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奇想藝術展
- 平行線(套裝共3冊)
- 樊落
- 11913字
- 2024-06-04 10:05:22
兩人出去后,又分別詢問了楊宣的助理和護士,護士調出處方箋和取藥明細給他們看,程序上沒有紕漏。舒清揚又詢問取藥會不會經別人的手,兩人都異口同聲地否定了,說藥物管理很嚴格,入庫和出庫都要負責的人蓋章,怎么可能假手于人。她們看舒清揚的眼神充滿鄙夷,就差問他——你在說什么白癡話?
兩人出了心理診療室,剛好對面電梯門打開,一個女人低著頭往診療室這邊走。傅柏云看她的反應,小聲說:“她該不會是因為我們被拖延面診的患者吧?”
舒清揚沒理他,慌忙把頭別開了,并迅速靠去他身后,那舉動就像是老公搞外遇的時候碰到了老婆,還好那女人一直低著頭,沒看到。
等女人走過去了,舒清揚又馬上拽住傅柏云快步往前走,把他拖進了電梯。傅柏云被弄得莫名其妙,說:“看來不能怪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懷疑你,你這鬼鬼祟祟的行為真的挺像罪犯的。”
“那女人我認識。”
“你的前女友?”
“不是,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她看到我害怕……”
舒清揚說到一半又不說了,表情糾結,開始抓頭發。傅柏云看看他的頭發,提醒道:“雖然不知道你家有沒有遺傳性禿頂,不過你這年紀,頭發拽掉了,很難再長出來的。”
舒清揚的動作停住了,瞪了他幾秒,改為把手揣進口袋,硬幣清脆的碰撞聲響起,傅柏云想這應該是他緩解壓力的一種做法,就沒再多嘴。
舒清揚轉動著硬幣,情緒稍微恢復,說:“她就是三年前被夜梟劫持的女人,她叫梁雯靜,當時她剛做記者沒多久,和蘇小花是同事,專門跑一些社會案件。那次夜梟原本是要抓蘇小花的,剛好蘇小花不舒服,她的車讓梁雯靜開了,夜梟的手下不知道,就抓了她,害得她差點和夜梟一起被殺。她是獨生女,因為這事,她父母死活不讓她再做記者了,說太危險。后來聽說她改行了,做普通職員,看來過了三年,她還是沒從那場恐懼中走出來啊。”
“所以你不想和她打照面,怕刺激到她,對吧?”
傅柏云有點理解為什么舒清揚總是對蘇小花橫眉冷對了,不是真的討厭她,恰恰相反,是怕她和自己走得太近再被傷害到。
“我覺得你不要太為別人考慮,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別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說。
舒清揚沒聽懂,傅柏云又說:“你怕她被刺激到,所以避開,也許她希望見到你,靠你的鼓勵走出恐懼呢,而不是依賴那些藥物,你看你不是也很討厭吃藥嗎?”
舒清揚沒回答,因為他沒法否認傅柏云的判斷。
誰知傅柏云馬上又說:“但你必須得吃藥,你這人的自我妄想已經病入膏肓了。因為你今天說的那些話,在今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楊宣肯定會盯著你不放的,你可再別想渾水摸魚了。”
“我實話實說。”
“這就是你堅決不看病的原因?其實你管他怎么想呢,他有優越感和他的醫術高又不相沖突。”
“不,精神方面的疾病不同于普通病癥,其他的病通過儀器檢查就可以知道是什么情況,但精神疾病是虛無的,只有本人才能明白。所以不管多好的心理醫生,都無法和患者感同身受,就像楊宣無法理解方旭在自殺前有多恐懼一樣,他不理解,又怎么能治好病呢?”
傅柏云覺得這話有點歪理,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么去反駁,就在這時,舒清揚的手機響了。
舒清揚聽了一會兒,收了線,說:“小柯說李一鳴是白的,他們檢查了李一鳴的電腦、交友群還有工作室,就差把他的祖上三代都查了,什么都沒查到。這個人除了神經兮兮地推崇他的藝術之外,沒什么大問題。”
“所以不太可能是李一鳴給方旭換藥的,可他房子里有那些古里古怪的藝術品,還有油彩顏料,和梁瑩瑩衣服上的油漬好像又有聯系,難道只是巧合嗎?”
