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平六年四月十六
鎮府司衙門,齊松快步走進了別院書房。
“楊府司,北門快馬來報,說……”
齊松大口喘著氣,面露難色。
“說,天塌不了。”
楊均淡然的看著手中書籍。
“左軍參賀拔勝騎馬入北門,守兵按令要求其下馬進城,結果被他當眾鞭撻,打了個半死。現在已經往府衙來了,是不是……攔一下?”
“攔得住么。”
楊均難得的面露慍色。
“昨日我已給足面子,今天竟還來欺我,好一個賀拔勝啊。”
說話間,前院中已有打斗聲傳來,其中還夾雜著“讓我進去”、“誰敢攔我”的喊聲,顯然是賀拔勝已至。
楊均無奈的按壓著額頭,下令道:“讓他進來。”
齊松還未出去,賀拔勝已然怒氣沖沖的闖了進來。
未等賀拔勝發難,楊均便先開口。
“賢侄這是不滿我昨日犒賞鎮戍軍諸軍士呢,還是對我楊某人有意見吶?”
“呵呵,不敢。”
賀拔勝看著眼前皮笑肉不笑的楊均,盛氣凌人的回懟。
“我的親隨帳衛說死都死了,明日還不知誰要死呢。我也來提前問問楊府司,好提前幫他們洗好腦袋,別污了您的刀!”
“哦,是為了阿勒頗的事啊。”
楊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他被青狼所殺,有巡林隊眾人為證。殺他的青狼已被徐寧壯士所殺,撫恤金也已給足。不知道賢侄此番前來,還有何要求?”
“被青狼所殺?”
賀拔勝大笑道:“怎的這青狼只認準了我的親隨殺,卻不殺其他漢人。莫不是青狼與我鮮卑兵卒有仇?”
“是啊。”
楊均滿臉盡是疑惑不解之色,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過去都說這青狼乃孤山靈物,掌管山林,莫非這青狼還真有靈性?畢竟往年殺青狼的都是鮮卑勇士,漢人入巡林隊不過是今年才有之事。”
沒等賀拔勝說話,楊均便質問起齊松來。
“齊松,誰許你遣阿勒頗帶隊巡林的!賀拔軍參的親隨是干這等小事的么!”
齊松苦笑:“稟告楊府司,巡林隊隊長是賀拔軍參敲定的。當時賀拔軍參說府戶都是漢人,不懂圍獵,必須用一鮮卑勇士領兵。這事跟小人無關啊!”
“啊,竟是這樣么?”
楊均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你,你,”
賀拔勝漲紅著臉,此時一著急,說話也有些結巴起來。
“照你們說,倒是我派我的人去送死了?”
“欸,話不能這么說嘛。賢侄你明知巡林危險,卻仍遣自己親隨參加,乃是極無私之舉!我定將此事上奏,為你請功。”
“是啊,軍參高義!”
齊松附和道。
“你,你們,”
賀拔勝此時已被二人說的頭腦混亂,一時想不出應對之詞,只得硬著頭皮道:“我說不過你們,但這事不算完,我還會回來的。”
“當然不算完。”
楊均說話間臉色一凝,極為嚴肅,厲聲道:“你可知罪!”
“啊?”
賀拔勝腦袋上一個大大的問號:明明是我的人被殺了,我有什么錯!
“你可知武川鎮禁令,任何人不得騎馬過關?”
“你可知剛才打傷幾人?”
“你可知律法森嚴?”
“我,我”
賀拔勝臉漲的更紅了,“我”了半天說不出話。
“你不知!”
楊均略做思索,好像下了多大的決心似的。
“不知嘛……便有情可原,看在你父親的顏面,此次便只罰你半年薪奉。”
“賢侄,下次可不敢了啊。再有下次,叔父我也救不了你了。”
楊均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說道。
“那我,還得謝謝你?”
賀拔勝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誒!你我叔侄一場,謝什么!回去吧。齊松,送客!”
齊松憋著笑,強裝出一臉嚴肅,做了個請的動作。
“請吧,賀拔軍參。”
眼看賀拔勝出了別院大門,齊松不禁感嘆:“賀拔軍參還真是……老實人啊。”
主座之上,楊均看著別院大門的方向,似笑非笑。
府衙外,賀拔勝渾渾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府司衙門。
回軍營的路上,賀拔勝越想越氣,卻想不出當時有什么更好的說辭來。
到得軍營門口,正趕上賀拔允出門辦事,穿的一身儒士打扮,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這幫文人騷客,沒一個好東西!”
說完拔腿就跑,生怕口舌上再落下風。
看著賀拔勝倉皇離去的背影,賀拔允先是一臉懵,在風中凌亂片刻后,才反應過來。
“跟他媽我有什么關系,有病吧你。”
當日下午,徐寧正在院中做著些恢復訓練。
徐寧沒有想到,自己傷口愈合的速度簡直驚為天人。除了右臂那被頭狼洞穿的傷口未好,其余傷口皆已愈合的差不多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至少在這個世界的自己身上,是不符的。
徐寧揮舞著肌肉虬扎的手臂,隨意的打出幾拳,竟是自成章法。拳風之勁,隱隱能聽到發出“嘭”的破空聲。
“好拳法!”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徐寧一跳,轉身看去,齊松正拿著一提吃食,從院門口進來。
本地人真的很沒禮貌。
徐寧心內如是想。
“徐先生這拳打的隨意,卻隱隱有些招式蘊含其中,反倒讓我看不透了。”
齊松表面裝作平靜的樣子,心里卻是頗為震撼的。
因為初學者,都是練力量,然后按著書上或是武師教的去練招式,往往都是拳藏于招式內。
可真正練到一定境界的人,招式已經存在于肌肉記憶里。所以揮拳時,往往看似極其隨意,但招式已經藏于拳風之中了。
此刻徐寧的出拳,看在齊松眼里,便是如同拳法宗師般的人物了。
徐寧哪知道齊松的想法,此刻只是隨意的回著:“隨便打的,沒什么招式。”
結果這一句“隨便打的”,更是堅定了齊松心中的想法。
“徐先生果然是武道上頗有研究之人,還望先生以后能不吝賜教。”
齊松神情嚴肅,拱手作揖。
“我說老齊同志啊,你不會就是專程來拍我馬屁的吧?”
“額,差點把正事忘了。”齊松一拍腦門,終于想起來了什么。
“明日,在城中校場,漢軍營就開始第一輪募兵了。此次募兵乃楊府司一手操辦,非常看重。”
“楊府司說過,在他心里,先鋒官的位置非你莫屬。但為彰顯公平,明日的募兵你也需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