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蒼天庇佑
- 妖魔鬼怪快閃開,我爹大仙徐長卿
- 渤??す?/span>
- 5186字
- 2024-04-18 13:21:14
“您能幫我把這張銀票給我孫子送過去吧?他在秀苑書齋讀書,是個童生呢?!?
說起他拿童生孫子,老人家就顯得很是驕傲。
“我孫兒啟良,是我們家族第一個童生呢?!?
“這可是能載入族譜的榮耀呢,我算是對得起祖宗了?!?
“您能幫我給他送過去嗎?”
“上一次他要交束脩,我想著自己找大夫看看,就沒舍得給?!?
“現在想想,真對不起這孩子?!?
“我一個快煙氣的老東西,怎么能跟他比呢?”
“這銀票的密印是……”
老人家的聲音已經模糊不清了,語調也越來越小,一會兒是啟良,一會兒是栓子,一會兒是柱子的。
紙人茫然無措的在風中搖曳,嘴里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徐長卿伸手從老人家的手里將銀票接了過來。
老人家的眼角滴出了最后一滴淚水,接著便是腹部一陣響動,隨著最后一泡屎拉在床上,老人家徹底沒有了聲息。
徐長卿忍不住搖了搖頭。
人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么?
自從做了這陽差之后,這便是徐長卿最長考慮的一個問題。
匆匆百年一閃而逝,大多數都是帶著遺憾走的。
也幾乎沒見幾個人,是真心實意的為自己而活。
很快,一個有些虛弱的身影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虛影起初有些茫然,旋即嘴角泛出了淡淡的微笑。
啞巴新娘在虛影的影響下,慢慢的,慢慢的,變成了人行。
是一個穿著大紅袍子的女子。
徐長卿也沒有想到,它竟然在這個時候,可以化形了。
老人家看著眼前的紙人,慢慢的變成了人樣。
自然而然的也明白了什么。
“啞巴,別哭了,是我不好,是我耽擱你了。”
老人上前牽著紙人的手,在她的手背輕輕的捏了捏。
紙人一臉的嬌羞,低著頭,依然沒有言語。
然后他抬頭看向眼前的徐長卿。
“陽差大人,給您添麻煩了?!崩先苏酒鹕韥淼?。
“走吧,去完成你的執念?!?
徐長卿帶頭向前走去。
老人趕忙在后面跟上,靈魂狀態的他,沒有身體的負累,輕便了許多。
“陽差大人,我沒什么能付您報酬的東西,要不然你把銀票里的錢取出來,一部分算作您的酬勞?”老人在后面道。
“不用,你家夫人已經給過我報仇了,而且你的執念,亦或是夙愿,是你死之前告訴我的,不算是死之后,不用按照陽差的規矩來,也不需要你支付我報仇。”徐長卿回過頭來說。
“謝謝,謝謝……”
老人不停地抱拳作揖感謝。
“好了,我們先出去吧?!?
徐長卿走向門外,糖糖已經站在院子里等待了。
“她現在無法完全化形,是因為沒有焚燒殆盡,你自己把她燒了吧,到了下面,她也能陪你?!?
紙人興奮的對著老人點頭。
看著眼前燒了半截的紙人,老人呆愣了一下,最后重重地發出一聲嘆息。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老人有了常人一樣的能力。
他找來了火折子,點燃了紙人,當紙人燃燒殆盡的時候,在紙人內部,出現了一張羊皮。
這樣羊皮閃爍著七彩的光輝,上面不僅記錄著文字,還有很多圖案。
紙人也徹底變成了人的身軀,她撿起那張羊皮,遞到了徐長卿手里。
示意這是她的報酬。
徐長卿看了一眼,這哪里是什么陽差的做紙扎人的手藝,這分明是一個因為送走了太多亡魂,見識太多了苦難的陽差的抱怨筆記。
里面偶爾夾雜著一些做紙扎人的心得。
“陽差大人,我聽父親說,我家祖上曾經有人侍奉過陽差大人的,這紙人也是祖上傳下來的,當初我爺爺想燒了她,我覺得挺好看的,便沒舍得。”
“沒想到這里面還有這東西?!?
