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床榻上的武道氣息越來越強,楊南天忍不住走過來,與諸葛虹、魏離一起盯著楊玉。
走火入魔可是武者的大麻煩。楊玉剛剛修行不久,萬一因過于冒進而根基不穩,他們三人聯手也可幫忙穩固。
氣息越發攀升。彈指間,楊玉失去的內力重新復原,甚至更進一步至神意境圓滿。
“這小子……”
哪怕楊南天一臉不爽,也不得不承認,醫家對楊玉的幫助,在農家之上。
而就在藥王珠如此眷顧的情況下,楊玉仍毫不憐惜自己的內力。一邊從藥王珠拿內力,一邊將內力提純為法力,直至將開陽境所需靈力填滿。
已成長為桃枝的蟠桃樹,借助神農藥王珠的靈力進一步成長。床頭已放不下,諸葛虹小心翼翼將三尺高的桃樹搬到地上。
“看來,回頭需要盡快去長安一趟。”
這樹苗再不能放在小盆里,而日后楊玉不好隨身攜帶,必須種在靈脈之上。
叮——
楊玉識海中的太一符詔突然激活。
桃樹夭夭,落英繽紛。
他看到自己坐在樹下,頭生三朵紫蓮。
旋即桃樹解體,三顆桃核飛向三朵紫蓮。而桃樹的根須化作一道清氣,纏繞楊玉身體。
那一霎,楊玉看到三朵紫蓮變化。
一朵紫蓮浮現楊玉昔日吞服蟠桃的景象。
一朵紫蓮浮現黑龍埋桃核,挖桃核,然后把桃核交給楊玉。
一朵紫蓮浮現被囚禁的丹越真人。
而在三朵紫蓮之外,環繞楊玉的紫氣也彰顯了一道機緣。
那是一塊被泥土包裹的老根,紫金光芒于息土中閃耀。
“蟠桃老樹的根莖?”
楊玉心神一震,意識跨越千里,看到一座水晶宮。
……
洞庭湖。
李相騎著流馬,站在水晶宮門口與一獸三人對峙。
雙方皆有顧忌,不敢在洞庭龍宮大打出手。
背負龜殼的精怪走出來,朗聲道:
“龍君有諭,請諸位入內。”
李相收起流馬,對龜相作禮,徑自往里走。
梼杌搖身一變,化作一位陰鷙青年,也往里走去。
他身邊的饕餮與兩位人族修士默默跟上。
“流馬,這應該是諸葛家的東西,”女子默默傳音男修,“難道咱們的計劃驚動正主?”
“無妨,且看看。只要不是諸葛虹親自來,你我怕什么?”
盜用諸葛虹名義算什么?就算諸葛武侯的名頭拿來用,他還敢找自己等人算賬不成?
……
正殿上,身著龍袍的英俊中年人正襟危坐,俯瞰兩批來人。
“大哥。”梼杌率先開口。
龍君頷首:“你脫劫而走,雖仍有一些瑕疵。但回頭我致信赤龍劍宗,幫你將事情了斷。日后,你不可再胡作非為,且在龍宮好生修行。”
梼杌欲言又止。可龍君冷厲目光掃來,他吶吶不言。到底不敢正面反駁兄長,默默低頭應是。
饕餮見狀,臉色微微一變。他身后男女有些急了。
女子忙道:“人族修士陳小玉見過龍君。我們此來,是希望你垂憐龍獸修行不易,相助諸妖化龍。”
聽其頤指氣使的口吻,龍君暗自皺眉。
旁邊的龜相、鰱將紛紛怒瞪。
李相驚聞彼等來意,躬身行禮:“龍君,我受龍女請托,前來請您相救。她如今被金貝妖王鎮壓于地宮,不得行動。”
“金貝?”龍君聽罷李相所言,勃然大怒。
“那幾頭龍獸不好好修行,以求化龍得道。整日折騰有的沒的,更欺負我洞庭一脈?”
他氣沖沖對梼杌一行呵斥:“爾等行洪之事有幾分因由,本君憐你等出身不易、修行坎坷,本不愿多管。可如今,竟敢對洞庭龍女出手?老三,你大侄女被捉,你可知情?”
梼杌連連搖頭。
“此事我也是后來得知。饕餮說,金貝去太湖水府安排行洪陣法,請侄女暫時讓權。”
饕餮公子趕緊道:“龍君大兄放心,小弟以項上人頭擔保,咱們侄女斷不會有事。”
大兄?咱們?
龍君眉頭微動。
公子見他沒有否認,心中一定:此事有譜!
