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紅塵煉心
- 活俠傳之我為崆峒掌派人
- 冷眼鬼
- 4271字
- 2024-08-30 23:01:00
“一會兒你見了趙將軍,可不要太跟我一樣這么隨意,他脾氣可爆了。”辛棄疾看著一臉輕松的景輝忍不住啰嗦了起來。
“放心,我自有分寸。”景輝拍了拍辛棄疾的肩膀,并沒有把這次會面太放在心上。
當個人武力達到一定程度,心中本就沒有什么敬畏之心的穿越者,更是無法無天,只是為了查一個女子的下落,就把臨安府大大小小官員府邸闖了個遍。
現在的景輝,有資格根據一個人的品行而不是身份來選擇自己的態度,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
伸手拽了一下不停小聲重復嘀咕什么的丹霞子,景輝、辛棄疾和丹霞子一同進入了趙方的將軍府邸。
因為辛棄疾的緣故,這次是一次私人會面,所以見面地點是趙方的書房而不是辦公的郡廳。和景輝想象的差不多,趙將軍的府邸并不大,書房也很樸素,沒有太多裝飾。
進入屋內,書房中唯一的文玩則是墻上懸掛著“勤謹和緩”四個字,而趙方本人,正在伏案翻閱著什么文書,見幾人進來,一抬頭,笑著說道:“歡迎,歡迎,幼安昨晚都快把你夸上天了,弄得老夫也期待了起來。”
“辛兄謬贊,在下崆峒派景輝,見過趙將軍。”景輝率先作揖,對方既是長輩又是鎮守襄陽十幾年的將領,值得自己尊敬。
“在下丹霞子,見過趙老將軍。”旁邊丹霞子也連忙見禮。
“小道長也一同來了?甚好,甚好。”
趙方一眼就認出了丹霞子,沒有問出這人是誰的話語,讓丹霞子松了一口氣。
“聽幼安說,景小友不遠千里,從臨安府到襄陽,就是想見我一面,可是有什么要事?”
景輝一拱手,說道:“要事不敢,只是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心中沒有答案,想問趙將軍有何見解。”
“哦?有趣,行千里路,只為一問,小友也是個誠心人,但問無妨。”趙方面容和藹,看不出哪里脾氣火爆。
“景某不才,自崆峒而出,游歷天下,見識了不少人和事,有的人求財,有的人求名,有的人只想吃一頓飽飯,不知道將軍駐守襄陽十幾年,為的是什么?”
“呵呵。”趙方輕聲一笑,臉上的笑意和和藹逐漸收斂,說道:“老夫本來少時也曾是名儒生,喜好談古論今,激昂文字。掌管過一縣大權,講律法懂教化。
然后到了這邊疆地區,我才發現,外族人是不和你講教化的,唯有手中刀兵才是唯一的語言,唯有我殺的人夠多,殺得他夠痛,他才愿意和我講話。
我每殺一個金兵,就少一個欺壓漢人的金人,我駐守襄陽十幾年,就是為了殺他個人頭滾滾,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說起少年時趙方還言笑晏晏,接著每說一句,身上殺氣就重一分,說到人頭滾滾幾個字,三人只感覺聞到了那修羅場面的血腥味。
“啪啪啪。”鼓掌聲響起,景輝雙手拍了幾下,沖淡了肅殺之氣,笑道:“趙將軍不愧是金人嘴里的趙爺爺,難怪他們畏你如畏虎,當真是豪杰。”
趙方看到景輝神態自若,不由得高看一眼,收斂氣勢,笑道:“老了,以后恢復山河,還是要靠你們年輕人嘍。”
丹霞子和辛棄疾長出一口氣,這才從剛才的狀若實質的壓力之中解脫出來,令人意外的是,反而是沒有內力的辛棄疾更輕松一點,畢竟這位也是經歷過九死一生,戰陣拼殺的,狀態明顯優于實戰拼殺經驗很少的丹霞子。
“趙老將軍如此真誠的答案,真是受教了。”景輝又是認真一拜,繼續道:“我們這些武林晚輩,雖然沒有趙將軍一般的高義,但是也有拳拳之心,就讓我們送一份薄禮吧。”
說完輕輕拍了一下丹霞子后背,丹霞子一時沒有準備,差點跌倒。跌跌撞撞的走到趙方跟前,掏出一卷地圖。
“這是?”趙方饒有興致的看著丹霞子鋪在書桌上的地圖,一眼就認出來這熟悉的地形,依然發問。
“這是鄧州地圖,趙將軍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之所以獻丑,只因我這半年多,跟軍中同袍聊天得知,這鄧州的榷(que)場大有文章可做。”說起自己的計劃,丹霞子像是變了一個人,剛才的緊張不復存在,侃侃而談。