舒清揚皺眉不語,這也是他感覺疑惑的地方,他討厭巧合這種事,因為巧合是完全沒有邏輯的。
小柯的網已經撒下去了,離收網還有時間,舒清揚決定先把梁瑩瑩這邊的事情解決一下,他說:“去林菲那兒看看。”
林菲屬于豐滿型的女人,打扮和說話都比實際年齡要老練。對于警察的造訪,她表現得很不耐煩,把他們帶去公司門口,小聲說:“車被盜的事我已經報案了啊,過程也都跟你們同事說了。我是受害人啊,怎么被你們搞得像是我做了什么壞事似的。”
“你沒說錯,是有人偷了你的車去做壞事,所以為了早日抓到兇手,還請你配合我們。”
舒清揚掏出梁瑩瑩的照片給她看,問她認不認識,她馬上搖頭,反問:“這是偷車賊?”
“你怎么會這么想?”
林菲不說話了,露出悻悻的表情。剛好同事跑來叫她,說約的客戶來了,她就直接寫了個地址遞給舒清揚,說:“要不你們直接問我男朋友吧,他叫王斌,我這輛車主要是他在開。他做SOHO的,現在應該在家。”
她急著見客戶,匆匆說完就跑回去了。
舒清揚看看紙上的地址,又抬頭看傅柏云,傅柏云說:“我知道這里,離這兒挺近的。”
“你對路段挺了解的嘛。”
“怎么說我也是做基層過來的,不過說到老路名我就不如你了。”
傅柏云照林菲給的地址開著車,幾分鐘就到了她家。那是片新住宅區,從地段來看,這里的房子應該不便宜。傅柏云有點羨慕,做SOHO工作的就是好,他這種小警察也不知道干到多老才能掙出一棟房子來啊。
也不知道王斌的工作是不是晝夜顛倒,兩人在樓下按了好久的門鈴,他才回應。舒清揚報了身份后,他還不信,說沒聽女朋友提過,又打電話問林菲,折騰了好半天,才開門讓他們進去。
“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舒清揚一進去就說。
配合著他的話,王斌又打了個哈欠,他看起來是真的困,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連看兩人的證件時都是睜不開眼的感覺。不過他長得挺不錯的,高高瘦瘦,皮膚帶著不是很健康的白,一看就是整天悶在家里不怎么運動的宅男,和林菲完全是兩種類型的人。
聽了他們的來意,王斌說他是早上要開車去買東西時發現車丟了的,可那兩天他和林菲吵架了,兩人冷戰,他就不想說,所以耽誤了報案。
舒清揚打量著他,他穿著襯衣西褲,還打了領帶,頭發涂了發膠,梳理得異常整齊,手指甲也剪得特別地短,這種人通常都帶了點神經質。
舒清揚問:“你這是要出門嗎?”
“不,”王斌順著他的目光看看自己的打扮,說,“我習慣了在家里也這樣穿,因為有時候會視頻通話,這種打扮不至于給客戶留下不好的印象。做我們這行的不比你們公務員,每個客戶對我們來說都是上帝,都要小心應付啊。”
傅柏云好奇地問:“那你主要做什么工作?”
“寫文、做設計,還有些外包的游戲圖什么的。”
王斌指了下電腦,Word開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來他們來拜訪時他正在敲稿子。
“不好意思,打斷你的思路了。”
“沒事,本來我也困了,準備去睡覺的。”王斌說著話,又打了個哈欠。
舒清揚問:“聽林菲說車一般都是你來開,做SOHO工作的需要常用到車嗎?”
“林菲有公司的配車,那輛車放著也是放著,就我來開了,買個東西什么的也方便。”
聊著天,舒清揚把房間打量了一遍,屋子挺干凈的,這符合王斌神經質的性格。一些地方放了些可愛的小玩偶,他拿起來看了看,說:“挺漂亮的。”
“是我女朋友做的,以前在大學有時間,我們一起做了好多。”
“原來你們是同學啊。”
“是啊,”王斌看著舒清揚到處打量,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心里忐忑,問,“車都找回來了,應該沒問題了吧,你們還要查什么啊?”
“別緊張,就是走個流程問問話。我們都有任務的,要相互監督,不完成的話會被打小報告。公務員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好干啊。”
舒清揚瞥了瞥傅柏云,傅柏云一邊震驚于他的信口開河,一邊被迫點頭附和。舒清揚又調出梁瑩瑩的照片,問:“這個人你認識嗎?”
王斌看了看,搖頭,“不認識,沒見過,她是誰啊?”
“一位在夜跑時遭遇襲擊的受害者。最近有團伙作案,專門猥褻夜跑的女性,許多路段都發生了相同的事件,剛好她被襲擊和你們車輛被偷是同一晚發生的,所以我們懷疑車是被那些人偷的,你再好好看看。”
他把手機遞給王斌,王斌接過來又看了看,還是搖頭,“我們都不夜跑,不清楚。”
“那這張呢?”