“不過我跟您說,這紙扎人也好,紙牛紙馬也罷,都是抽取人世間靈臺混沌的亡魂去陰間的,這對于那些停留在陽間的亡魂來說,是一種解脫,又是一種新的桎梏。”
“您如果有辦法,就幫幫他們?!?
“靈臺混沌,并非是徹底的死去,他們其實……”
老人說道這里,苦笑了一聲道,“罷了,罷了,我只是個亡魂,哪有資格勸您呢?!?
徐長卿若有所思,點頭道,“謝謝你的建議,咱們走吧?!?
老人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王栓子,二兒子叫王柱子。
老人家一輩子沒有娶妻,兩個孩子也是他撿來的。
不過好歹是入了族譜,家里的香火不算斷,他也不算是絕后。
可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所以當他老了,沒用了,就一個人孤獨的死在了城外的棚戶房里。
養兒防老,養兒防老,養兒真的能防老?
但是老人好像并沒有責怪兩個兒子的意思。
心心念念自己的孫子王啟良,他才十幾歲就做了童生,在老人看來,將來肯定會有出息。
會救濟很多窮人。
“你知道是哪個秀苑書齋嗎?”
老人搖了搖頭。
“那他具體在哪里你知道嗎?”
老人還是搖頭。
徐長卿本來以為這個活很簡單,可是打聽了之后才知道。
全國光秀苑書齋就有上百處,而且遍布全大乾。光本地就有三處秀苑書院,而且學子都不少。
因為之前有個狀元郎就叫李秀苑,大家取這個名字純粹是為了討個彩頭。
“那這怎么找?”徐長卿皺起眉頭。
“陽差大人,我知道怎么找到他呢。”老人家見徐長卿皺眉,趕忙說道。
“哦,你知道?”徐長卿有些驚訝。
“嗯!他讀書的地方有一個女子書院,那里的女子都出身貧寒,每天被夫子打,他經常去那里客串先生,不僅不收他們錢,還經常救濟他們呢?!崩先思倚χf道。
我也是聽鄰居說的,當時他沒說地方,就是告訴我,他看見啟良了。
“大乾的女子書院不是不允許打人嗎?”徐長卿有些詫異,這是什么地方。
“他說的應該是妓院,妓院也教導女子讀書,女工,琴棋書畫,但是手段很是粗暴?!睖卦妻啃÷曉谂赃呎f道。
溫云蘅明知老人家不是人,但卻并沒有多少恐懼,也不知道是因為經歷了云溪的事情讓她對亡魂有著全新的認知,還是因為有著徐長卿在。
徐長卿聞言有些恍然。
徐長卿在大乾呆的時間久了,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時代的風俗。
就比如說,學堂周邊兒,一般享樂的場所都不算少。
其中青樓尤其多。
因為大乾女子雖然可以讀書,但是卻實行男女分別建校,這就讓學子們的生活非??菰?。
而且古代的學子,最喜歡這種文人雅士的場所。
一來可以作詩邀名,二來也可以一親芳澤。
所以老人說完之后,徐長卿并沒有稀奇。
“你還是帶著糖糖在車上吧,我跟云溪去一趟。”徐長卿再次對溫云蘅道。
他估摸著,老人的孫子應該就是在本地讀書,因為他家的情況也承擔不起遠學。
“好,我帶著糖糖先在城里逛逛,你們完事兒了,搖鈴鐺。”溫云蘅說。
書齋、學院,一般都開在富裕的坊市。
夜晚雖然不像鬼市那么有煙火氣,但也很熱鬧。
“走吧。”徐長卿帶著云溪對老人家說道。
老人家和她的啞巴娘子趕緊跟上。
“啟良從小就很懂事,那時候天天跟著我屁股后面阿爺,阿爺的叫……,最喜歡吃我給他做的菜團子,一次能吃三四個……”老人家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
仿佛孫子是天下最好,最聽話的孫子,臉上盡是笑容。
但是很快,他的情緒又低落起來。
“可是啟良長大,就不太喜歡去我那里了,也不喜歡什么事情都跟我說了?!?
