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嬋玉悠悠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條小舟上。
不遠處閃爍幽幽青火,隱約看到一個人在燈畔閱書。
“這……這里是哪?”
她下意識往船外看,可舟外黑漆漆的,寸尺難見。
“這里是幽冥,奈河之上。”
嘩啦……嘩啦……
雖無人駕駛,小舟卻仍在逆流前行。
少年放下書,靜靜看向孟嬋玉。
“恭喜姑娘,你來到了死后世界。”
聽少年之言,孟嬋玉再度昏過去。
……
大火在城堡四處點燃。
看著平常一個個慈眉善目的長輩露出猙獰面孔。
悲憤之下,她只能全力揮劍,以求在這些叛徒的包圍下,殺出一條血路。
至少……至少要把消息告知“矩子”。
……
孟嬋玉再度醒來,看著四周漆黑,她意識清醒而冷靜。
“幽……幽冥?”
幽冥鬼神雖從未顯世人間,但作為民俗信仰的一部分,國朝之民對死后世界自也有一份認知。
不然,那些向“后土”敬奉的“買地券”從何而來。
“我……我已經死了嗎?”
孟嬋玉想到五叔那一掌,的的確確已震碎自己的五臟,自己怎么可能還活著?
是啊,原來自己已經死了。
這里,竟然是死后的世界。
“不,你還沒死。”
少年平靜說。
“首先,說一聲恭喜。在我于幽冥隸職以來,似你這般以生魂投墜幽世的例子,不過七例。你是第八個。很罕見,很稀奇。回頭你到枉死城,也是一番談資。”
“枉……枉死?”
女俠掙扎著起身。
不知為何,她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口,甚至鮮血還在流淌,可她的身體并無半點疼痛。
“枉死城中,俱是壽命未終,卻又在人間死亡之人。大多是被人謀害,或意外而死,早早魂歸冥世。不過你跟他們還不同,你的肉身還活著,還保留一口氣,且你陽壽未盡。
“然而你卻很倒霉,無意間被我的使者誤認為亡者,拉入幽冥世界。”
少年幽幽一嘆,桌上很應景的,有三只烏鴉出現。
“呱——”
烏鴉們擺出一臉無辜神情。
那似人的神情,孟嬋玉都能感覺到它們的情緒。
但——
如果它們失誤的對象不是自己,那就更好了。
孟嬋玉倒也大膽,聽聞幽冥、勾魂之事也不害怕。
她再度坐下來,好奇詢問。
“小兄弟是何人?不知在幽冥是何身份?”
“我只是一個穿梭生死之間的使者。前番請上皇升仙,剛把人間事處理妥當。”
孟嬋玉一開始還有些迷糊。
但很快,她瞪大眼睛。
“上皇升仙?”
“對。如今董家的太上皇已經魂歸幽冥——可也不知為何,你們人間朝廷竟把消息封鎖,不曾昭告天下。”
少年一臉困惑。
“原本我還籌備頭七還陽,讓他回人間進行最后告別。結果白忙一場,可以直接省卻這一步。哎,就不知道……鬼節到來時,要如何安排……這人間連牌位都不供奉,如何享受香火?”
少年抱怨兩句,見孟嬋玉一臉驚駭的神情,也不再多言。
“還是說說你吧,你眼下是隨我去枉死城等待壽命終了?還是自己回陽間,掙扎著拼命活一把?”
孟嬋玉沒理會他,而是口中喃喃。
“對上了,這就對上了。原來是因為上皇已死……這是報應啊。”
楊玉眉頭一挑,瞬間明白了什么,他試探道:“報應?報應是幽冥殿下轄薄命司的事兒。一般不會尋你這樣的生魂。姑娘,你還是快想想,自己是要死,還是要生。”
“我說的報應不是這個……”
孟嬋玉神情莫名。
如果是因為上皇之死,讓那些“長生道”的家伙失去董家信任。或許就能說明白,為何要挑選我家下手了。
他們狗急跳墻了!