“就是那處我大宋和金國交換物資的市場?”趙方問道。
“沒錯,不過重點不是這些交易的貨物。”丹霞子伸手在地圖東西兩側各畫出一條線,激情道:“而是西邊的京兆府,東邊的唐州加上鄧州三州的糧食,都會集中在這榷場,然后統一送往燕京。”
“這倒是個重要的消息,可惜鄧州守軍不少,我軍缺糧,守城尚可,實在沒有遠征的能力。”趙方搖搖頭,這雖然是個誘人的餌食,但是敢咬鉤,就要遭受滅頂之災。
“將軍莫急,我還沒說完。”丹霞子面色興奮,繼續道:“根據從鄧州歸來的兄弟們說,這運糧隊守衛其實并不多,也就三百余人,主要的防衛要靠當地的駐防部隊,在穰城時候是穰城的駐軍分兵護衛,到了南陽就換由南陽的守軍接手。”
趙方眼神一亮,聽出了這其中的關鍵,問道:“這交接之中,有空檔?”
“沒錯,這條線路運行多年,一直沒有出過紕漏,這些當地駐軍早就懈怠。兩城之間有個穰東鎮,雙方一直扯皮,都說這鎮子是對方管轄,大概有20里的距離,成了兩不管地帶。”
趙方緊緊盯著地圖,一會兒看看鄧州,一會兒看看襄陽,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還是不行,風險太大,至少要有一支千人部隊瞞天過海,過境才有機會劫了這糧隊,就算成功劫了糧隊,也一定跑不掉。”
丹霞子看了一眼對自己點頭的景輝,信心滿滿地說道:“所以,我的計劃是雙管齊下。一支精銳小隊佯攻新野,把鄧州的守軍勾引過來,然后另一支小隊悄悄從禹山出發,從西側繞道穰東鎮,突襲糧隊,這樣就可以成功把糧食運回來。”
趙方重新坐下,目光再次回到地圖之上,不斷計算著各種可能,半響之后,沉聲問道:“你們這個計劃,精銳部隊需要多少人,劫糧部隊需要多少人?”
“我研究過禹山的山路了,最多快速通過五百人,再多就難以快速通過,五百人足以劫糧了。”丹霞子信心滿滿。
“那精銳部隊呢?”趙方點點頭,也認可這個數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丹霞子面對趙方的詢問,目光轉向了景輝,看到他的動作,屋內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景輝輕輕一笑,拍了一下辛棄疾的肩膀,說道:“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燕兵夜娖銀胡?,漢箭朝飛金仆姑。
既然辛兄曾經能以五十騎突襲萬人金營,可愿陪我再用五十騎引出五萬金兵?”
辛棄疾聽著景輝一首詩恰如其分的描述了自己平生最快意的一段經歷,只覺得收獲了平生最大的知己,心中激動不已,直接喊道:“有何不可,就是一百次也沒問題。”
“胡鬧!”趙方大喝一聲,眼神嚴肅的瞪著景輝,厲聲道:“景小友莫不是以為軍中是兒戲之所,怎可說出此番狂言?”
景輝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輕聲道:“趙將軍可知鄧州有多少騎兵?”
“不少于三千騎。”
“那趙將軍手下能調動多少騎兵?”
“.....不足千騎。”
“我宋朝騎兵可能以一敵三?”
“.......”
景輝一攤手,說道:“派更多人也不過是多一些人送死,不如只派五十名精銳騎兵。在下不才,雖不能做那千人敵,但是有信心,保這五十騎安然無恙。您如何想?趙將軍。”
“趙....”辛棄疾此時稍微冷靜了一些,也覺得景輝有些托大,想幫他說句好話,卻見趙方一揮手,止住了自己開口的動作,習慣了令行禁止,當場閉上了嘴。
趙方坐在書桌地圖前,一手握著椅子把手,另一只手不停的在桌上敲打著,屋內的氣氛重新壓抑起來,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丹霞子喉嚨抖動,吞了口水,不敢直面趙方,用余光一直偷瞄景輝,希望他能認個錯。
直到丹霞子覺得自己就要窒息之時,趙方的聲音終于傳出:
“景小友,軍中無兒戲,你輕輕一句話,就要我把五百多條將士的性命交在你手中,老夫實在放心不下,你可有什么辦法能讓我安心?”
