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費舍。”說話的男人只是平靜的端坐在桌前,威儀如神像,“你想要成為英雄?”
“是的,偉大的軍政官。”費舍雙腳翹在桌上,一手不耐煩的掏著自己的耳朵,“我問了三、四個來自底比斯的智者,他們都沒有從史詩中尋到如我這般強大的凡人。”
掏完耳,又聞了聞收回的手指,然后吹走了指頭上的耳垢,
“可既然如此,那我怎么還沒有成為英雄?我覺得他們在騙我,但我尊重他們的習俗,所以只用陶片把他們砸死。”
他若無其事,沒有在意帳中陡然嚴肅的緊張氣氛,好似剛剛只是說著平淡的臺詞。
“既然底比斯的智者們都沒有答案,那我該去問誰呢?”
費舍抑揚頓挫的念誦著,站在十幾個人冰冷的注視下。
沒有人對他的話語、行為有所反應,因為他們的領袖沒有。
“自然是求助于偉大的神明!可惜神明并不理會我虔誠的禱告,那我只好去拜訪神明的祭司,讓虔誠的他們替神明為我作答。”費舍虔誠的掏出一節手指,上面還殘留著凝固的血液。
“雖然祭司們不愿向神明禱告,但在驗證了我的虔誠之后,他們還是向神明傳遞了我的祈求。”
手指被隨意的甩掉,一腳踏入泥中,用腳碾了又碾,然后吐了口痰。
“只可惜他們并不虔誠,假傳神諭說是我的血脈里沒有神明的傳承,我把他們翻來覆去的找,也沒找出他們和我的區別。”
搖頭晃腦的男子左行右穿,湊到帳邊一個渾身顫抖的人身邊,他撥弄著對方的耳垂,看著對方目呲欲裂,哈哈大笑。
“只可惜偽信的他們沒法再受神懲戒了,那我只好去驗證他們家族的信仰咯。”
端坐在桌前的領袖沒有在意費舍的肆意妄為,只是提了一個問題,“都城那幾樁祭司血案是你做的?”
“我只是問了他們幾個問題,可惜都答不上來。最后他們只能告訴我,你有答案,你的血中也是個沒有神明傳承的。”
成功挑釁對方后,費舍樂得左搖右晃,他很確定剛剛那人和地上手指的味道一模一樣。
端坐的男子似乎被費舍的行為逗樂,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他們只是氏族中的邊緣家族,實際上我的血脈中傳承著雷暴。”
“所以,你也沒有答案嗎?”此前一直嬉笑的男人卻沒那么高興了,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回頭,直直的盯著眼前帶笑的男子。
要是眼前這個西境在世的傳奇,比起流淌著所謂的雷暴神血,更像是象征戰神的烈日降世,都無法給自己一個結果,那他該從哪里尋找成為英雄的答案呢?
“我有。”
立刻雀躍的男子激動的許諾著世俗財寶,他列舉著他完成過的諸多事跡,“你想要什么?來自緹香的文物?貴血的奴隸?殺光誰的滿門?無論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
“希蘭的尤利婭。”
“噢,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那你能給我什么?”
“活著把她帶回來,我給你想要的答案。”
費舍答應了,多疑、敏感的他很爽快的答應了。
他從男人的身上聞到了一股特別的味道,屬于秩序的味道,他殷切的期盼著。
——
“蓋曼,外面的情況怎么樣了?有什么變化嗎?”
希蘭最尊貴的殿下,雙蛇的繼任者,現在像極了著名的希蘭野人,嚴格從文法定義來說,也可以不用說像。
“不太樂觀。”蓋曼,希蘭的候風使只是搖了搖頭,“伯恩山脈所有我們已知的出口都被西境人安排了人手,每天都組織了換防的人。”
尤利婭揉了揉沾灰的雙眼,“西境人哪來那么多人手,他們已經壓了十二個軍團遠征群山,現在還能調得出這么多人來封鎖伯恩嗎?”