所以,這個情報必須告訴矩子。
“我想活。”
孟嬋玉認真看向少年。
“小兄弟,我必須回去。我有一件天大的消息要告知矩子。這關乎人間萬萬黎民的安危。”
少年不以為意。
“幽冥鬼神不插手人間興衰輪轉。縱是人間萬民死絕,幽司之魂不也依舊存在?”
他先是擺出無情鬼神的姿態,隨后又道:“不過你并非死者,自然有選擇的權利——隨我來吧。”
少年走到船頭,孟嬋玉也跟著出來。
浩浩苦水奔騰而動,幽幽陰氣徹骨森寒。
岸邊一株株幽暗鬼樹掛著各色絲衣,朦朧可見一個個長舌鬼臉。
再往遠處看,鬼火忽忽悠悠,領著綽綽鬼影向河上大橋而去。
“那就是奈何橋。通往幽冥殿的路徑。橋的這一邊是此世,橋的另一邊是彼岸。眼下你我正處于奈河之上,此乃黃泉流淌而出的冥河水,環繞幽冥世界,為陰間之根本。”
呼呼——
重重血浪高聳百尺,河內孽魂哀嚎哭泣。
少年拿竹竿輕輕敲打,幾個想要爬上船頭的惡鬼被再度打翻。
縱是藝高人膽大,可孟嬋玉窺見“幽冥氣象”,也嚇得花容失色。
“這就怕了?這才哪到哪?還沒帶你去見識地獄景象呢。人間惡人于死后懲處,那些刑法可比奈河這里的孽魂兇多了。”
聞著腥風惡臭,孟嬋玉退后幾步。
“我要怎么回人間?”
倒是一個爽快人。
楊玉心下暗嘆,手指岸邊道。
“趁著孽魂不曾發現,速速跳上岸邊。一路不要回頭,不要理會任何呼喊,直奔日光之處,自歸人間。”
孟嬋玉拜謝少年,直接縱身一跳。
水中有幾個孽魂驅血浪撲去,少年及時敲打竹竿,助其順利落岸。
然后孟嬋玉頭也不回,直接離去。
只是有聲音遙遙傳來。
“敢問恩公姓甚名誰,日后我好供奉香火,答謝恩公還陽之恩。”
“幽冥鬼吏不足言道。姑娘如要感謝,還陽之后多行善事即可。”
迷霧滾滾,轉眼奈河之上的小船消失不見。
孟嬋玉自顧自前行,雖然聽到后面不斷有人呼喊,但還是強忍下來。
最終在一道光亮中,她回歸人間……
“啊!”
孟嬋玉從昏迷中驚醒。
只見自己靠在一棵柳樹上,正倒在某條河道的岸邊。如今鞋子已經被河水侵濕。
“我……是夢嗎?”
夢中的幽冥見聞清晰可見。
孟嬋玉留下一身冷汗。
伸手抓地,突然她抓到一根鴉羽。
不知為何,鴉羽傳來一陣陣暖流。她破碎的五臟也不再疼了。
“難道是那位恩公救了我,助我療傷?”
孟嬋玉咬緊銀牙,吃力站起來,踉蹌著向遠方趕路。
她離去后,一陣幻霧涌動。
楊玉坐在船頭默默沉思。
他沒直接露面救人,而是選擇以“彰顯幽冥”的方式,把孟嬋玉救活。
除卻宣揚幽冥信仰外,也是他不樂意插手,避免牽連。
不是他自戀,他這樣貌美無雙的人,又施下救命之恩。萬一孟嬋玉在極度危難之下,對自己產生依賴,繼而生出戀愛之心,那可太麻煩了。
哪怕已經入道,自己身上的毒也是個大麻煩。
能不能活過明年都兩說。
在這種情況下,他可不打算禍害人家姑娘。
不過孟嬋玉的態度,以及她的遭遇,讓楊玉想到了許多。
“墨家有大變故,難道那些魔宗之人回來了?希望老盟主能堅挺些,好好把武林秩序維系住。免得影響百姓,動蕩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