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
夜色下,三只劍臺映月生輝。
“阿嚏——”楊玉坐在孤島上,裹著被褥,眺望岸邊的魏離以及楊南天。
他滿臉郁悶。
誰能想到,就在自己等人動身來杭州后,自己竟然得病了?
明明自己都快成仙了,竟然還能著涼?
太不天道了!
他對面坐著一位羽士,搖扇笑道:“來來,莊主喝杯茶,暖暖身子。”
既然到了杭州,楊玉自然要把藏玉山莊的這位隱世客卿給拉上。
陸羽,茶道高手。仙武齊入化境,即將成仙飛天。
楊玉拿起玉盞,茶香撲面而來。
他眉毛一挑:“新培的?”
“這是今年剛找到的錢唐茶。”
錢唐,杭州舊稱。太祖定鼎河山,更“錢唐”為“杭州”。
楊玉稍嘗后,微微頷首。
口感類似前世綠茶,因“道法顯圣”之故,茶葉帶著一絲絲靈力,對修士都有裨益,可以賣出好價錢。
而對楊玉,這杯略含靈力的茶湯剛好用來驅(qū)寒。
玉盞放下,他再度看向岸邊,眼中難掩憂色。
“莊主大可放心,小楊他們在,不會出問題。”
陸羽百歲過半,是人間行走的老前輩。楊南天是他的忘年交。楊南天與他,類比魏離對楊南天。
“我不擔心他們,只是對那個趙家子……先生見過太祖爺,與秦王亦是舊識。不知能否辨認?”
“辨認老趙家?最直接的辦法不就驗血?趙家先祖當年得授帝江真血,遺傳隱疾瘋病,一查便知。”
“那玩意不是人人都有。一代人能有一二人覺醒,就算難得。”
獸血瘋病,是趙家武道天賦超強的后遺癥,可用秘術(shù)檢測。
但如楊玉所言,瘋病攜帶的趙氏族人太罕見。太祖三個兒子,唯秦王傳承瘋病。臨川王一系諸子,唯有當今的小臨川王秉承瘋血。
據(jù)楊玉與孫思邈請教,藥王推測“帝江血”對趙家人血脈進行某種改變。代代傳承下,趙家人血脈組合趨于穩(wěn)定,能普遍提高趙家人的武學素質(zhì)。可有一些族人在某些特定情況下,血脈組合極不穩(wěn)定。這份不穩(wěn)定帶來更強大的武道天賦,同時也會讓人瘋癲發(fā)狂。
藥王很早時,便受太祖請托,研究出一種檢測血脈的方法。太祖以下兩代人,目前已知的三位瘋血傳承者,都是藥王秘術(shù)檢測出的。
“或許,他能查出來呢?莊主莫要作杞人之憂,安心隨我喝茶吧。”
陸羽再度端起玉盞,盡顯高士風范。
楊玉壓下心中焦躁。也拿杯品茗。
……
湖上,小船隨波逐流。
陶清茹烘爐煮茶,與孫蕓玲一起等待。
艙內(nèi)關(guān)著一對母女,船頭船尾各有一位武者看守。
那婦人盯著二妃,心下忐忑不安,只得默默抱緊女兒。
但愿……但愿父親此行能成功吧。
……
小爐拂煙,茶香習習。
啪嗒——
陶清茹不小心將一塊木炭夾落。
孫蕓玲慢悠悠睜目:“奕君,你的心亂了。”
“今夜至關(guān)重要,難免有些患得患失。”陶清茹將鑷子放下,看向銀光閃爍的湖面。
“姐姐,再講講當年你和陛下泛洲除妖的事吧。”
孫蕓玲點頭,看著西湖,緩緩講述自己曾經(jīng)隨太宗下江南游歷的往事。
“早年,此處仍為錢唐湖時,有魚妖在水中作亂。那天,我吃了酒,纏著陛下出來游湖。豈料舟至湖心,魚妖跳上船頭,欲將我擄去……陛下憤然起身,與妖斗劍。二者從湖心打到岸邊,又從岸邊打至水底。最后陛下以三劍鎮(zhèn)壓黑魚。此后,錢唐湖漸有‘西湖’之稱。”
回想當年吃酒起舞,自己非要自比“西子”,卻被太宗嬉笑效顰的往事,孫蕓玲臉上浮現(xiàn)一絲笑意。
聽著她的傾訴,陶清茹也想到自己和太宗在蘇州相識的往事。
作為太宗的宮妃,二女對太宗是有情的。
也因此,她們不甘太宗死后無人承嗣香火,冥靈不安。才甘冒奇險,想要為趙氏再續(xù)天命。
“后面的事,我已安排好。若那個孩子的確是趙家子,姐姐帶回去好生照顧。有朝一日,我們定可恢復趙氏江山。”
孫蕓玲默默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一定。”
壓下心緒,二人又等了一會兒,另一艘船舟緩緩飄來。
看來船上那個身著甲胄的老頭,二女臉色同時冷下。
南宮延世!