舒清揚滑動觸屏,找出一張梁瑩瑩穿運動服扎馬尾的照片,王斌眼中閃過一瞬間的動搖,但又馬上搖頭。
“這個也沒見過,不好意思,幫不了你們。”
他把手機還給舒清揚,舒清揚微笑著說:“沒關系沒關系,就是例行詢問。對了,你玩七巧板嗎?”
王斌愣了下,“七巧板?那個小孩子玩的玩意兒?”
“是啊,最近網上挺流行的。”
“網游嗎?不玩的,沒那時間。”
王斌一口否定了,舒清揚也沒再問,告辭離開。走到門口時,他轉身問:“對了,你和你女朋友為什么吵架?”
王斌一臉警覺,反問:“這個和丟車案有關系嗎?”
“沒有,是我個人好奇問的。最近我和我女朋友也處得不好,在一起幾年了,大概是七年之癢吧,一點小事都能吵起來。”
“那看來你只能換工作了,”王斌同情地看他,“看你也不像是沒錢的人,吵架多半就是聚少離多了。”
從公寓出來,傅柏云忍不住,立刻說:“這家伙很有問題,要是能找個機會查他的電腦就好了。”
“查電腦?不,他和七巧板連環案沒關系。”
“那你一直盤問他,還弄個架空的女友出來是……”
舒清揚將冷冷的目光投向他,傅柏云一驚,“難不成你有女朋友?”
像是沒聽到他的詢問,舒清揚正色說道:“他與連環案沒關系,不過與梁瑩瑩被襲擊有關。我給他看了梁瑩瑩的兩張照片,第一張是頭發散開的,他沒認出來,所以很有余裕地反問我,這一點同樣表現在我向他詢問七巧板的時候,但是在看到梁瑩瑩的第二張照片時他就直接否認了,并且不給我們再問的機會,這就是潛意識的防御行為,表示他在這個問題上有戒備。”
傅柏云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旁敲側擊地問他啊,難道他和女友關系不和諧與他襲擊梁瑩瑩有關?”
“比起這個,你再好好想想,不看那個人下巴上的大胡子的話,王斌和交通監控拍下的開車的人像不像?”
傅柏云撓頭,因為那幾個鏡頭拍得太模糊,哪怕是做了清晰處理,能看到的部分還是有限。他說:“我抓逃犯,不光看臉部特征,還看體型和臉部整體的輪廓,體型可以通過穿些厚實衣服加以改變,但這兩個人的下巴形狀不一樣,這個可改變不了。”
“如果是貼了硅膠等一些特殊的化妝道具呢?”
“這個……那就有可能了,畢竟鏡頭太遠,有沒有特殊化妝也不容易看出來,不過那些特殊的道具不容易隨便找到吧。”
舒清揚掏出一個塑料封口袋,把手機丟進去,“所以就要查查他有沒有那些道具了。”
他剛把袋子口扣上,手機就響了,傅柏云探頭一看,是蘇小花的,他說:“每次她一來電話,我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舒清揚揉著太陽穴點頭,“不能再同意了。”
他讓傅柏云聯絡小柯調查王斌,然后接聽了蘇小花的電話。
剛接通,嘰里呱啦的叫聲就從手機那頭傳過來。
“舒隊,救命啊!”
舒清揚被震得一皺眉,他覺得自己的耳鳴對上蘇小花都得甘拜下風,他把手機稍微移開點,問:“什么事?”
“警察懷疑我們是小偷,硬要抓我們去派出所。你快來,我們要保護現場,如果真去了派出所,兇手趁機銷毀罪證怎么辦?”
“你和誰?”
“還有誰?當然是梁瑩瑩了,她想起她被打暈的地方是哪里了,我跟你講門牌號,十萬火急,你快點過來!”
蘇小花報了門牌號,舒清揚說了聲馬上過去就收了線,剛好傅柏云也和小柯說完了,他們生怕蘇小花遇到麻煩,急忙趕了過去。
蘇小花說的地址還是茉莉花路的那一片舊樓房,就是樓棟不一樣,是比較偏的一棟樓。他們一進樓就聽到吵嚷聲,其中數蘇小花的聲音最大。
大家都在二樓門口,除了蘇小花和梁瑩瑩外,還有一名警察和一個老太太,把個原本就不寬敞的樓梯口完全堵住了。
也是湊巧,傅柏云和那民警認識,兩人以前在一個派出所共過事,所以連證件都不用亮了。他詢問是怎么回事,蘇小花和老太太各執一詞,一個說是來找兇手的,一個說自己是房東,看到有人在這里鬼鬼祟祟,所以讓警察來抓小偷的。
原來梁瑩瑩這兩天一直在醫院接受治療,蘇小花陪著她,今天在聊起被攻擊的事時,梁瑩瑩突然想起了逃命時跑進去的樓棟,她提出過來看看,蘇小花覺得大白天的應該沒危險,就陪她一起來了。
梁瑩瑩記著進了這棟樓的二樓,可是房門鎖著,她們進不去,敲了門也沒回應,蘇小花還繞去后窗那邊看,想沿著后窗爬進去,就被房東發現了,打電話報了警。
舒清揚聽完,看看梁瑩瑩,問:“你確定是這里?”
