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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燒餅歌

中書省的辦事效率很快,不到一個月時間便完成了對陣亡妻兒的安置,以及死亡工匠的收斂。

只是,這些都做完好幾天了,老天仍晴朗無風久久不見下雨的跡象。

淮西圈子當中沉不住氣的人,看劉基的眼神都變了。

很多人都議論紛紛,流言四散于各個角落。

這也就是在中書省做完這些沒有如預料當中的那樣降下甘霖,劉基就已經自劾向朱元璋上了請罪書。

不然的話,這些人還不知如何反撲呢。

這天,朱元璋召見了劉基。

這還是中書省依他建議做完那些,朱元璋第一次召見他呢。

數日時間過去仍然滴雨未下,朱元璋更確信劉基是想借此急流勇退了。

只是,即便知道又能怎樣。

淮西集團都在虎視眈眈盯著呢,即便是看出了劉基那點花花腸子,他也沒辦法再強留劉基。

至少,目前還不能。

見到劉基進來,朱元璋指了指桌上碗扣著東西,問道:“伯溫你通曉陰陽,不妨猜猜此為何物?”

劉基還以為朱元璋要對久而無雨之事發難呢,要再差些或許還要追問他這是不是故意而為之。

哪知,竟會是個這。

劉基愣了一下,才緩緩道:“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龍咬一缺,此乃餅也。”

聽罷,朱元璋神色瞬間微變。

撩著袖子掀開碗,盤子中赫然裝著個燒餅。

其中,還缺了一角。

早聽說劉基陰陽之術神鬼莫測,想不到竟達到了如此奇異的地步。

“劉卿果真神機妙算。”

朱元璋招呼著內伺端來茶水,又笑著道:“伯溫你既有此本事,不知可知咱大明將來國運如何?”

猜個燒餅不過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測算國運的業障可就大了去了。

劉基面露難色,道:“人當立足于當下,何必糾結于將來。”

“上位勤勉愛民,必當萬子萬孫。”

顯然,這是劉基的敷衍之言。

朱元璋問的是大明國運,他回的卻是子孫后代,這壓根就不是一個概念。

“從前可做當下之借鑒,而將來則可又修正于當下。”

知道了現在做的事在將來有了什么不好的結局,現在提前做出修改不也是個好事嗎?

朱元璋一副非聽不可的架勢,劉基被逼到墻角不說都不行了。

良久后,長舒一口氣拜倒在地,道:“泄漏天機,臣罪不輕,上位當赦臣萬死,臣當知無不言。”

泄露泄露天機之罪豈是朱元璋所能赦免的,劉基這話不過是為了讓朱元璋在聽到那些他不想聽到的話時別那么生氣罷了。

“咱赦了就是。”

朱元璋都沒把常茂怎樣,就也不會為難劉基的。

之后,劉基拋出錢幣捏起了手指。

片刻后,沉吟道:““此城御駕盡親征,一院山河永樂平;禿頂人來文墨苑,英雄一半盡還鄉;北方胡虜殘生命,御駕親征得太平...”

既然已經在運算了,半句是說一句也是說。

之后,隨著朱元璋的一問一答中,劉基一連給出了數段讖語,幾乎把大明之后的事全都涵蓋其中了。

像這種讖語,那些真正通曉陰陽的術士是否能釘是釘卯是卯的解答出來不得而知。

反正數千年以來還從來沒人像常茂那樣,預測的到具體哪一天發生了什么。

劉基解答到此處,朱元璋也沒再強人所難。

很快笑著道:“伯溫本事,咱今日算是領教到了。”

“京中久而無雨,劉卿失誤兩次了啊。”

這就要來了?

“臣有罪...”

正當劉基起身準備拜倒認罪接受朱元璋的責問時,哪知朱元璋面色笑容不減。

抬抬手,道:“今天就這樣,你先去忙吧。”

見朱元璋是真心讓他走,劉基拱手拜別離開。

至于請辭之事,現在也不是再提的時候。

“臣告退!”

