媚娘蓋上被子。
關上房門后,李恪偏頭看向門前的侍女道:“守約是在前廳嗎?”
“回殿下,裴縣令正在前廳等候,與之一同前來的還有王將軍?!?
“玄策也來了?”
李恪劍眉緊蹙,心頭略感不妙之際,連忙抬步急行,直奔院外的前廳。
“殿下!”“殿下!”
裴行儉和王玄策全程站立,臉色焦急。在看到李恪的一瞬間,幾乎同時快步上前。
李恪掃了一眼兩對起皮的嘴角,極其鎮定的抬了抬手,平靜的目光停留在滿頭大汗的王玄策身上:“都別急,玄策你先說。”
王玄策聞言立刻抱拳拱手,急聲道:“殿下,據福山周邊的百姓所說,前些日子他們看到了一支規模至少在一百人以上的士兵!而且這些士兵全部身穿甲胄!”
聞聽此言,李恪的眼皮登時就是一跳:“福山一戰的漏網之魚?”
王玄策緊抿雙唇,重重地點了點頭:“如果沒有其他的意外情況,肯定是!”
李恪聞言頓時眉頭緊皺,狂嗅食指之間,腦海思緒亂飛。
理論上存在漏網之魚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畢竟王玄策選擇的是強攻一面的打法。在漏了其他三面的情況下,基本上做不到一網打盡。
但是再怎么漏也不可能漏掉一支百人以上的大魚啊。而且這還是一條身披甲胄、全副武裝的大魚!
這是韋帽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又或者是,故意不小心的?
在釣魚佬的世界中,流傳著一句名言。
漏網之魚才是最大的魚。
跑掉的魚,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
而金光寺一戰所漏掉的士兵,就是一只得脫漁網的大魚。
如果這條魚一直蜷縮在益州之內,那尚且還能徐徐圖之。
但這條魚如果出了益州,那日后的局面可就很難說了。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日后對方要是攢上一波大招,打他一個出其不意該怎么辦?
敵暗我明最是棘手,利刃懸空如鯁在喉。
但他不可能為了一個有可能會出現的危險,從而時刻繃緊心弦。
龍虎營也不可能為了一群有可能還藏在益州的士兵,從而將整個益州里里外外的搜上一遍。
代價太大收益太小,消耗太多見效太慢。
為了避免思緒越散越遠,李恪連忙晃了晃冒汗的腦門,沉聲道:“這支隊伍,最后是在哪里消失的?”
“據凌宿他們所排查的痕跡,對方在新都縣的東南方停駐過一段時間,而最后的痕跡則是消失在西北方的山林之中?!?
李恪輕嘶一聲:“西北方?那不是新繁縣的方向嗎?可那里明明偏僻的很,他們去那里干什么?”
王玄策濃眉緊皺,點頭沉聲道:“殿下所言極是,我對此也是疑惑不解。但新繁縣距離成都縣比較遠,而且中間江河遍布,群山環繞,所以我并沒有貿然派人前去調查。”
李恪點頭嗯聲,王玄策的做法無可厚非。
因為不僅僅是益州,其實整個劍南道的北方都是多山地帶,尤其是巴蜀聞名天下的秦嶺,更是蜿蜒曲折好幾千里。
秦嶺放在后世都是出了名的難搞,就更別提要啥啥沒有的古代了。
所以綜合來看,位于成都縣西北方的新繁其實是最難去的地方。
山高林深,蛇蟲遍布。一旦運氣稍微差了一點,死無全尸都算是輕的。
否則他當初也不會專門繞了一大圈,最后才選擇從南部入川。
沒辦法,從北面入川的風險,目前實在是太大了。
除非有急事需要盡快處理,否則正常人都不會冒險一試。
“這件事先不急,但你去新都縣抄家的時候,記得再仔細調查一番,以免有所疏漏?!?
王玄策應聲領命,但卻沒有離開,因為他除了抄家之外,還比較喜歡聽八卦,以此來擴充吹牛打屁的家底。
裴行儉見王玄策不再吭聲,便迎著李恪詢問的目光,直接吐出了四個字:“修身死了?!?
王玄策文雅大驚,慌張的雙手與冒汗的腦瓜一同擺動:“這事和我絕對沒關系!我抓人的時候那個家伙就已經奄奄一息了,我可是什么都沒干!這破鍋我可不背!”
李恪抬手虛壓了幾下,因為他知道王玄策壓根就沒審問過修身,就更別談動刑了。
“行了,你也別嚇唬玄策了,仔細說說?!?
裴行儉悠然一笑,有些好笑的瞥了一眼作勢要逃的王玄策。
王玄策是虎,但絕對不傻,只是了一眼就看出了裴行儉的玩笑之意。
心石落地之際,便很是不爽地拍了拍裴行儉的胳膊,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被打了一下的裴行儉只是笑了笑,略一沉吟后,便對著李恪拱手道:
“昨日傍晚時分,第一批押運車隊攜罪犯抵達成都。屬下見修身傷勢嚴重,便讓江娘子為其處理療傷。為避免突發情況,屬下便先于韋帽之前親自提審了修身,可惜修身全程笑而不語?!?
“無奈之下,屬下只好用了水刑,但卻收效甚微。最后由于修身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屬下只得草率收場。本來我是打算明日等殿下來親自審問。但方才突然得知,修身竟已長辭于世?!?
李恪搖頭咋舌,對于修身的死,他其實略有感慨。
能夠硬扛武柔一劍的修身,絕對算得上是一名罕見的高手。
可惜江湖不比戰場,就算是再厲害的高手,也難以抵擋四面八方的攻擊。
“是自盡的嗎?”
裴行儉沉吟少許,頷首道:“根據江娘子所給出的結論,修身口溢鮮血,大概率是自盡。此外,修身自盡之后,韋帽表示愿意交代一切,但他堅持要求與殿下面談,并斷言殿下一定會去見他。”
李恪聞言微微一怔,因為他確實是打算親自審問韋帽的,但問題是,韋帽憑什么斷定他一定會去呢?
“好,他既然想見,那我就成全他。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要賣什么藥!”
李恪大手一揮,跨步于前,帶著裴行儉和王玄策直奔臨時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