“確定,這次絕對沒錯!”
梁瑩瑩用力點頭,舒清揚便讓房東開門。房東還有點不情愿,嘟囔著開了門。
房門一開,梁瑩瑩就第一個跑進去,可她馬上就愣住了,房子里空空的,原本掛在墻上的鏡子、怪異的裝飾物、客廳里被殘忍截肢的女人,還有滿地的鮮血,全都消失一空。
她沖到墻壁前,用手摸索著,又仔細查看,墻壁不是新刷的,稍微泛黃,有一些釘子留下的痕跡和零星污漬,但那絕不是血漬,而且大量的血漬也不可能這么輕易就被抹掉。
她傻眼了,轉回頭呆呆地看舒清揚。蘇小花忙上前拍拍她肩膀,安慰道:“你的病才剛好,搞錯了很正常嘛,沒事的,慢慢來。”
“不會啊,一定是這里,我沒記錯!”
梁瑩瑩急得眼睛都紅了,那邊房東的眼睛也紅了,看完客廳,又跑去旁邊兩間房看了看,頓時慘叫起來。
“怎么把我的家具亂挪啊,當初說好了不亂動的,這什么人啊!”
傅柏云跑過去看,原本該放在客廳的沙發和電視都被挪去了臥室,還有部分桌椅在另一個房間,也是隨便一放,再去看看廚房,這里應該也很久都沒用過了,落了一層灰。
房東氣急了,大聲嚷嚷了一會兒,掏手機打給租客,語音提示手機停用,她氣得又罵了起來。
傅柏云讓她去拿租房合同,她說沒有,當時嫌麻煩沒寫,就看了對方的身份證,要求對方多付半年的房租外加兩千塊押金,所以錢方面她沒損失,還多賺了好幾個月的房租,就是突然間人去樓空了,還把她的東西亂搬,她心里不舒服。
傅柏云問她有沒有租客的身份證留底,她說有,跑出去一會兒,又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把身份證復印件交給傅柏云。
身份證上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房東說是夫妻倆一起租的,看著挺本分的兩個人,所以她也沒懷疑,沒想到鬧出這么一出。她有點相信梁瑩瑩說的話了,擔心地問:“會不會是那男人殺了老婆,結果分尸時被你撞到了啊?”
梁瑩瑩立刻搖頭,“被殺的女人很年輕很漂亮的,不是大媽。”
“那會不會是他們夫妻偷偷帶別的女人回來,把她分尸的啊,電視里都這么演。這屋子里有股怪味,你們有沒有聞到啊,兇手不會是把尸體藏在墻里面吧?”
這房東的想象力還挺豐富的,其實傅柏云也聞到怪異氣味了,怕她擔心,便安慰道:“您別想這么多,我們先查查租客的情況。”
就在大家討論殺人分尸案的時候,舒清揚一個人在客廳翻翻找找,還趴在地上嗅個不停,傅柏云都見怪不怪了,其他人卻不適應。房東好奇地問:“他這是在干什么?”
“做檢查啊,看有沒有發生您說的那個分尸案。”
“這事得警犬來啊,警犬鼻子好,說不定還能帶著我們直接抓到兇手呢!”
“別擔心,他的鼻子比警犬都靈。”
“傅柏云!”
打斷他們的交談,舒清揚伸手搖了搖,傅柏云急忙讓同事帶她們出去,自己跑過去,取出封口袋遞上。
舒清揚瞥了他一眼,“挺聰明的嘛。”
“那是啊,要不能跟罪案專家搭檔嘛。”
傅柏云沾沾自喜地說完,發現舒清揚壓根沒聽他說話,低著頭,用小鑷子在地上劃了兩下,把碎屑放進封口袋收好。
“我大概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了,你去跟房東說,這里沒命案,讓她別擔心,租客也沒問題,就是個二房東而已。”
傅柏云還有點迷糊,看舒清揚的嘴角翹起,這是他發現線索時的表情,他哦了一聲,出去轉告了。房東還不太信,又反復問了好幾遍,直到傅柏云給她打了包票,她才總算是信了,直說以后租房一定得寫合同,再不偷懶了。
等民警也走了后,蘇小花立刻問傅柏云,“這是怎么回事啊?你是在安慰房東,還是我們找錯房子了?”
