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楊玉披著晨露,回到鴻飛客棧。
此時楊南天早已急得如熱鍋螞蟻。他在大堂踱步,尋思要不要去找人。
眼見楊玉回來,他長舒一口氣,急忙上前拉扯。
“你小子,到底去哪了!走這么久?”
楊玉無語:“這才多少時辰?我辦事前不跟您老提過?”
“提過?”楊南天冷笑,“你只說一晚上便回,可如今已經過去一日兩夜!”
“一日兩夜?”楊玉一怔。
他從水府出來,見日頭剛升東天。本以為過去一夜,沒成想居然是兩晚?
哎,也是,在水府練功那會兒,一口氣完成開陽境的三分之一進度。一二時辰怎么夠用?王波道長和白夫人等,俱是超凡修行之輩,不知寒暑歲月,也不會在意一二日區別,自然沒人告訴自己。
楊南天見他愣神沉思,又看看左右,已有客人下樓退房。于是,他趕緊帶楊玉回房。
回去仔細檢查楊玉狀況,楊南天不覺皺眉。
身體沒傷,但內力怎么沒了?
楊玉喝了杯茶,講述自己在水府見聞。
當聽聞“九龍行洪”,楊南天也吸了口冷氣。
妖類修行不比人族進度。
他們需要數百年的慢慢打熬,或許進度慢,但每一個妖王的真身都堅固無比。非名劍、神兵而不可破。同等境界的妖王與武道宗師,或許殺伐戰力相當。可如果比持久,絕對是武道宗師撐不住。
數十年打熬的真身,比妖王真身孱弱太多了。
人族獵殺妖王,多采取圍攻、伏擊等手段。
“九個妖王,還可能有其他妖王助拳。必須找來至少二十位武道宗師!”
“需要那么多?我尋思十二三位足矣。”
“不夠,完全不夠。這一戰是水妖的試探,是妖道可能出現大妖王的前兆,必須掐滅!”
楊南天踱步沉思,然后問:“咱們這邊的人能來嗎?”
“你想來多少?”
除當日跟楊玉、諸葛虹入宮請“上皇升仙”的二位武道宗師外,隱村那邊還有楊南天、前太常陰世初以及兵工高手公輸離這三位可以出手的宗師。
而不能出手的就多了。
當年護送楊玉一行逃出來,兩位宗師筋脈俱斷,一位宗師斷臂截肢,還有一位太祖時的老太監快要壽終。這四人都在隱村頤養天年。
楊南天啞然。
是啊,來多少人呢?
來的人多了,隱村不就暴露了?
楊玉道:“國朝重事,合該天下人參與。豈能讓咱們一家冒頭?您且放心,此事我有分寸。倒是伏龍鎖……”
他講完水府經過:“和表哥有關,您信嗎?”
楊南天搖頭:“宵小之徒盜用你表哥的名頭罷了——哼,早跟他說,在外行事不要太張揚,他偏不聽。如今可好,都有賊子拿著他的名義去勾結妖道。諸葛家數百年清譽,回頭早晚被他砸完了。”
楊玉笑而不語。
諸葛虹露頭這事,是他同意并出謀劃策。
楊南天罵表哥,不也連他一起罵了?
算了,老人家氣性大,不理會。
楊玉把玩臂上的琥珀辟邪珠,淡淡道:“表哥快來了。楊老多費些心思,回頭跟他好好商議。”
看到楊玉面色倦怠,楊南天默默點頭,不便過多打擾。
可等走出房間,他猛然想起一事。
壞了,忘問這小子的內力怎么沒了!
……
楊南天離開,楊玉合衣便睡。
兩夜一日的熬,他本就孱弱的病體更加承受不住。
沉沉睡去時,床頭的桃苗突然長高許多,一股股先天紫氣飄然而出,環繞楊玉全身反復流轉。
睡夢中,楊玉看到陰沉沉的冥氣徐徐蕩開。
滾滾黑水淹沒眾生,數不盡的亡魂在河流哀嚎,然后來到一片無名之地。
“啊——”
楊玉猛地驚醒,突然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換過。
而床邊正坐著一人為自己施針。
諸葛虹收回隕針,又給他把脈。
“沒問題,只是夢魘了。”
“那就好,省得你們哥倆嫌棄我沒照顧好他。”
楊南天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楊玉坐起身,發現楊南天、魏離俱在。
“我睡了多久?”