狗賊!陶清茹低聲罵了一句,率先起身來到船頭。
隨后一位武者侍從將船艙中的婦人拉出。
看到婦人,南宮延世神情激動,忙吩咐親衛(wèi):“快些過去!”
嘩啦——嘩啦——
二船對接,南宮延世快步走來。
“修儀娘娘。”
他對陶清茹行禮,突然看到船內(nèi)靜坐的孫蕓玲,又馬上道:“拜見昭儀娘娘。”
孫蕓玲起身,牽著一個女童的手來到船頭。
“南宮將軍,人可帶來?”
南宮延世對親衛(wèi)示意,從艙中抱出一個酣睡的孩童。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愧疚,然后吩咐親衛(wèi)將孩童交給二女。
陶清茹親手接過,趁著船上燈火觀察男孩的臉。
——好吧,夜太黑,看不清楚。但和太宗、秦王比……沒多少相似的地兒。模樣有點普通。
“你確定,這孩子便是秦王的孫兒?”
南宮延世默默點頭。
“玉佩早已給娘娘,相信娘娘也確認了?那塊玉佩便是秦王殿下當年贈與側(cè)妃的信物。”
“那這孩子的父親,眼下何在?”
猶豫下,南宮延世道:“已病逝。”
就在這時,孫蕓玲似有所感,往水下看了一眼,暗暗運氣戒備。
陶清茹與南宮延世將雙方的人換回,連接兩船的鎖鏈隨之解開。
雙方氣氛緩和。
陶清茹不信任南宮延世這個叛徒。
南宮延世也擔心兩位娘娘對他報復。
直到將人接回船上,南宮延世才松了口氣。
“快,開船!”
親衛(wèi)立刻以內(nèi)力驅(qū)使舟船遠行。
陶清茹這邊也如此,兩位武士侍從以內(nèi)力催動船舟疾行。
就在雙方即將分道揚鑣時,突然水下竄出一道身影,直撲向陶清茹懷中男孩。
“哼——魍魎小丑。”孫蕓玲屈指一彈,凜然劍氣對那身影刺去。
黑影在空中轉(zhuǎn)身,急匆匆閃躲孫蕓玲攻擊。
見其身手笨拙,內(nèi)力淺薄,孫蕓玲暗自狐疑:這樣的人,竟是南宮延世派來的殺手?難道是死士?
“奕君,小心有毒。”
陶清茹聽罷,立刻護著男孩向水面撤去。
為什么選擇湖上交易?
因為對先天武者而言,湖上最好跑路。
水遁符一貼,然后鉆入水里一閉氣。黑燈瞎火,誰也不知你往哪個方向跑。
陶清茹將一道避水符貼在男孩身上,又將水遁符扣在掌心,默默注視孫蕓玲那邊的情況。
黑影在孫蕓玲手下沒走三兩招就被拿下。
“女的?”不等孫蕓玲查看此人容貌,遠處南宮延世迅速撲過來救人。
“老狗果然不可信!”
將女子甩給后面兩個武者,孫蕓玲揮掌御使先天劍氣。
璀璨日光驟然亮起,與南宮延世的雙手狠狠對轟。
砰砰——
水浪在二人身邊炸開,船頭與船身直接炸裂。
那倆武者擒下女子,扶著船身部分再度催動內(nèi)力。船身搖搖晃晃,在二人驅(qū)使下向岸邊狂奔。
孫蕓玲站在船頭,腳下如有一股吸力,在水面卷動漩渦,氣機與南宮延世遙遙牽制。
“老狗,既然你要領(lǐng)教。本宮今日便給你一個教訓!”
“娘娘不要誤會,我無意撕毀交易。只是那人——”
南宮延世心下焦急,眼見那倆武者侍從即將離開。索性再度鼓動真氣,想要將孫蕓玲逼退。
嘩啦——
水浪卷動,兩條水龍躥向南宮延世,再度把他攔下。
“老賊,你的內(nèi)力退步這么多嗎?”
二人一上手,孫蕓玲便明白二人的差距。
五十招,自己五十招就能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