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到了九月初九,這是華夏千年以來的一個重要節日。
江南未受到戰爭波及,因此市面上繁華依舊,并沒有因為剛剛結束戰亂而有所蕭條。
鎮江由于守將未發一箭,便出城投降,因此整個城池的元氣得以保存。
江南氣候宜人,適合耕種,百姓的日子普遍要比北方百姓好過一些。
朱棣提前一日便到了鎮江府,看到大街上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心中也是欣喜萬分。
雖說比不上馬喆治下的興化百姓富足,但也能夠溫飽,百姓臉上也不似北方百姓一臉的麻木。
若是天下百姓都能過上江南百姓的日子,就算不能稱之為盛世,也能勉強稱作治世吧。
朱棣這次出宮只帶了少量的護衛,身邊陪同的有新加封的漢王朱高煦,內官監太監鄭和,戶部尚書郁新,兵部尚書金忠、戶部左侍郎夏原吉,戶部侍郎古樸。
還有一位近日頗受朱棣賞識的內閣學士楊榮,這位年輕的儒生還不到而立之年,便已成為天子身邊頗受重視的近臣。
楊榮受到朱棣賞識的原因是在朱棣在進入京師時,他迎謁在朱棣馬前說:“殿下是先拜謁太祖(朱元璋)陵呢,還是先即位?”
志得意滿的朱棣,被楊榮一提醒頓時清醒過來,立刻調轉馬頭,先去孝陵拜祭了太祖皇帝的陵寢,才回頭進宮繼位當了皇帝。
不管有多大的理由,叔叔搶了侄子的皇位,還把侄子逼得自焚(朱棣自己認的),都是一件極為不光彩的事。
楊榮的提醒,讓朱棣在世人眼中挽回了一些形象,祭拜了朱重八雖然不能改變朱棣篡位奪權的本質,但在世人眼中還能看到朱棣的一份孝心。
古人以孝治天下,不孝可是大罪,在朱棣最得意的時候,楊榮冒著被朱棣嫌惡的風險主動勸諫,給朱棣掙得了臉面。
楊榮的投機行為得到了非常豐厚的回報,從此楊榮一直都是朱棣身邊的重臣,在朱棣二十多年的皇帝生涯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
九月初九,馬喆帶著一支由十艘三千料大船與二十艘一千料大船,三十艘六百料小船的龐大艦隊來到鎮江碼頭外。
遮天的船帆鋪滿了整個江面,就算是最小的海船與鎮江碼頭上停靠的打魚小船相比也是龐然大物,馬喆搭乘著水師指揮陸萬年的旗艦‘東番號’緩緩靠在鎮江碼頭一座能夠停靠大船的棧橋邊。
由于沒有匹配的棧橋碼頭,從船上走上陸地需要搭出長長的木制跳板,士兵們將跳板搭在碼頭的棧橋上,一隊士兵率先從船上下來,緊接著一輛非常豪華的四輪馬車用一個造型奇特的吊桿從船上吊了下來。
隨后就是兩匹純白色的高大馬匹從船上吊了下來,士兵們快速將馬車與兩匹馬解下來,將兩匹馬與四輪馬車組合在一起。
一切準備就緒,馬喆才緩緩從船上踩著踏板走到碼頭上,前來迎接的大明文武,遠遠站在一邊,絲毫沒有上前迎接的意思。
只有鄭和急走幾步,向馬喆抱拳道:“馬先生,陛下已在鎮江府衙等候,快隨咱家走吧。”
馬喆見這些大明文武個個臉上都是一副不屑的表情,眉頭微蹙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說道:“不著急!既然來了,總得給大家帶點兒禮物,就先請大家觀看一場表演吧。”
說罷馬喆向后揮了揮手,只見江面鋪開的戰艦,紛紛打開側舷一個個小窗口,從窗口處推出一門門火炮,隨即在一陣旗語的指揮下,快速調轉船頭對準了下游一排不知何時固定好的船只。
隨著各船指揮官的手中的紅旗揮下,一門門火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江面上升起一片白煙,遠處的船只在一排排的炮彈打擊下,很快便支離破碎,最后緩緩沉入江底。
江面上炮火停歇,碼頭上的眾人耳畔炮火的聲音還在回響,包括鄭和在內,所有人都知道馬喆這是在向朝廷展示實力,不要在馬喆來訪期間動什么歪心思。
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沒想到火器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若是這些火炮用在對城墻的攻擊上,也不知道鎮江府的城墻能夠承受住幾輪打擊。
馬喆掏了掏耳朵,裝作沒有看到這些人的表情,緩緩踩著馬凳,坐上馬車,淡然地開口道:“鄭公公前面帶路吧!”
鄭和心中暗暗叫苦,大明這下臉丟大了,人家來到大明的地界,大明不但連個馬車都不準備,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把馬喆當成了普通官員覲見皇帝。
結果人家不但自己準備了全套的裝備,還在江面上展示了一番炮擊,徹底的將大明的顏面踩在了腳下,貼著臉羞辱大明的臉面。
今日的迎接準備,皇帝陛下本意是親自來碼頭迎接馬喆,以示重視之意。
然而楊榮勸諫皇帝,以君迎臣非大功不可以。馬喆身為明臣,卻公然對抗朝廷,獨立于朝廷之外,叛逆之心昭然若揭。
若是不能將其壓制,待到馬喆羽翼豐滿,尾大不掉,必將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
甚至楊榮還建議一旦馬喆來到鎮江,立刻將人扣下,興化失去馬喆必然會群龍無首,陷入內亂當中,朝廷趁著興化內亂,坐收漁翁之利。
朱棣很是心動,雖然還沒有下定決心對馬喆下手,但是卻改變了親自相迎的想法。
馬喆不知朱棣內心的想法,以及朝臣對他的態度,但是該有的防范之心一點兒不少。
隨馬喆上岸的士兵是一個百戶全副武裝的護衛隊,無論是單兵戰力,還是集體作戰能力,在興化軍中都是數一數二的翹楚。
能夠被選拔為馬喆護衛的士兵,都是經過精挑細選,除了作戰能力之外,忠誠才是最主要的挑選條件。別看只有一個百戶的士兵,就算被敵人圍困,也能擋住十倍敵人幾個時辰的進攻。
鄭和走在前面帶路,一眾被朱棣打發來迎接馬喆的文武,跟在馬喆的馬車后面,不像是前來迎接的,倒像是隨侍在馬喆身后的臣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