他笑道:“兄長位尊洞庭,威臨江水,乃天下龍獸之典范。我等求您相助,愿尊您為江主。”
江水,指流淌于華夏的長江水脈。
以洞庭之君升格長江之君,攝長江水脈為己用……饕餮想來,洞庭龍君斷然拒絕不了這份誘惑。
畢竟洞庭龍君看似尊貴,可終究也只是一路妖王。若人族興兵來犯,他也難擋幾位宗師聯手。
梼杌這時開口:“大哥,這些家伙的計劃出自混沌。那位——”
龍君攔住他繼續往下說,目光看向李相。
“義士來龍宮報信,小王理應答謝。丞相,帶他去庫房挑選幾件寶貝。”
李相這時急了:“龍君,我臨行時還有另一位被囚禁的白蛟,也讓我問一句。龍君可記得昔日白蛇乎?”
洞庭龍君色變,再度看向梼杌,怒道:“母親在太湖水府?”
梼杌苦笑:“大兄擔心我對母親不利?”
的確,除老二那個混賬外,老三對母親一向敬重。昔年于人間作惡,也是不知聽哪里的邪術道士說法。說以三千童男童女心肝,可幫助母親化龍。
而且,若母親一并被軟禁,反而倒安心了。
龍君起身踱步思量:母親被老二傷心,多年來避我而行。我雖多番尋覓,卻始終無果。如今既在我兒處,正好讓她盡孝。
他渾然不擔心龍獸妖王傷害自己母親和女兒。且不論自己三兄弟在,單論母親本就與諸位龍獸妖王有舊。作為化蛟之術的創造者,母親稱作龍母都當之無愧。
饕餮見龍君沉吟,再接再厲:“我等不敢奢求兄長率萬妖相助。只求兄長開放洞庭水脈,許我等在鎮江行洪。”
龍君重新坐定。
“彼等在鎮江行事,我亦有耳聞。水族亦是神洲一脈,雖氣運不及人族,卻也享有部分人道氣運。爾等行事雖然悖逆蒼生,卻也帶著三分天命。”
饕餮一行更喜,李相站不住了,急切道:
“龍君。”
雖然他對楊玉之言不抱太大期望,但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試一試。
“龍君是否記得‘白龍屏風’故事……”
龍君霍然起身,死死盯著李相。
拂袖一甩,水幕將梼杌等人團團包裹,沉聲問:“白龍屏風,你見到太湖水府的那倆屏風?你想說什么?”
李相被龍威震懾,支支吾吾說不出話,連后退三步。
可想到兩岸百萬生靈,浩然正氣在體內流轉,又再度向前走了幾步,沉聲道:
“有人托我帶話,昔有孩童善心救魚,善童子之言可信否?”
龍君神情變化,驚疑不定。
李相再度上前,躬身拜服:“江南蒼生安危,盡在龍君一念,請三思!”
龍君長舒一口氣,再度坐下來,淡淡問:“我見你以流馬而來,可是諸葛家使者?”
“在下與諸葛家后人是舊相識。”
“諸葛虹?”
李相驚訝于龍君對人間事情的了解,默默點頭。
“昔年董賊竊國,你怎么看?哦——春雪劍啊。這么說,你是儒門弟子,還是那幾個小老頭的傳人?”
李相再度震驚。
“哈哈……”龍君暢快大笑,撫掌大笑。
“那小子說話藏著掖著——我原道他不敢暴露行藏,行事鬼祟。不想,寶玉還真被他藏起來了!”
龍君心情愉快,對李相道:“此中變故我俱知矣。你持我書信回去太湖,呵斥金貝。若他退出太湖水府便罷,若不肯退還,釋放我母、我女。日后洞庭水軍踏破其妖巢,殘毀其妖身。”
饕餮等見龍君與李相交談愉快,心中暗道不妙。
“準備,我們撤退!”
饕餮將折扇一掃,此物竟也是一件人族制作的法器。狂風驟然吹散水幕屏障,招呼其他人撤退。
“哼——”
煌煌龍威爆發,一條金龍驀然從寶座飛下。
一抓一個,梼杌和饕餮瞬間打回原形。
兩個想要離開的人族修士也被一尾巴掃撞向白玉柱,當場昏迷。
“這點子能耐,也敢在背后行鬼祟事?”
龍君命水兵把這對男女以鎖鏈束縛,又把饕餮扔給鰱將看押。
“把他們都關起來,再把老三送入客房——龜相,你親自盯著他,別讓他亂來。”
隨后,他招呼李相,笑瞇瞇道。
“你且歸去。待行洪之日,本王自會降臨。”
李相見龍君神威,默默拜謝。
……
楊玉借太一符詔觀測天機玄妙。
正巧看到龍君發威,但他的目光更多放在那個女修身上。
一枚桃符流轉仙氣,紫金光芒爍爍。
“長安城的仙木蟠桃老根已經被人取走。丹越子被捉,便是因為這顆桃樹!”
楊玉立時明白太一符詔昭示的天機。
這是對自己示警呢!
有人也在收集桃樹,是自己的阻道大敵!