“他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嘛,還是童生,能跟我這個沒讀過書的糟老頭子有什么可說的?”
“其實跟不跟我說話也無所謂,只要他能過得好,開開心心地就成?!?
“嗚嗚。”啞巴娘子嗚咽著,攙著他。
“說實在的,他不來我還是挺想他的,人老了就覺得孤單,好在還有她陪我?!?
老人家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
“我遇到她的時候,她臟兮兮的,我給她擦得干干凈凈的?!?
“后來更舍不得扔掉她了,就偷偷的帶在身邊兒,起碼能跟我說說話。”
“這么些年,要是沒有啞巴娘子……”
“養了兩個兒子又有什么用,還不如啞巴娘子呢,枉我辛苦把他們拉扯大又成了家……”
老人家嘴上這樣說,但是神色并沒有多少怨恨,反而面帶微笑,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咦,是啟良,他從女子書院出來了,也不知道吃晚飯了沒有?”忽然老人家一臉驚喜的看著前面。
徐長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前面三個年輕人并排前行,大聲說著話。
他們旁若無人地大聲討論著女子,討論著新選出的花魁,討論著哪個小娘的舞姿曼妙。
徐長卿一時也分不清哪個是老人家的孫子。
“啟良?!崩先思液傲艘宦?。
三人聞聲看了過來。
走在最中間的年輕人皺了皺眉頭,神情很冷淡地問道:“大晚上的,你來我學校干什么?”
“他是你阿爺???”旁邊兩個人小聲問道。
“不……是。”啟良小聲地說了一句。
然后大聲道:“你們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徐長卿已經把手舉起來了,他只要敢說不相干,他就敢抽他。
少年郎大步地向著老人家走了過去。
拉著他走到旁邊昏暗的地方,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你跑到我書齋來干什么?”
老人家聞言也不介意,笑著問:“你吃飯了沒有?”
“吃了?!眴⒘紱]好氣地道。
“你來找我,不會就是問我這個吧?”他再次不耐煩地道。
“我就想看看你。”老人家說。
“現在你看到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溫習功課了?!眴⒘颊f道。
“你不是說束脩費不夠嗎?這個你拿去,看看夠不夠,密印是你的生辰。”老人家拿出銀票塞給了少年郎。
“銀票?沒有現銀嗎?去票行取銀子很麻煩的。”啟良嘴里抱怨著翻開銀票。
“現銀不好藏,而且我怕放忘記地方?!?
“你有多少銀子,還不好藏?總共就十兩銀子,這哪里夠束脩的?”啟良不滿地道。
“我只有這么多了?!?
老人家仿佛犯了錯的孩子。
“行吧,我回家再找我娘要點,湊一湊,你回去吧。”
“好,那我走了,你要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嗦。”啟良不耐煩地道。
“唉~”
老人家嘆息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
徐長卿的心很冷,對于自己拿到的羊皮卷中幾乎瘋掉的陽差有了全新的理解。
就在他準備發飆揍一頓年輕人的時候。
他忽然叫住了老人。
“你吃了嗎?”他問。
老人家搖了搖頭。
“你等一下。”
少年郎去街邊兒的鋪子里,買來了幾個炊餅,還要了些咸菜。
“拿去吃,趕緊回去吧?!彼f。
然后又從袖子里這里掏掏,那里掏掏的,掏出二十文銅錢來。
“這么晚了,別回去了,先找個客棧住一宿,下次不要跑那么遠了,年紀大了,我也不放心?!?
說完把錢塞在老人家的手里。
“我回去了,趙云燦你們等等我。”他大步向著剛才兩位同窗追了上去。
徐長卿拉著云溪從旁邊走了出來。
老人家看著手中熱乎乎的炊餅,蒼老的臉上滿是笑容,“啟良是個很好的孩子是不是?”
他仿佛在問自己,又仿佛是在問徐長卿。
老人家拿著一個包子,也不嫌燙,咬了一大口。
然后又拿了一個丟給圍著他不停打轉的啞巴娘子,“吃吧,吃頓好的,我們上路?!?
