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響起時,橘井朝衣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品嘗著女仆端上的蛋糕。
因為十六年前的今天,是橘井大小姐降臨到這個世界的日子,這一天應該讓全人類共同慶祝!
但即使是自信到匪夷所思地步的橘井朝衣,現在也有件不太確定的事。
手機上面顯示的號碼是她記過的數字,當然不會輕易忘記。
可是號碼的主人上次還與她吵了一架——甚至讓自己難得動怒到有些失態的地步。
回想起來,橘井朝衣有種扶額嘆息的沖動。
什么讓你喜歡上虛假的青梅竹馬再拋棄掉你……當時的我腦子壞到哪種程度才會說出這種中二病一般的話啊?
都是姬野理的錯。
冷靜聰明如她,竟然也被那男人挑起了怒火,他到底多擅長惹人討厭的藝術?都想要雇傭來當保鏢吸引仇恨了。
而現在,讓人討厭的大師·姬野理竟然在她進行下次租賃前主動打來了電話。
求和?道歉?
她一定要先好好嘲笑對方一番。
橘井朝衣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
“姬野君,在我生日這天打來電話,莫非是想送出你的祝賀?”
“生日?”
姬野理稍微頓了一下,“不是,其實我是想讓你支付上次的人情。”
他簡單說起自己這邊遇到的事。
而在這仿佛公事公辦的敘述過程中,橘井朝衣的眼神越來越冷,捏住手機的力道都加大了幾分。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差不多吧,難道要我祝你生日快樂嗎?”
在今天這個日子上拿為女生出頭引發的校園斗毆這點事來煩她。
“姬野君,你先等在原地別動。”
橘井朝衣氣極反笑,唇角柔和地向上挑起。
“你要親自過來?”
姬野理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這點小事對方在家躺著就能辦了呢。
但是,橘井朝衣已經掛斷了電話。
她習慣性地想要通知女仆小姐準備好車。
不過她已經讓茉莉在送上蛋糕后去休息了。
算了,就不叫上她了。
橘井朝衣從沙發上起身。
另一邊,姬野理收起手機。
在他面前,月城汐坐在一條長椅上,安靜地仰起臉,等待通話結束。
兩人已經離開了“案發現場”,秋元希美子在做出會糾正過往行為的保證后,也飛奔去了社團大樓的洗手間,處理個人衛生方面的問題。
但那些逃走的人肯定會報告學校,按月城汐的想法,他們實在不該這么優哉游哉地停在這里欣賞校園風光。
不過,她現在更好奇另一件事。
“學長,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少女微微晃著纖細的雙腿,睜大沉靜的雙眸,盯著他。
她只能隱約聽見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而且不知道為何,感覺有一點點耳熟。
但實際印象又曖昧不清,想不起具體在哪里聽過。
“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不久前塞給我一次人情,正好用在這次的事上。”
姬野理撒了個謊。
其實他之前有向對方透露過關于另一樁租賃的些許信息。
但月城汐一直將茉莉當成正主,并沒有看見過橘井朝衣的存在。
而經過不久前被那個女人蒙在鼓里算計的事之后,他更加不想讓周邊的人知道兩人間租賃合同的事了。
“學長的……青梅竹馬?”
月城汐自然是知道姬野理并非東京土著的,有些愕然。
“嗯,現在也在東京,關系已經疏遠了不少,不過托她幫個忙還是可以的。”
反正她又不認識橘井朝衣,姬野理信口開河。
“那是什么樣的人?”
長椅上的少女抓住百褶裙繡著白色花紋的下擺,咬了咬下唇。
怎么之前完全沒有聽過。
她真正想說出口的,是這句話。
但話到臨頭,才意識到自己并沒有資格去讓對方講述隱私。
畢竟只是假裝出來的關系。
可是,依然忍不住去旁敲側擊地探究。
“要說什么樣的人……家里有錢的鄉下大小姐?所以才找她幫忙。”
姬野理在長椅的另一頭坐下。
黃昏的夕陽給冬日帶來了幾分暖意,將房東小姐的側臉染上一抹橘色的余暉。
“有點男孩子氣,小時候和我經常打架,但也有能算是可愛的一面……”
他說的當然不是橘井朝衣,而是那個真正的,共同度過許多時光的青梅竹馬。
月城汐迎著傍晚的涼風,靜靜地聆聽。
盡管只是在單方面描述一個人的形象而已,卻會時不時帶上兩人一起經歷的事。
盛夏對方鬧著要下水,結果腿抽筋害得他跳下河去救人,衣服全弄濕了;
秋季嘗試新的菜品,用章魚和螃蟹做出了相當恐怖的東西,以至于他直到現在還有些海鮮過敏;
冬季因為他不喜歡太吵鬧的煙花聲,過年時兩人偷偷躲在偏僻的角落,點燃好幾束線香花火……
雖然有很多抱怨的成分,但能感受到講述者的懷念。
所謂的青梅竹馬,一定會在對方的身上留下由自己親手塑造的部分,經歷時光的研磨后依然難以去除——比如姬野理的海鮮過敏。
所以,贗品不可能敵得過真品。
“那學長,你說現在關系疏遠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月城汐忽然提問。
姬野理沉默了一會兒。
來東京后難得有說起往事的機會,他似乎一不留神多說了點話。
“可能是因為,我討厭過于沉重的感情。”
從這方面來說,他和橘井朝衣其實在一個觀點上有著共同的意見。
真實的愛、沉重的愛也許會造成破壞性的負面影響。
“聽不懂學長在講什么!”
月城汐吐槽道。
“還是金錢和商業合同更可靠,比如我和房東小姐的關系!”
姬野理轉移話題。
“別拿我舉例子啊……”
她的臉頰也像是因為浸潤在夕陽光輝中,染上了幾分殷紅。
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兩人身前,阻止了兩人的聊天繼續下去。
橘井朝衣這家伙,居然開車進校園!
關鍵是月城汐應該是見過這輛車的,這下他自爆童年往事編出來的謊都對不上了!
算了,現在泄露青梅竹馬租賃的責任全都要她自己承擔。
姬野理望著黑長直少女打開車門,離開駕駛座。
茉莉沒有來嗎?
她還沒繞到兩人面前就已經開始對姬野理進行言語攻擊。
“姬野君,這點小事我在路上就已經解決了,現在你要怎么賠償我生日當天過來浪費的時間……”
“不是你自己要親自跑來現場湊熱鬧的嗎?”
姬野理的反駁卻沒有遭到預想中有力的回擊。
橘井朝衣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的錄音機一樣,突兀地沉默了。
月城汐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仿佛目擊到什么難以置信的光景。
姬野理不明究竟,但敏銳地覺察到了現場氣氛的轉變,同樣跟著起立。
黑色的轎車擋在道路外側,長椅前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就像是西部片里常見的牛仔決斗時的肅殺氣氛,他就是那個負責發令、見證和收尸的裁判。
“我……見過你。”
月城汐困惑地注視著面前精致如人偶的少女,仿佛透過時間的洗刷看著另一個人。
她有點體會到,學長剛剛講故事時的那種心境了。
“你是……朝衣,對不對?”
“橘井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