“我觀察過,西境人大概只有兩個百人隊,其他都是些巴特人、希蘭人……應該都是逃亡后被整編的。”候風使高舉著雙手,他在用手感受著周圍空氣的流動。
聽到這個消息,沉默了一會的尤利婭開口問道,“臨時編來的流民難道就沒什么盯防漏洞嗎?我能利用上的那種?”
“從這幾天來看,沒什么漏洞。他們人太多了,只要能管飯,就能一直守著。以你目前的身體情況和能承受的最大負載,即使是我帶著你,我們也跑不出他們的警戒區。”
御風的男人足夠誠實,“倒不如說,隘口因為西境人太多,才是目前防守最松的地方,也只有在隘口,我們才有機會不暴露的闖過去。”
“可人流最大的隘口還是維持著足夠嚴格的檢查,沒身份的逃民要么自己交極高額的入城稅,要么跟著商隊通過,到底是誰想出來的招?”尤利婭恨恨的咬著牙,“這么高的入城稅,商人們就沒什么怨言嗎?”
“有,時常會有,但是前幾天有一隊走小道的商人被砍了以后就暫時沒有了。”
尤利婭默默的聽著蓋曼的匯報,隨后念誦著祝詞。
“雙蛇輪回不息。有什么好消息嗎?蓋曼。”
“隘口的西境最高指揮在昨夜換了一個人,一個叫費舍的人。”
“費舍?聽名字,不像是個傳統西境氏族名字,西境軍隊里發生了兵變?”
蓋曼點了點頭,肯定了尤利婭的猜測,繼續說道,“昨晚上他們死了一批人,重整后的百人隊行動應該會慢上不少。”
“算是個好消息。”尤利婭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但沒用,有關我的蹤跡只要大庭廣眾的傳出去,我們,不,是我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時間不多了,信息一旦暴露才是最大的風險。”面對蓋曼傳來的這僅有的好消息,于山洞中躲避多日的尤利婭看似也不免心生絕望的怨懟兩句,“只可惜我乘不上候風使的快風。”
“殿下,您是雙蛇的繼任者。”蓋曼回過身,雙手仍懸于半空之中,用少有的嚴肅指正道。
“是的,我是雙蛇的繼任者,但也只是一個繼任者而已,一個和凡人無異,連自己國度流民的包圍網都逃不出去的繼任者。”尤利婭面無表情,“在我死后,在希蘭國度內,我的弟弟也是繼任者。”
“殿下,雙蛇命定您降下生的輪回。”蓋曼用虔誠的話語重復了尤利婭身上發生過的神跡。
“蓋曼,希蘭除了雙蛇,也有風鳥。”尤利婭意有所指。
御風使游歷過希蘭廣闊的土地,他聽出了尤利婭話外之意,那沒有明說卻暗指的另外幾尊神明,但他只能如此回復道:“御風之主永遠庇護著希蘭。”
“鏡子彼得,你覺得是誰派來的?我的弟弟?還是北邊的妄徒?”尤利婭撕開了現實。
“另一位殿下并不會觸怒雙蛇。”
蓋曼給出了他的答案。
緊接著,他直白的給出一個方案,尤利婭想要的方案,“殿下,時間緊迫,眼下只剩下最后一個機會,我會為你引開所有的追兵,在我還有消息的期間,你會有足夠的時間。”
“足夠的時間?足夠我逃回希蘭?”
蓋曼從尤利婭提起乘風那一刻,就漸漸聽明白了尤利婭的意思,此刻自是了然。
“直到您回到希蘭。”
御風使明白決定背后的代價,他依舊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即便是御風之主,也需遵從雙蛇的輪回。”
風會爭取足夠多的時間,希蘭需要重啟輪回。
“殿下,雙蛇命定您降下生的輪回。”
這是,風已經遠去的話語。
尤利婭站在洞窟之中。
她是蒙受神諭而降生者,她是神定的希蘭國主,她是注定的輪回重啟者。
神靈的賜福,王者的教育,國度的命運,足以教會她懂得犧牲,作出犧牲。
一名英雄的犧牲,足已掩護出一條生路。
相比于國度而言,英雄的犧牲又算得上什么,尤利婭的心中一片惶恐。
“抱歉,蓋曼。”
“可若是希蘭不愿意由死轉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