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空間的兵力源源不絕，同時爆發的戰斗正不斷增多，戰線拉扯得越發漫長。

戰斗！戰斗！戰斗！

拼盡力量，壓榨智慧，用自己的全部來廝殺。

來自不同世界的強者，來自不同世界的能力，各不相同的目的與意志，他們或是恐懼，或是欣喜，或以狂暴作答，但他們無一例外成為了燼墟天的敵人，在每一處角落爭斗。

大地，海洋，天空，太空，敵人到處都是，甚至在噩夢中爬行，穿過思想的陰影。

陳冠道站在一片空地上，思緒漸漸從停滯回歸正常。

【金闕的預警出現了一次輕微的失誤，他此刻所在的區域并未遭到進化空間的入侵，他需要立刻去支援其他人】

法甲下的六只復眼望向血肉滋生的內壁，熟悉的投影卻未彈出。

“法甲壞了嗎？”

【或許是過來時速度太快，撞擊地面時不小心撞壞了吧。】

所幸，破淵軍的法甲質量極好，只要灌注足夠的靈氣，施展專用法術就可以激活自動維修界面，自助式修理。

陳冠道的兩只手抱住頭盔，試圖將之摘下，無法突破法甲的附肢老實地停留在胸前。

“膨，膨，膨”像是扯斷繩索一樣，些許贅生物被暴力拽下。

【這是合理的。】

但在徹底掙脫頭盔前，陳冠道突然想起來，這法甲是一體式的，直接用靈氣激活后匹配于身，頭盔無法單獨拆下。

他怎么會想著摘頭盔呢。

【或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之后得申請一段時間的度假，一直硬扛著這么大的壓力可不行，我得好好松軟點。】

很合理，陳冠道覺得腦內浮現的想法非常正確，事后是該度假一下。他的神識在身上掃過，努力回憶如何拆下法甲，卻錯愕地發現自己好像把相關知識刪了。

【不會吧，這么搞笑，我居然會把這種重要記憶刪了，真是累昏頭了，只能現在從頭開始摸索怎么拆法甲，進行維修了。】

陳冠道很苦惱，他實在想不出該怎么拆法甲，除非直接摧毀它。

摧毀它？

神識在法甲上掃過，陳冠道錯愕地發現法甲上存在幾道傷痕，明顯是由他自己造成的，目的是為了破壞法甲的傳訊功能……為什么他要破壞自己的法甲，為什么他要破壞傳訊功能。

【忘了，但既然我之前就破壞過法甲，現在直接把它硬拆了也沒問題吧，大不了再申請一套，現在這樣可難受死了。】

的確很難受，一百六十四只眼球前只有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真正的世界，四百二十六條附肢只能在法甲內層如觸須般滑動，擠開顱骨的膨脹大腦怎么也突破不了法甲，這具臃腫的囚籠根本不適合他。

那么，為何他會穿上這件法甲。

【為了……】

“最初，僅是隨波逐流，之后，是責任使然，而現在……是犧牲。”

陳冠道終于意識到了問題，打斷了那個聲音的指引。

不能求救，因為順著信息，那東西就能蔓延，不能打開法甲，法甲是最后一道束縛扭曲軀殼的囚籠，不能探出神識，扭曲的神識同樣也是污染，所以他在發覺自己遺忘后才本能地沒有試圖以神識傳訊去詢問隊友。

留給他的選擇，便只剩下靜謐的等待，等待這具以身所作的囚籠被摧毀的那一刻，或者祈禱奇跡發生。

他試圖閉上眼，可視覺已不再受他控制；他不想去聽，可那個聲音卻從他的顱內響起。

【或許，只有放棄思考，我才能堅持到底。】

不可放棄，唯有思考才能確認存在于此的是陳冠道，而非其他什么，唯有思考才能證明他未曾消逝。

【可就算我能夠堅守到底，迎接我的不也只有死亡么！】

我渴望活下去，這是每個生命的本能，但我知道總有些事物高于我的生命，如若唯有犧牲，那便只能犧牲。

【在他們看來，你只是個在戰場上猝死的逃兵，他們不會發現你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只會記載你的死亡，你的存在僅如塵土，你的所為不值一提。】

我不在意那些東西，我知道我僅是凡人，不像我的那幾個同事那樣光彩奪目，前途遼闊，我只是恰巧有了些天賦，有了些力量，而后用這份力量去做些想做的事，保護些想保護的人。

【那么，便看著我摧毀你的一切吧。】

什么？等等，你不是需要我的屈服才能使用我的身體么！

【那只是因為，那樣消耗更少。】

陳冠道看到眼前的視線逐漸開闊，仿若無垠的力量從他的體內涌出，將法甲腐蝕，讓世界此刻的模樣映照在他的眼中。

他看到了。

海洋已成了鮮紅一片，只余白骨的萬米巨鯨沖破海面，于空中高聲謳歌，誘發海嘯

大地蜷曲，活物般的肢須在其上蔓延，它們涌向更遠處，輕易地把無法逃離大地的凡人絞殺，與修士們爆發慘烈的戰斗。

山巒被推倒，城市被毀滅，千百顆物質崩滅彈的光輝將戰場照亮，亦將血肉匯聚成的大地一層層削薄。

但無物可以阻止信息的蔓延，與怪物爭斗者亦將化身怪物。

“我……這是你做的？不對，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陳冠道堅信，如果局面糜爛至此，那么那位武神必定回歸。

幾乎就在這個無法改變的念頭出現的瞬間，他所目睹的整個世界就變了。

凌駕于此間一切之上，如光般穿透整個戰場，掃蕩一切，因力量的纏繞而無法辨清面容的宏偉之物出現于他的面前。

【你盡你可能地堅持住了，造就的污染并非你的問題，你已做到最好。我承認你的功績，并將給予你最后的安眠。】

祂伸出手指，輕輕點向陳冠道。

是真的嗎？他造就了這一切，而后又轉瞬間被那位武神擊殺？

在意識到這可能就是自己的結局時，陳冠道竟有些釋然。

他長嘆一聲：“謝謝您，武神大人。”

這樣的稱呼似乎不對，武神大人其實同樣喜歡被人直呼其名，所以，陳冠道又加了一句：“謝謝您，明弘光。”

他閉上了眼。

他可以安眠了。

“啪！”陳冠道感覺自己好像被來了個大逼斗，竟一下子被從安眠中扇醒了。

若有若無的聲音在他耳畔回響：“下次求救早點喊，還有，那種小傷以我的能力可以治，別用常人的極限來侮辱我。”

陳冠道眨了眨眼，看著一切回歸正常的法甲內置界面，全無異常的軀體，突然覺得剛才的心理活動好他媽羞恥啊！

呱！進化空間的雜碎，我要用你們的血來舒緩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