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陸凝擲千金舉辦的品香會,就這樣毀在了溫府庶女溫南蘿的手里。
雖然犀角香是景叢瑤帶來的,但是溫南蘿當場嚇得雙腿發軟,直接坐到了地上,臉色煞白。
與此同時,屋中唏噓聲一片,也因那句“生犀不敢燒,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嚇得半死。
因為就在景叢瑤靠近溫南蘿的時候,犀角香已被她點燃,裊裊青煙從景叢瑤的手中燃起。
貴女們個個花容失色,毫無儀態可言,尤其是看到溫南蘿的樣子,嚇得紛紛要離開此處。
不管景叢瑤如何解釋,溫南蘿都以身體不適為由,讓下人扶著她迅速離開了瓊華茶樓。
溫南蘿本就不請自來,因為溫府之事,搶了陸凝的風頭不說,最后還因為一塊犀角香,白瞎了陸凝帶來的好香。
最后,陸凝的品香會就這樣不歡而散,氣得陸凝砸壞了瓊華茶樓的好幾副珍貴的茶碗,自然馮娘子將茶碗的單子讓護送陸凝回府的下人一并送去了相府。
總之這場品香會,可真是讓陸凝得不償失,心痛肉更痛。
她不會怪罪景叢瑤,但定會將今日之事算在溫南蘿的頭上。
2
景叢瑤坐在馬車上,一想到溫南蘿失態的模樣就心中生寒,小小年紀心腸竟然如此歹毒。
多日前,景北瀟夜里來到景叢瑤的屋中告訴她一件聳人聽聞的事情。
“溫家三姑娘溫南菀是被自家人給害死的,溫府的那場大火中,發現了一具女尸,而后就傳出溫家母子三人共赴黃泉的傳言,但是有人看到,溫家別苑里只有溫夫人和溫公子,并沒有第三個人的尸體,至于那把火是誰放的,無人知曉。”
今日的品香會上,那塊犀角香就是景北瀟給景叢瑤的,讓她按照自己交代的話試探一下溫南蘿。
溫南蘿畢竟還是一個未出閣的少女,就算做再多齷齪的事情,景北瀟就不信她會沉穩到不怕半夜鬼敲門。若溫南菀的“死”與她無關,便沒有今日的丑態了。由此可見,溫府的那場大火與溫南蘿脫不開干系。
景叢瑤氣得牙癢癢,真想當場拉著溫南蘿去見元京府尹,給楊落塵母子三人討一個公道,那么好的一個夫人就這樣被自己的家人給害死了,景叢瑤真替他們打抱不平。
那年景叢瑤五歲的時候,劉素春在侯府大辦生辰宴,元京的夫人小姐們都前來恭賀。
楊落塵因為平民出身,夫人們都不與她來往,她便帶著小南菀在侯府的后院中閑逛,恰巧遇見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景叢瑤。
因為沒被生母疼愛過,景叢瑤始終記得楊落塵那個溫柔的笑容。
楊落塵將景叢瑤扶起,仔仔細細地幫她拍打身上的泥土,柔聲細語地問她怎么了。劉素春的慈母形象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在景北瀟和景叢瑤小的時候,她就暗中授意下人不用太過緊張,任由兄妹二人折騰,摔了碰了也無事。
那日劉素春生辰宴,下人們忙得不可開交,便放著景叢瑤一人在花園玩耍,花園里才澆過水,地面泥濘濕滑,景叢瑤人小站不穩,便摔成了這副模樣。
楊落塵小心翼翼地幫景叢瑤整理好衣衫和頭發,摸著她的頭笑道:“你娘可是寧安公主呀,公主的女兒怎么可以隨便哭鼻子呢?”
景叢瑤在楊落塵的溫柔下情緒逐漸平復下來,她看著躲在楊落塵身后的小姑娘,個頭沒她高,但卻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也正看向她。
那雙如清泉一樣透亮的眼睛,同楊落塵的溫柔,都深深地烙印在了景叢瑤的心里。許是從未有人這樣真誠地與她說過話,那天楊落塵說的每句話都記在了景叢瑤的心里。
楊落塵長嘆一口氣,輕聲道:“沒傘的孩子要自己學會找傘,找不到傘就要自己學著躲雨,眼下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寧安公主去世后,所有人都恭維景北瀟和景叢瑤兄妹,夸他們是人中龍鳳,生得好看。
也夸劉素春慈良溫柔,視如己出地照顧著侯府的四個孩子。
只有楊落塵一人,說了這樣的話,提醒景叢瑤要學著自己堅強。
當時不懂,此刻每每想起,卻是意味深長。
不久后,周嬤嬤就找了過來,對楊落塵連聲道謝,并帶著景叢瑤回屋換衣裳。
當時景叢瑤趴在周嬤嬤的肩上,看著楊落塵緊緊拉著溫南菀的與她們相背而行,心中無比羨慕有娘的溫南菀。
最后溫南菀也轉過頭來看向景叢瑤,兩個小姑娘四目相交,卻不想還有今日的緣分。
此刻的景叢瑤一想到溫南蘿被嚇得雙腿發軟的丑態,還有陸凝咬牙切齒的模樣,嘴角下意識地揚起。
雙兒看見后,問道:“姑娘,什么事情讓您這么開心。”
景叢瑤得意一笑:“知道什么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嗎?我們就坐等看好戲吧。”
3
南菀因為景叢瑤突然讓她去聽雪閣做事的舉動心中生疑,不知怎么的就引起了景叢瑤的注意。
不過景叢瑤的一句話倒是提醒了南菀,被人忘記才是真正的消失,她不能讓母親就這么死了,被世人所忘記。
唯有讓人記得母親,那么母親慘死的事情才會讓人重新被人提起。
于是,南菀的心中有了別的打算。
夜里的時候,南菀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眠,心里一直思量白天發生的事情。又怕吵醒同屋的婆子們,索性起身去外邊透透氣。
馬上就要入冬了,天氣寒涼,冷風不禁往脖子里灌,吹得南菀忍不住地縮了縮脖子,而后繼續往竹林走。
也不知為何,那片竹林總是能給南菀靜心的感覺,許是淡淡的竹香,抑或是竹子堅毅不拔的身影,讓南菀只要置身于竹林中,便可靜下心來。
南菀剛尋了一塊舒服的地方準備靠在竹子上思考片刻,但突然發覺這竹林中還有一個人的氣息。
有了那日景北瀟的突然出現,南菀不敢大意,立即四處尋找起來,看看究竟是誰深夜出現在此。
夜黑風高,眼前都是聳立的竹影,南菀一步一步地往四周搜尋著。
突然,她的腳下踢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是一個人!
南菀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又發現此人并非埋伏在此,似乎是……倒在了此處,昏迷不醒……
南菀便上前查看,究竟是誰會半夜昏倒在侯府的竹林中。
翻起那人的臉,讓南菀怎么都沒有想到的是,就著月色,一張驚艷的臉出現在南菀的眼前。
竟然是景北瀟!
只見他臉色發白,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身上穿著的竟是夜行服。
南菀突然發覺手下濕乎乎的,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景北瀟受傷了!
見此情況,南菀立即要去院中叫人,但是景北瀟卻突然有了意識,緊緊地拉住了南菀的手。
“送我回……云安院,不準叫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