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家六口人
- 1980:我的狗頭金
- 楓葉落在心上
- 2133字
- 2024-06-17 08:00:00
“我媽呢?”許輝問。
“她去公社接你弟弟和妹妹。”
許德民說著,靠墻坐在矮凳上,黑暗中默不作聲。
許輝干脆拉開了電燈。
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來到東側的廚房看了眼,早上蒸的玉米面窩窩頭還剩不少,只是冷了之后更加梆硬,吃起來粗糙艱澀難以下咽。
本想做飯炒菜,發現缸里沒米,煮飯煮面還行,要是做紅薯餅、玉米餅這些東西,搞不定,只能等母親回來。
于是只得到門口等著,恰巧就看到黑暗中由高到矮三個人影從小路走來,正是弟弟許翔、母親肖秀娟和妹妹許霜。
許翔16歲,已經比母親高一個頭;妹妹11歲,瘦瘦的,約莫也就一米二三的身高,還是小屁孩模樣。
前幾天高考之前,弟弟妹妹都已經先放假了,昨天一早他們回學校參加頒獎典禮。
許翔在縣城讀高中,來回縣城只有一趟班車,當天去當天回趕不及,干脆就在學校住一晚。
妹妹懂事,不想母親大老遠走去接她,干脆也在學校住一晚,等哥哥隔天回來一起走路回家。
正因此,恰巧躲過了昨天家里發生的重大變故。
“哥,哥!”
許霜丟下礙事的軍綠色斜挎包,蹦蹦跳跳就朝許輝撲過來。
許輝張開雙手,滿眼笑意。
許霜一把摟住許輝的脖子,“兩天沒見,你想我沒?”
“想你啊,想你想得頭發都白了,都瘦了。”
“我也一樣!”許霜笑著露出殘缺不全的牙齒,正是換牙的年紀,兩顆門牙都掉了,可愛的小姑娘看起來就有些滑稽。
她想起一事,從許輝身上跳下來,轉身回去把挎包拿起來,從里面取出一張獎狀,雙手呈現在胸前。
“你看,厲害不厲害!”
這是一張“三好學生”獎狀。
“喲,得獎了,我妹怎么那么厲害!”許輝拍手,“簡直是學霸!”
許霜扭著屁股,洋洋得意。
“剛才誰在路上哭唧唧,說走不動了,要我背?”許翔撇了撇嘴,故意抬杠。
“哼!”許霜翻了眼,“是誰一張獎狀也沒有?”
“小學的獎狀算什么本事,是頭豬也有!”
“你才是豬頭!”
如膠似漆的兄妹感情,其實在鄉下不多見。
大多家庭孩子多了,為了爭搶吃食,隔三差五上房揭瓦。
他們兄妹之所以如此,主要得益于幺妹許霜的聰明早慧。
也有可能是幺妹與姐姐哥哥年紀相差比較大的緣故,家里每個人都對她很是寵愛。
在許霜出生前,姐弟三人也是干仗不斷,家里雞飛狗跳。
他們進了屋,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許翔和許霜驀然看到父親身上纏了許多紗布,屋內一股藥水味兒。
他們都懂事,霎時間很是心疼,也很傷心。
許翔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許霜慢慢走過去,想看一下父親傷得怎么樣,伸出一只纖細的手指頭快要觸碰到紗布的時候又迅速縮了回來。
“摔了一跤,沒什么大事,過兩天就好了。”許德民不想孩子們有壓力。
肖秀娟也沒跟孩子們解釋,催促道:“你們把書本放好,我去做晚飯。”
她蹙著眉頭,滿面愁容。
“在公社割了半斤肉,去的晚了,瘦肉多肥肉少。”她很是自責。
因為油壺已經空了,想多備點豬油。
“嗯。”許德民沒有責怪妻子的意思,因為妻子今早天沒亮就出門了。
“我去做晚飯。”肖秀娟拎著一小掛肉進東側廚房。
許倩聽到動靜,從自己的房間出來,跟著母親進了廚房幫忙。
許翔看到父親的模樣,原本就不善言辭,現在更加沉默。
“我去劈柴。”他出門。
許霜撅了噘嘴,也出門,小細腿噔噔噔的朝西邊走去,拎起屋檐下的一個背簍,背簍比她身體還高。
走得太快,背簍太重,小手沒抓穩背簍,連人帶背簍撲騰一下摔在了豬欄前。
一頭白豬伸出鼻子嗅了嗅,拱著鼻子,發出哼哼的聲音,似乎是在嘲笑這個小姑娘如此不小心。
她爬起來,這回長記性了,把背簍穩穩當當的背在單薄的后背,繞過豬圈,順著小路往后山走去。
許輝追上去,“大晚上干什么去?”
“我去割豬草!”許霜多聰明的小腦瓜子,父親受傷,母親一早出門跟她一起回家,料定兩頭豬肯定沒吃食,剛才就聽到兩頭豬在嚎叫。
“大半夜,別去了。”許輝一想到后山還有人監視,許霜要是到后面剜豬草,那就是羊入虎口,兇險得很。
“我得去割豬草!”許霜勸不住。
平常放假回家,兩頭豬基本上都是她割草喂食,養的肥肥胖胖,也很有成就感。
這項工作已經成為她身上必不可少的責任。
“豬而已,餓它一頓沒事。”
許輝從她后背摘走了背簍,拉著她的小手,幾乎是拎著回到了門口。
借著燈光,這才看到她臉頰上掛著兩條晶瑩的淚痕。
她緊緊地抿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眼見自己哭泣的事情敗露,于是連忙用手背胡亂擦掉眼淚,臟兮兮的小臉變成了小花貓。
“不哭,沒事。”
許輝揉了揉許霜的小腦袋,和她一起并排坐在門前的石階。
空氣中彌漫著油香味兒。
這種味道仿佛能夠讓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跳舞。
“吃飯了!”
肖秀娟端著一大碗菜和一筐熱騰騰的窩窩頭,放在了堂屋方桌。
屋頂懸掛一盞燈泡,一家六口人圍坐在方桌,十二只眼睛盯著一大碗茄子炒肉再也沒挪開。
“爸,你先吃。”
許倩端起空碗,往里面夾了半碗的肉放在許德民面前。
“你們吃,多吃點!”許德民想起來家里有半年沒吃肉了,受了傷,反而解了饞。
肖秀娟昨晚跟他說枕邊話,孩子們都在家,油壺也沒油了,加上他受傷需要補一補,必須要買點肉。
一合計,家里沒錢。
去年末賣了一頭豬,手里還剩一些返還肉票,還有半年的有效期,家里沒那么多錢去買肉吃,干脆就用這些肉票跟人換點錢。
公社的公職人員每月按時領工資,但是每個月也就五兩肉票,甚至有些月份豬肉供應緊張,肉票都沒有,所以養豬戶手里的返還肉票,有多少要多少。
養豬戶不舍得花錢買肉吃,很多返還肉票都是賣了。
本身是不符合規定的,但這種事情普遍存在,監管的人睜只眼閉只眼,也管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