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心急火燎地趕回都督府后,火急火燎地將眾人召集到了廳房里。
王玄策筆挺地佇立在李恪身旁,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在腳下形成了一灘水漬。
裴行儉剛剛忙完數萬百姓的吃住問題,所以他是最后一個趕到的。
武媚娘端莊地坐在李恪右側,原本嫵媚動人的臉上此刻多了幾分嚴肅之色。
武柔則無精打采地斜倚在窗邊看雨,悶悶不樂的小臉上撅著嘴,顯然還在為之前被武媚娘訓斥而郁悶不已。
至于武順娘,則沒有出現在這里,只說句肚子不舒服。
李恪輕輕的敲了敲桌面,清脆的聲響如同警鐘一般,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守約,百姓們都安頓好了嗎?”李恪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裴行儉連忙回答道:“回殿下,吃住方面都已經安排妥當。只是衣物和被褥還差很多,不過我已經讓人熬制了大量的姜湯,保證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小碗。”
“嗯,做得很好。”
李恪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王玄策道:
“關于衣物被褥的事情,等雨停之后,你要親自帶人去各個店鋪采購,盡可能多地購買一些。該打給錢的給錢,該打欠條的打欠條。”
“曉得。”
王玄策應了一聲,這事他白天已經做過一次了,畢竟他們這次出行并沒有攜帶太多的銅錢。
李恪點點頭,他對王玄策的辦事能力非常有信心,畢竟有過一次經驗后,再次處理類似事情自然會更加熟練。
“媚娘,你來談談之前調兵的情況吧。”
武媚娘微微點頭示意,然后清了清嗓子道:
“軍營設立在南城門外,根據王將軍的預估,折沖府內大概有兩千人。妾身使用了圣旨和魚符,但結果卻可恨至極,完全無法調動一兵一卒。”
聽到這里,李恪不禁暗自咋舌。
兩千人啊,雖然從數量上看似乎并不多,但如果真正排列開來,那種場面絕對是相當震撼的!
但李恪稍加思考便立刻察覺到了其中的異常之處。
益州是上州,而成都府所在的成都縣則是上縣。按照規定,其內駐扎的折沖府應當只有一千二百人的編制。
不過府兵制度也存在著一些漏洞,例如可以通過虛報兵員來騙取免稅額度,實際上并未減免的稅款就可以被私自侵吞了。
王玄策估計是被虛假的掩飾物干擾到了,畢竟長安是京城,一般不會有人頂風作案。
更何況,對于大多數人而言,那些微薄的空餉根本不值一提。
“見到了駐軍都尉嗎?”
武媚娘輕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她從未涉足過軍營,自然對其中的人物關系一無所知。
王玄策無奈地搖搖頭,回道:“出現的并非都尉本人,只是軍中的一名參軍罷了。”
聽到這話,李恪不禁輕笑出聲。原本緊繃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許。
都尉未親自露面,實際上算是一個好消息。這意味著那位都尉并不打算與他正面對抗,最有可能的情況便是保持中立,既不相助也不為難。
如此一來,韋帽所帶來的威脅就大大降低了。
畢竟家仆組成的軍隊一般情況下都很弱,基本上是很難與正規編制的軍隊抗衡的。
沉思片刻后,李恪再次開口:“那么,你們認為采取刺殺行動可行嗎?”
他的目光落在了武柔身上,因為這件事不論可行與否,最后都得要武柔點頭才行。
站在窗邊的武柔并未言語回應,但她突然挺直的身軀卻已經不言自明。
“嗯……”
裴行儉沉吟良久,搖頭沉聲道:“我覺得此事可能不太穩妥,若是不能一擊必殺,勢必會帶來難以估量的輿論壓力。”
“一擊必殺算什么!就算是抓活的本女俠也能全身而退!”
武柔揮了揮粉拳,小臉上滿是孤傲之色,但在看到武媚娘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后,立馬又轉了回去。
李恪砸了砸嘴,他知道裴行儉說的不是小事,自古以來輿論都是很可怕的存在。
武柔在白天揍了那么多人,就算是蒙著面恐怕也會被人認出來。
僅僅半分鐘后,李恪就徹底打消了行刺的念頭。
正如裴行儉所說,這樣做實在是太不穩妥了。
“那還有其他辦法嗎?”
李恪望向裴行儉,畢竟裴行儉年歲最大,而且還飽腹詩書、足智多謀。
但只見裴行儉抿嘴不語,一對眉毛緊緊地皺在一起,仿佛擰成了一股麻花。
“其實殿下完全可以自行招兵買馬啊。”
李恪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正好與笑意盎然的武媚娘四目相對。
“這件事情,恐怕不行吶。”李恪幾乎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武媚娘的建議。
私自招募士兵可是一項重罪,而且他的身份更是一種天然的限制。最重要的是,他手上并無實際意義上的兵符。
屆時長安城一旦有人上奏彈劾,他就只能乖乖就范,不然就會變成別人眼中的一份大功。
“殿下不要著急做出定論嘛,實際上這件事完全有可行性的。”
武媚娘微微一笑,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神情,對著李恪調皮地眨了眨眼。
李恪與裴行儉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神中都充滿了好奇。
“好吧,那你倒是說說,咱們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做到完全可行呢?”
武媚娘輕咬嘴唇,輕聲笑道:“殿下是否還記得之前遇到的那些山賊呢?”
李恪微微挑起眉頭,心頭一動:“你是想讓我去招安山匪嗎?”
“殿下想岔啦。”
武媚娘輕掩擅口,眼眸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妾身的想法實際上是以剿滅土匪為借口,讓裴知縣帶頭,殿下提供錢財和糧食。然后由小妹來負責訓練這些人,最終將他們歸屬于雙流縣衙門的差役。等到需要使用的時候,再交給王將軍調配。如此一來,豈不就是完全可行?”
我勒個去!這么騷?
李恪聽后驚訝不已,一時間愣在原地。
這波操作真是厲害啊!
可這樣一來,他自己以后確實不會有什么事情了,但裴行儉可就如履薄冰了。
盡管唐朝對于一個縣衙差役的數量并沒有嚴格的限制,但如果真的被緊抓不放,這也會成為一個不小的痛點。
“這個辦法好!”
正當李恪糾結的時候,一旁的裴行儉已經激動地拍案而起,臉上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糾結。
“你真的同意這樣做嗎?”
李恪感到十分意外,他不相信裴行儉看不透其中的利弊得失。
王玄策也是瞥了一眼莫名激動的裴行儉,雖然他在軍隊中摸爬滾打了好幾年,背黑鍋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但他還從未背負過如此巨大的黑鍋。
這一旦查出來,少說也得流放于千里之外,不過基本上也走不了那么遠,因為大多數流放千里的人在半道就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