“這個……我們還要深入調查,不能隨便透露。”
“嘖,這個線索還是我們提供給你們的。”蘇小花不滿地說,終究還是耐不住好奇心,又問,“那就透露一點點嘛,害瑩瑩的人是不是死在小木屋的那個啊?”
七巧板連環案沒有對外公布,也不知道蘇小花是怎么打聽到的。傅柏云跟她打太極,說:“這個不好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你這說了等于沒說,不問你了,我問舒隊去。”
她說著就要往里闖,傅柏云急忙拉住她,還好舒清揚很快就出來了,他正在打電話,蘇小花看到,便自動消音了。
舒清揚打完電話,目光掠過他們,問:“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嗯!”
蘇小花連連點頭,梁瑩瑩也跟著一起點頭,想知道得不得了。
舒清揚便對蘇小花說:“這事還得你幫忙啊,明天在國貿大廈有個奇想藝術展,你弄幾張票讓我們進去吧。”
“啊,兇手不會是搞藝術的吧?”蘇小花撓撓頭,“這種票一般都是內部發行的,而且是明天,這么倉促,有點難辦啊。”
“我相信你的能力,沒什么事是你蘇大記者搞不定的。”
一頂大高帽子戴過來,蘇小花得意了,拍拍胸脯,說:“沒問題,一切包在我身上!”
蘇小花聒噪是聒噪,辦起事來還是很厲害的,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弄來了幾張工作證,數量夠多,舒清揚就把妹妹也叫來了。第二天上午,大家在國貿門口會合后,戴上工作證大搖大擺地進了二樓的展廳。
從二樓到四樓這三層都是用來擺放藝術展品的,為了突出“奇想”這個主題,會場布置得偏向于哥特風,蘇小花說萬圣節快到了,這也是應景。展示廳里擺放著各種畫風奇特的繪圖和雕像,有在石頭上繪制的鳥獸;有用彈簧拼成的南瓜車;還有那個連在人體上的水龍頭,這個傅柏云之前見過了,看來人命案并沒有降低李一鳴參賽的熱情。
嗯……他原本覺得人體水龍頭就挺超乎想象了,在看了在火海里游泳的骨頭魚和拿匕首的俄羅斯套娃后,相比之下,水龍頭那個也沒那么難以接受了。
“我真是不懂這種抽象藝術啊!”他嘆道。
蘇小花說:“說得直白點,抽象藝術就是那些大家都看不懂理解不了的陽春白雪,真要論恐怖,誰能和舒法醫接觸的尸體相提并論啊。”
“我倒覺得他們也有想要表達的東西,并不是一味地以恐怖來裝深沉,”梁瑩瑩指著人體水龍頭,說,“你看它的名字叫生命的流逝,感覺是在說如果我們不珍惜生命,像水閥一樣隨意開開關關,生命就在無意中透支出去了,直到最后一滴水都沒有了,才懂得它的珍貴。”
蘇小花一臉崇拜地看梁瑩瑩,隨即身后傳來一陣掌聲,李一鳴也來了,他聽到了梁瑩瑩的話,像是找到了知己,簡直要熱淚盈眶了,向她連連道謝,完全無視了傅柏云等人的存在。
“沒想到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還有心情來參展。”傅柏云嘆道。
“參展費都交了,不參加的話,錢就打水漂了,再說舒警察也說我可以參加的。”
這事傅柏云倒不知道,想問舒清揚是什么時候跟李一鳴說的,轉過頭,發現他不在,周圍也沒見到人。
他顧不得看展品了,拔腿往前跑。蘇小花一看,也拉著梁瑩瑩跟過去。李一鳴還想和梁瑩瑩攀談,也追了上來。
幾個人往前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了舒清揚,他正站在一個小丑塑像前打量。
小丑幾乎有等人高,一只手里拿著禮帽,另一只手探進禮帽里,像是要拿東西。它咧開嘴,笑得很開心,全身衣服色彩斑斕,右腳抬起,腳下踩著道具箱。道具箱也很華麗,顏色鮮艷,在一大堆灰暗色調的作品中很顯眼。
“咦,王斌這次的作品風格很奇怪啊!”李一鳴看了作品下方的介紹,說。
傅柏云問:“你認識他?”