景輝思索片刻,雙目對上趙方審視的目光,淡淡道:“我乃崆峒派玄功門弟子,如若此次不能勾引出近鄧州守軍,又或者這五十騎精銳有所損失,我此生不再彈琵琶。”
“不可....”辛棄疾和丹霞子同時開口喊出同一句話,可是兩人想表達的意思卻又完全不同。
沒有管兩人的反應,趙方瞬間起身,走到景輝面前,說道:“景小友本無義務助我,一番好心換來老夫處處刁難,實在是我太過無能,不論此事結果,我代襄陽全體將士謝過。”
趙方說完,竟然完全不顧自己身份,腰桿直彎,深深向景輝鞠了一躬,久久未起。
...
“趙將軍怎么想的....”三人領了軍令,出了書房,辛棄疾還是沒想明白趙方為什么輕易接受了如此輕飄飄的軍令狀。
景輝拍了拍辛棄疾后背,笑道:“別想了,趕快去召集騎馬的好手吧,要是錯過了時間,下次動手就要等三個月后了。”
“對對,正事要緊。”辛棄疾不再糾結這些細枝末節,跟景輝和丹霞子告別,風風火火的去了。
丹霞子見只剩兩人,終于忍住開口:“師兄,你這個軍令狀也太過嚴苛了吧,豈不是這次失敗以后都不能再練鐵琵琶功。”
景輝沒有馬上回答,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晴空,輕聲道:“你說地上的人,抓得到天上的云嗎?”
丹霞子啞然,果然自己不夠了解這景師兄,以前的他好像沒有這股無以輪比的自信,也難怪他這樣的人敢做那樣的設想,不知道當年崆峒派祖師年少的時候是不是如此輕狂。
“放心吧,就算你失敗了也影響不到我。我只承諾了我能辦到的那一半,誓言中可沒包含你那部分。”
“師兄你這可算不上安慰,我本來就有些沒底,你還開這種玩笑。”丹霞子聽到景輝的調笑,也忍不住抱怨起來。
“我沒有開玩笑,就算這次任務失敗了,也不需要成為你人生的終點。你不要想著就算拼上你一條性命也一定要成功之類的多余想法,你以為為什么趙將軍會答應我們的計策?”
“難道不是我們計策成功率很高?”
“是因為他沒有其他選擇,我去過看過戶部記錄,襄陽的儲糧極少,朝廷的下一次補給要拖到今年秋收,我猜如果我們不出現,他大概就要對某些大戶下手了。”
“這....難怪趙將軍要拜師兄你,你這是給他解了燃眉之急啊。”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莫非還有什么隱情?”丹霞子突然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為什么明明每一句話自己都聽了,卻還需要別人解釋才能懂。
“你沒發現嗎?趙方將軍一眼向上,一眼向下?”
“是有一點,所以我都不敢和趙將軍對視,總覺得他在瞪著我。”丹霞子饒頭,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是怕他瞪你,是被他氣勢所壓制。趙方是一名絕頂高手,他那雙眼絕對是修煉什么高深內功所致,只是對視,我身體之內的內息就蠢蠢欲動,有一種隱隱不安,想要反擊的感覺。”
“啊?”丹霞子只覺自從上了景師兄的賊船,能讓自己吃驚的事有點多了,自己上一次毛遂自薦,還在趙方面前演示過自己的武藝,怕對方看不懂,還一邊打一邊解釋過。
“這軍隊之中的水可能比我之前預估的要深,不過眼下都不重要,尤其對你來說。”
丹霞子第一次接下如此重大的任務,心中百感交集,這半年的兵丁生涯不斷在眼前閃過。突然大笑一聲,說道:“確實,要是我死在這次行動之中,這天下如何都跟我無關了。明明師傅一直追名逐利,貫徹本心,我卻反而怪他,難怪我修不成仙。”
說到此處,丹霞子突然覺得之前自怨自艾,心中埋怨師傅不公的自己好傻。原來自己一開始就是個大俗人,突覺豁然開朗,心中一動,脫口而出:“塵世游心尋仙道,卻道凡塵難舍拋。青燈黃卷伴日月,丹爐火候煉心焦。方知道士非仙種,心懷天下方為奇。”
頭一次覺得覺得這天下如此自由自在,瀟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