……
“哈,嗚,哈,嗚~”
溫云蘅扭頭看了一眼,只見兩個小家伙靠在車廂后面,仰著脖子,鼓著小腮幫使勁吹氣,比賽誰吹的最厲害,吹的時間最長。
兩個傻乎乎的小家伙。
溫云蘅收回目光,又看向旁邊坐在身邊兒的徐長卿。
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徐長卿感受到了溫云蘅的觀察。
“你……陽差是不是很危險?就像是上次那樣。”溫云蘅忽然問道。
“危險?”徐長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只要不頭鐵,有啥危險的。”
“放心吧,不會有危險的。”
作為陽差,自然也有他的防護手段。
而且隨著他修行了金光咒,自我保護手段也越來越多了。
“亡魂倒是其次,我是怕人?!蹦阋院蠼佑|到人多了,總有一些心懷不軌之人?!睖卦妻恳琅f有些擔心。
別小看世俗的力量,他們會利用各種手段或者方法逼迫徐長卿就范,給他們研究或者驅使。
“你這擔心太多余了,我只是個差役,我上面還有老天爺呢?!毙扉L卿想了想,編了一個理由。
溫云蘅聞言有些恍然,也放心下心來。
徐長卿給誰打工,是給“老天爺”啊,這個世界還有老天爺保護不了的人嗎?
說話的功夫,溫云蘅看了眼溫云蘅,心也算是安靜下來。
她說是擔心徐長卿的安慰,其實何嘗不也是擔心妹妹。
云溪也算是老天爺保護的人吧。
溫云蘅忽然有些羨慕她。
同時心里卻又有一些莫名的悲苦。
徐長卿重新看向了車外。
實際上他不算編,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成為陽差,是“上蒼”的旨意,還是某種偉力的驅使。
但是他知道,背后的“上蒼”的確會對他的安危進行一定防護。
因為除了某些特別厲害的人,關于陽差是會淡忘的。
就像是風吹過云。
沒有人記得他來過。
一切針對徐長卿的調查、試探都會第一時間被上蒼抹除,所以他壓根不用擔心。
因為亡魂和現世產生交集而知道他的人可以存在。
但他們不能去探查徐長卿的底細、更不能因此生出一些危害徐長卿安危的想法。
而且這些記憶會逐漸消失,甚至成為一場夢。
就拿蘇萬鈞來說。
其實他早就是大乾情報組織的人了。
因為圣人對于黑冰臺越發的不信任,便成立了新的情報組織,直接對圣人負責,名聲叫做都水司。
名義上是勘察天下水利,其實是做什么的,不言而喻。
“書簽沒有什么特殊的,就是文廟里最普通的書簽,不過有些生銹了,想要從這上面找到什么線索,基本上不可能。”
“另外控鶴府的人已經調查過了,沒有實施幻術的痕跡?!?
“欽天監也參與了此事的調查,但是……”
聽著同僚的訴說,蘇萬鈞的眉頭越皺越深。
“你確定他們沒有敷衍我們?”
同僚聞言有些不開心。
他屬于友情幫忙,要不是看在蘇萬鈞是有功名在身,他才不會幫他調查呢。
結果倒好,現在跑過來懷疑自己。
“兄臺莫急,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罷了?!?
“有什么不可思議的,這世道在靈氣斷絕之前,鬼神之事很正常。”
“只不過是現在不常見了而已?!?
“看開點吧?!?
蘇萬鈞起身,收起銅書簽,準備離去。
就忽然間,同僚如同被凍住了一般,仿佛是一件雕塑。
“你……你怎么了?”碟子特有的警覺性讓他察覺到一絲不對。
就在這時,同僚的眼珠子忽然轉動了一下,然后整個人仿佛活了過來。
然后一臉疑惑地看著蘇萬鈞。
“蘇兄,你怎么在這里,有什么事嗎?”同僚有些疑惑地問。
蘇萬鈞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直沖天靈蓋。
“你不記得了嗎?”
“記得什么?”同事依舊滿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