楊玉悠悠睜目,看向一邊的諸葛虹,將心中的某些疑惑壓下。
他招呼魏離取來紙張,以藥王珠為印章,在紙張上面蓋下一個又一個“藥王法印”。
魏離眼睛一亮:“妙極。楊老以農家身份請不來高手,不代表醫家不行。”
醫家沒有治國施政的理念,一心懸壺濟世。在百家道統中人緣極佳。而且醫家和葛仙派等仙門聯系緊密。農家的面子,其他人可能不給。但醫家……
你以后還想請名醫看病嗎?
似乎覺得這一點也不穩妥,楊玉對諸葛虹道:“表哥來潤筆吧。替我以‘醫家傳道人’的身份,向百家各脈發帖,邀請天下宗師來江南除妖。此外,再于信上寫一句‘凡持有‘除妖帖’者,可尋名醫問診治病一次。’”
醫術傳承多為家傳或師承兩類。當今天下名醫追究脈絡、師門,皆有跡可循。哪個沒受過歷代傳道人保護和指點?甚至當今好些名醫,就是華佗、張仲景那些名醫的徒子徒孫。。
對于掌握“醫道傳承”的傳承人發話,讓他們幫忙看病一次,彼等自不會拒絕。
魏離不懷好意看向楊南天,正想打趣兩句,卻被楊玉搶先。
“小離,你過來這里,可是陶娘娘那邊有消息了?”
老爺子年紀大了,可別真把老爺子氣出一個好歹。回頭還要我這個半桶水的醫家弟子去治。
魏離回頭應答:“因為水妖這檔子事。計劃有了一些變化,兩位娘娘打算今夜與南宮延世交易。當然——事前我已經給董老四妻兒喂下‘絕魂丹’。”
楊南天皺了皺眉,可看這仨年輕人一個個面色平靜,不覺暗暗嘆氣。
董老四不當人,這份孽債終究報應到自家妻兒身上啊。
楊玉看向諸葛虹。
諸葛虹頷首:“你要去,隨你。不過這幾把劍,你挑一把。”
他將天魁、天罡、天閑、天雄、天英、天微、天壽、天劍、天平、天損、天巧等十把銀劍擺在桌上。
楊玉皺眉:“你怎么把天罡劍鎧拿出來了?”
還都是已經完成,有名劍之利,靈甲之守的完成品。
楊南天插嘴道:“虹哥兒做的不錯。龍獸軀體堅固,一般劍器難以破開。唯有名劍才可力敵。何況你修行武藝,總要拿一把名劍防身。總不能天天指望魚腸劍吧?”
魚腸劍太惹眼了。
當年太宗喜愛劍器,收攏名劍神兵為己用。
純鈞、魚腸、巨闕、太阿、龍淵俱在劍庫內。
后來趁神都大亂,太后董瑤連同赤霄劍一并收走,統統送到諸葛虹手里。如楊玉當眾彰顯魚腸劍,可能會被官府察覺,被偽董追殺。
楊玉沉默了下,然后看向桌上諸劍。
他指著“天巧劍”道:“就這把了。小離,你從天魁、天罡里面挑一把。”
魏離:“我?”
楊南天:“怎么是這小子?你和虹哥兒拿天罡、天魁不更合適?”
楊玉無語:“俱是北辰拱衛之星,哪有那么多講究?”
“沒那些講究,這兩劍也是天罡諸劍的領袖,豈能隨意讓旁人執掌?日后,你二人如何統領眾人?”
“我就算了,”諸葛虹取出天機劍,“我用這把。”
也行吧。天罡群星第三位,還可以。
楊南天隨后看向楊玉。
楊玉盯著面前的天魁、天罡二劍,最終拿起天罡劍,對諸葛虹道:“回頭還是把天魁劍送回去吧。見劍思人,對我道心有礙。”
見自己的試探被楊玉看破,諸葛虹也不多言。他收起天魁劍后,魏離默默拿起天雄劍。
“便如此吧。今夜行動,我和楊老、小離一起。表哥應該另有要事,且去忙吧。”
還有什么事,比找趙家子重要?
楊南天、魏離一臉困惑?
諸葛虹看了看楊玉,沒有多說什么。
幾人再度商量一番后,諸葛虹先一步離開。楊、魏二人也出門去準備,只留下楊玉一人坐在屋內歇息。
望著窗外的大雨,楊玉陷入沉思。
水妖行洪這件事,恐怕不只是一群龍獸化龍那么簡單。表哥在這背后……
他不是送伏龍鎖的人,但這件事他必然早一步得知消息,早早就順勢安排了一些東西。
不過——
打開腰間錦囊,一塊玉寶落在掌心。
方圓四寸,鈕交五龍,縷縷紫氣環繞帝玉。
“玉璽為國寶,秉承人道氣運。如今又已開幽冥道,或許曾經辦不到的事,也可以考慮了。”
敕封天下鬼神。
這次水妖行洪之事,讓楊玉看到機會。
如果能冊封諸神,或許……或許能給妖道一個詔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