“當然認識,那可是我們創作界的大神啊!最近沒看他出作品,是換畫風了嗎?”
傅柏云湊過去看了下作品名,叫“Elpis”,下面還有王斌的署名,他說:“這個好像不是小丑的意思吧。”
“不是,”舒清揚回道,“Elpis是希臘語,是希望的意思。古希臘神話中的潘多拉盒子你知道吧?潘多拉打開了宙斯送來的盒子,于是瘟疫、憂傷、災禍等負能量都被釋放了出來,唯有希望被封在盒子里。”
看到小丑腳下踩著的道具箱,傅柏云有點理解了,“所以這個作品的重點并不在于小丑,而是他腳下的箱子。”
“箱子能不能打開?”蘇小花湊上前,好奇地問。
箱子四角鑲銀,當中也有個銀鎖扣,沒上鎖,只要把鎖扣往旁邊一掰就行了。
舒清揚走過去正要打開,冷冷的聲音傳來。
“請不要亂動藝術品。”
大家回頭一看,卻是西裝革履的王斌。林菲也一起來了,一只手挽在王斌的臂彎中,她穿著小洋裙,化了挺可愛的妝,和昨天的職場女性形象完全不同。
看到舒清揚等人,她很驚訝,矜持地抽回手,問:“你們警察也喜歡這種藝術啊?”
“我們喜歡犯罪的藝術。”
“你不會是說這里有人犯罪了吧?”
“是的,而且罪證就藏在這個潘多拉盒子里。”
舒清揚要去掰開鎖扣,被王斌再次攔住了,他沉著臉說:“請你們馬上離開,這里不歡迎蔑視藝術的人!”
他的手被舒清揚反手一把抓住,舉起來,問:“你把指甲剪得這么短,是為了掩飾沾在上面的油彩污漬吧?”
“什、什么?”
“昨天你電腦里的文章我拜讀了幾行,后來上網一查,是很久以前的作品了。你說接一些外包活,我們也調查了,量很少。你幾乎都在茉莉花路的那棟房子里創作藝術作品,不要否認,我們在房子里找到了你的指紋,雖然你在離開前都擦拭過了,但心慌意亂之下還是留下了一部分,和你留在我手機上的指紋吻合。”
舒清揚盯著他,冷冷說道,王斌不敢和他對視,把眼神錯開了。
舒清揚向傅柏云擺了下頭,傅柏云上前打開道具箱,小丑的腳踩在箱子上,箱子蓋打開的時候,小丑就不得不仰身倒下。舒清揚松開了手,問王斌,“這是寓意必須傾力付出,才有可能看到希望,對吧?”
“哈,我的想法居然被個不懂藝術的人看出來了……”王斌自嘲地說。他沒再阻撓,任由傅柏云將箱子蓋完全打開。
一個穿著藍色晚禮服的女人平躺在箱子里,頭發如水波一般散開,五官深邃精致,肌膚潔白如羊脂玉,頸部沾著血絲,唇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微笑,但笑容里又帶了恐懼。她只有上半身的軀體,從道具箱的長度來看,她晚禮服裙子下面應該是空的……
梁瑩瑩發出尖叫,她不敢再看,躲去了蘇小花身后。蘇小花也有點怕,瞇起眼,想看又不敢看。
舒清揚問梁瑩瑩,“你那晚在房間里看到的女人就是她嗎?”
“是的!是的是的!”
梁瑩瑩連連點頭,蘇小花氣憤地說:“這人太變態了,殺了人,還弄到這兒來展示。舒隊,你快把他抓起來!”
她手一指王斌,王斌哼了一聲,一臉不屑。
舒清揚說:“別怕,這只是雕塑。”
“啊?”
蘇小花呆了。梁瑩瑩聽到,從蘇小花身后探出頭,再去瞅瞅,發現女人肌膚的白不是因為失血,而是塑像本體的白。它是沒有生命的,是雕刻師用精巧的手賦予了它生命力,恐怖的、誘惑的,還有妍麗的……
林菲在旁邊都看迷糊了,問:“這是怎么回事?”
梁瑩瑩也呆了,“是啊,難道兇手是把肢解的尸體當靈感來創作的?用完就埋掉了?”
王斌實在是忍不住了,罵道:“根本就沒有尸體,蠢貨!”