劉基前腳剛出門,朱元璋便招來了角落的書吏。

這些人被提早安排在此,把劉基給出的那些讖語全都一字不差的記錄在案了。

朱元璋手捧著那些讖語,笑得像個老狐貍似的。

“去把常茂找來。”

常茂正上著課,二虎突然找過去,他還以為他又干什么壞事了呢。

一路忐忑的跟著二虎去了乾清宮。

剛一面,朱元璋便把劉基的讖語甩到常茂面前。

“把這些給咱解了。”

手捧著那些東西,常茂大致掃了一眼。

“燒餅歌?”

在后世,他也看過那么一兩句。

“燒餅歌?”

聽到這名字,朱元璋比常茂還詫異。

怎么起了個這么奇怪的名字。

常茂笑了笑,道:“伯父是不先讓劉中丞猜了碗下咬了一口的燒餅,然后又讓他寫出的這些讖語?”

就朱元璋那表情,就知他猜測不假了。

常茂把讖語放于桌上,一屁股坐在劉基剛才坐過的位置。

正要端起桌上的茶杯,朱元璋咆哮之聲隨之而來,嗔怪道:“你娘的在大本堂學了那么久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知不知道什么叫長幼尊卑君臣之禮。”

“咱讓你坐了嗎?”

就朱元璋那脾氣,他若真生氣就不會只表現在嘴上了。

常茂微微一笑,幽幽抿了口茶。

“伯父在侄兒心中就和我爹差不多,在自己親人面前不就得表現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哪有在自己的父母面前,還那么多的虛偽客套呢。”

朱元璋從一個放牛娃坐到今天的位置是需要得到別人的敬畏,但常茂不過一個區區毛頭小子而已。

在常茂跟前,朱元璋有完全掌控他的自信。

因而,常茂偶爾的肆無忌憚倒也不會觸動朱元璋敏感的神經。

相反,這樣帶著些粗鄙惡習的常茂反而更能讓人放心。

“伶牙俐齒。”

“你這也就是在咱這人耍耍,要是當著宋濂的面不又得挨板子了。”

宋濂教學的嚴厲治學的嚴謹那可是舉朝皆知的,也正因為此朱元璋才會讓他教習他那幾個兒子。

“伯父,您這就沒意思了。”

“侄兒好不容易就放松一下,您就不能說點高興的嘛。”

常茂擦擦嘴,端正了坐姿。

“算了。”

“侄兒還是先把這讖語翻了吧。”

瞧著這,朱元璋嘴角都咧到耳后去了。

“想不到你小子這么怕宋景濂,看來往后還得讓他來管著你小子。”

學生怕老師,那不天經地義嘛。

對宋濂,常茂也非常敬重。

就憑那篇《送東陽馬生序》,就足值得這份敬重了。

常茂瞥了眼朱元璋,不想和他說話了。

“此城御駕盡親征,一院山河永樂平。”

之后,常茂便通過劉基給出的讖語開始了一句句的解讀。

他穿越而來雖知道在后世發生了什么,但若把明史上的那些事情和這些讖語對應在一起,卻也并非輕而易舉所能辦到之事。

這些讖語大多云里霧里,需要反復咀嚼解讀才行。

把這事兒交給常茂后,朱元璋就去處理政務了。

直到朱元璋回來,常茂還沒弄完。

拾起地上常茂扔的到處的標識過的讖語,朱元璋湊在油燈前瞅了半晌,嫌棄地道:“宋景濂的字寫得不挺好的嘛,你小子學了那么久怎么還跟狗刨似的。”

練字本就需常年累月的堅持,哪是一時半會能有成果的。

朱元璋看慣了身邊大臣那些工整的字體,反過來再看他的可不是跟狗刨的似了。

“伯父,您摸摸良心好不。”

“侄兒從下午就開始寫了,到現在都好幾個時辰了,侄兒這輩子都還沒想過這么多字呢。”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擺在地上那么多的成果雖說顯而易見,但卻遠不如他叫苦連天喊一句更直白。

“你小子還叫起苦了,咱不也這么長時間沒歇了。”

“行了,先歇會兒,吃了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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