“不多,只一個時辰。我們來得早。”諸葛虹將隕針放入靈樞匣內。
又取出兩個錦盒,一并推到楊玉跟前。
“除藥王珠外,金箍鈴和靈樞針匣,我都拿來了。”
楊玉喜滋滋打開錦盒,把藥王珠取出把玩。
然后對楊南天道:“楊老,您現在就閉關吧。”
楊南天輕哼一聲,別過頭去。
魏離嗤笑一聲,雙手抱胸道:“剛才試了,他不成。”
大宗師,是那么好取巧的嗎?
“為何?”
諸葛虹溫和道:“藥王珠無法承載楊老的內力。同為神農一脈,農神與藥王終究不同。我們推測,需一件農家屬性的寶貝先承載內力。然后吸收藥王法力,再將寄存的農家內力收回。”
魏離笑嘻嘻插嘴:“可惜農家窮,沒這等寶貝。”
“哼——我們那是樸素!”
“是是是,樸素。可惜啊——”
“好了!”楊玉、諸葛虹異口同聲。
楊南天和魏離閉嘴。一個氣呼呼喝茶,一個隨意打量窗邊麻雀。
諸葛虹又對楊玉道:“伏龍鎖那事我知道了,跟我無關。想來是有人在后面搞鬼。無妨,行洪之事解決,自然能抓到這些賊人。眼下,論一論如何行事。”
“表哥剛才和楊老商量,可有章程?”
“找人。的確不能只讓我們一家出頭。各大仙門都要送消息——赤龍劍宗的人就在劍園,葛仙派有人在太湖。除這兩家外,青岳府、北辰宮都必須出人——玄女閣那里也要通知,四大真人總能出來一位吧?”
楊玉緩緩點頭。
就算各派只出一個,至少也有五個真人助陣了。
“我已通知儒門,楊老也通過農家拉人。百家諸子這邊算一算,能拉出幾個——楊老,你們要是少于十個宗師,別怪我們這些后輩瞧不起你們這些百家傳人。”
“十個?你當宗師是地里的大白菜嗎?”
楊南天氣樂了:“你們幾個小子天天就知道欺負老夫。有本事,你們自己尋去!儒門那頭多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家伙。你請來這個,另一個就未必來。而且你有多大面子,能從儒門請宗師?你爺爺在,都未必夠格。”
楊玉直接問:“您老能請來幾位?”
“除我農家的,其他幾家人都請不動。法家跟我們是對頭。兵家不熟,墨家自身難保。名家那幾位老頭子,頂多過來兩個老鬼混一混名,出不了力。”
各家治國理念擺在這,當年打得還少嗎?
如今哪怕有江南危機的大義,可其他家會有人信嗎?
怕不是第一反應是縱橫家搞鬼。先調查研究,然后再決定來不來。
等他們人來了,洪水也淹了。
“哦,對了。倒是有一位高手能請來。”楊南天陰陽怪氣說,“小子,你可是醫家傳道人啊。你老師——藥王怎么不來幫你?”
怎么是我這個農家老頭子在保護你?
還有,最好把他招來。看看你如何輕賤我們兩家的神農經典。
諸葛虹到來,檢查楊玉身體后,已推敲出楊玉內力去哪里。
用神農內力化作仙家法力?
這是把我們農家、醫家的面皮往地上踩呢?
內力怎么了?
除了不能長生成仙,還有什么壞處嗎?
雖然理智清楚,楊玉選擇沒錯。
想要在明年之前成仙,這是一個絕佳點子。
但心里難受啊。
我們自家把心法當做平日煉體健身的尋常貨,可外人何曾嫌棄過?
“對啊,醫家!”
楊玉取出藥王珠,再度提煉內力。
看到這一幕,楊南天默默轉過頭去。
靠著桃枝幫襯,新的大日紫氣提煉成功。
當紫氣注入藥王珠的剎那,醇厚而精純的藥王內力源源不斷灌入楊玉體內。
在諸葛虹、魏離注視下,楊玉本已空蕩蕩的身體,重新被大日紫氣填滿。
呆了一下,隨后楊玉一手抓起樹枝,一手抓起藥王珠,瘋狂吸收里面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