“喂,你怎么罵人啊!”蘇小花氣不過,回敬道。
舒清揚制止了他們的爭吵,說:“的確沒有尸體,從一開始那棟房子里就只有這個創作品,王斌從二房東那兒轉租到房子,當作自己的工作室,因為工作室離林菲的家較遠,所以他才會頻繁用到車。作品叫Elpis,其實他最初要參展的作品是道具箱里的這個女人,她叫厄爾庇斯,是古希臘神話中的希望女神。他在這部作品上傾注了很多心血,卻被梁瑩瑩誤闖入工作室碰倒了塑像,便一氣之下動了手,導致梁瑩瑩的昏厥,為了不影響作品參展,他只好把梁瑩瑩抬去車里帶走。梁瑩瑩在摔倒時,身上應該蹭了大量的油彩,這就是她的衣服被調換的原因,那衣服應該是林小姐的。”
他指指林菲,林菲還沒明白過來。梁瑩瑩轉頭認真打量王斌,“可是……那天攻擊我的是個滿臉是血頭上有角的怪物啊,難道是他偽裝的?”
“這一點就由他自己來向你解釋吧,”舒清揚看著王斌,說,“身為藝術家,他們也有他們的尊嚴,相信他不會再繼續否認下去。”
這句話戳中了王斌的軟肋,在附近觀展的客人看到了放在箱子里的女人塑像,還以為是即興表演,都紛紛圍了過來,他也不在意,坦然說:“是的,我歲數不小了,再一事無成的話,在女朋友面前也抬不起頭來。我答應過林菲,不再玩藝術,就像她說的,再美好的藝術,不賺錢的話也一文不值。可是我始終還是放不下,最后還是瞞著她參加了奇想藝術展,還私下租了房子搞創作,這次我是抱著志在必得的決心的。可我的競爭對手,也就是林菲的閨蜜把我私下創作的事告訴了她,那晚她找到了我的租屋來質問我,我們大吵了一架,她就跑走了,我急著追她,忘了關門,回來時就看到我的作品被這個女人推到了地上。”
他指指梁瑩瑩,說:“她的背影和林菲的閨蜜很像,我就以為那女人挑撥我們的關系不算,還想毀掉我的作品,氣得上前推了她一把,她就撞在墻上暈過去了,我才發現那是個完全不認識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怎么會來我家,但如果這事鬧到派出所,肯定會影響到我參展,這是我最后的機會了。我看她一直沒醒,就靈機一動,我當時為了找感覺,在創作時cos了萬圣節的一些造型,再加上房間光線昏暗,也不怕她記得我的長相,剛好車里放了林菲的衣服,我就換下她被油彩弄臟的運動服,給她套上林菲的衣服,把她抬上車帶走了。那小區很僻靜,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特意做了喬裝,工作室里這些喬裝道具都有,要偽裝很簡單。
路上他還擔心梁瑩瑩會醒過來,準備她要是醒來,就再把她敲暈,幸好梁瑩瑩一直處于昏厥狀態。最后他避開監控繞到一片僻靜路口,把梁瑩瑩放到了道邊,心想附近就是公寓,居民看到,肯定會救她的,應該沒事。
回到工作室,他連夜把家里的布置還有墻上掛的東西全都撤下來了,梁瑩瑩進來時看到的那些詭異物品其實都是他用來激發靈感的道具,再把地上的油彩擦干凈,最后將東西收拾到車里,送去林菲的家。一切都布置好后,他又弄壞車鎖,把車開去偏僻路上,做出車被盜的假象。
王斌都交代了,最后說:“我知道我這樣做是犯法的,我也沒想過要逃脫,我只要能拖到參賽后被發現就行了。”
李一鳴聽得連連點頭,附和道:“理解!太理解了!藝術高于一切!換了我,我也一定會這樣做的!”
沒人理他,傅柏云問:“你知道你是從二房東那兒租的房子吧?”
“知道,我是從朋友那兒跟二房東認識的,那人也挺直爽的,他說在這兒做買賣不賺錢,想回老家,但交了押金給房東,提前走,錢肯定要不回來,就轉手租給我。我也討厭租房子時被人嘮嘮叨叨說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所以那房子除了遠了點外,其他都挺好的。”
蘇小花恍然大悟,說:“原來我們聞到的怪異氣味不是血液,而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油彩混在一起留下來的味道啊。”
王斌怒瞪她,“什么亂七八糟的?為了保證作品的完美,我用的都是最貴最好的道具!你不懂藝術,不要信口開河!”
“是是是,對不起。”捅馬蜂窩了,蘇小花小心翼翼地退到了一邊。
林菲在旁邊越聽臉色越難看,氣得質問王斌,“你為了這所謂的藝術都魔怔了,你跟我一樣好好找份工作賺錢不好嗎,為什么一定要玩藝術?為了這種東西你差點犯罪!”
“不,他已經犯罪了。”舒清揚提醒道。
“是的,我犯罪了,這一點我承認。”王斌說完,又反駁林菲,“但我堅持自己的藝術創作有錯嗎?當初你也和我一樣熱愛藝術的,可現在你卻只會為了迎合客人,設計那些連你自己都不喜歡的東西!”
“玩藝術又賺不了錢,沒我賺錢養家,你能每天在家搞藝術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傅柏云覺得林菲說得沒錯,王斌追求夢想也沒錯,錯的大概是兩人漸行漸遠的價值觀吧,校園里再美好再純粹的感情,最后都敗給了現實。
王斌很快就停止了跟林菲爭吵,看向梁瑩瑩,鄭重地說:“我要感謝你!”
梁瑩瑩沒聽懂,啊了一聲。王斌因為激動,兩眼都亮晶晶的,說:“其實我最近一直都卡在瓶頸里,Elpis沒有不好,但始終都達不到我想要的感覺。要不是你弄壞了她,我還想不到把她放進盒子里——‘希望’本來就不該放在人人都看得到的地方,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就不能獲得它的青睞。謝謝你,讓我明白了這個最淺顯的道理,也讓我完成了我最滿意的作品!”
王斌的感謝讓梁瑩瑩的臉紅了。林菲則氣得都說不出話了,“你、你……”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看著“即興表演”,又指著作品評價。林菲覺得這些人都是在嘲笑他們,她很丟臉,丟了句“你自己看著辦吧”就掉頭走了。王斌也不在意,向舒清揚伸出雙手,示意他給自己戴手銬。
“不用了,等展會結束后,你跟我們走就行,我相信你有身為藝術家的矜持,不會逃跑的。”
舒清揚說得冠冕堂皇,傅柏云卻明白他的想法——這家伙愛作品愛得都魔怔了,怎么舍得丟下自己的“孩子”跑路呢。
蘇小花有點失望,問:“所以他和七巧板事件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沒有,那晚都是巧合,七巧板……”
舒清揚正要說七巧板完全是另一個案子,眼眸掃過對面墻壁,突然看到墻上掛著的圖畫。
那是個正方形,中間由直線分別切割開來,形成一個個圖形,根據顏色不同,剛好形成七個形狀!
剛才他走到這里,墻上并沒有掛七巧板,是誰在這短短的時間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掛上了這個索命的圖形?
一瞬間,舒清揚的神經繃緊了,飛快地看向周圍。傅柏云和蘇小花也都看到了,蘇小花啊地叫起來,慌忙掏出照相機準備拍照。
有工作人員看到了,上前阻止她,說展會不允許拍照。蘇小花急忙掏自己的記者證,誰知證件也不頂用,工作人員黑著臉說規定就是規定,記者也得遵守。
就在她們扯皮的時候,舒清揚跑到了七巧板前,那就是個普通的圖片,畫得也很簡陋,有些邊角顏色還溢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作畫者故意的,還是只是隨意涂鴉。
傅柏云趁著工作人員被蘇小花扯住,用手機偷偷把圖片拍下來了,小聲說:“兇手是不是混在展會里,利用圖來警告我們?”
舒清揚不語,又環視四周,今天來看展的人意外地多,有打扮另類的,也有普普通通的游客,這些人身上都沒有犯罪者特征。就在這時,墻上液晶屏幕里的展會介紹圖片消失了,換成了一組七巧板。
七個顏色的板塊很快就向四邊散開,露出了里面的小綠人。
傅柏云對這些小綠人實在太熟悉了,禁不住心頭一跳。舒清揚也一怔,他一直都在等夜梟的聯絡,卻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
第一組是一個小綠人用電擊棒把另一個擊倒,再用繩子從后面勒死它,平行四邊形的木塊被壓在小綠人身下;第二組是一個小綠人將另一個推進井里,還發出咯咯咯的笑聲,笑聲中一個等腰三角形落到了井里;第三組是一個小綠人揮舞棍子暴打另一個,并在它倒下后丟下了四方形紙片……
動畫結束了,略微停頓后又重新播放,除了液晶屏幕,同一時間里,放在各處用于介紹作品的平板也在播放相同的視頻。游客還以為又是即興表演,停下來觀看,還連連贊嘆有趣,那些工作人員卻都被弄迷糊了,用對講機相互詢問這是怎么回事。
舒清揚知道不好,對蘇小花說了聲照顧好梁瑩瑩就跑了出去。王斌還以為他要離開,也要跟上去,被蘇小花一把攔住,喝道:“你不能趁機偷跑啊,你跑的話,是罪加一等!”
“我沒跑,我是……”
“不管你想干什么,都老實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