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空的旋律:世界科幻小說簡史(典藏版)
- 蕭星寒
- 2393字
- 2024-03-05 18:36:05
第三節 愛倫·坡的遺產
有一個人,只活了四十歲,生前毀譽參半,死后爭議不斷,卻在一百五十年后被后世譽為“現代詩歌之父”“偵探小說之父”“科幻小說之父”。他是誰?他就是埃德加·愛倫·坡(Edgar Allan Poe)。
1809年1月19日,愛倫·坡出生于美國馬薩諸塞州的波士頓。自幼父母雙亡,愛倫·坡被弗吉尼亞州里士滿的愛倫夫婦收養。
愛倫·坡在英國的私立學校完成了基本教育,后到美國弗吉尼亞大學就讀。因為行為浪蕩,喝酒賭博,愛倫·坡被弗吉尼亞大學開除了。隨后,在愛倫夫人的安排下,愛倫·坡進入了西點軍校就讀。軍校教條繁多,愛倫·坡無法忍受,在屢次犯規之后,于1831年被西點軍校開除。這次開除,使得愛倫·坡與愛倫夫婦徹底決裂。
1833年,愛倫·坡搬到姨媽瑪利亞·克拉蒙夫人家居住,認識了表妹弗吉尼亞·克萊姆(Virginia Clemm)。兩人于1836年結婚,那時弗吉尼亞還不到十四歲,而愛倫·坡也開始了他一直向往的居家寫作生涯,并由此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職業作家。
在藝術上,愛倫·坡主張“為藝術而藝術”。他的這一藝術主張幾乎貫穿了他的所有作品,包括詩歌、短篇小說和論文。他聲稱“一切藝術的目的是娛樂,不是真理”。
愛倫·坡才華橫溢,創作隨心所欲,不拘題材,對后世多有教益。詩歌以《烏鴉》最為有名,給詩歌指出了新的方向,效仿者數不勝數。數篇偵探小說奠定了偵探小說的基本模式,后世幾無超越者。還有學者認為愛倫·坡是“科幻小說的奠基人”,是“真正意義上的科幻小說之父”。雨果·根斯巴克在試圖說明他的科幻雜志《驚異故事》會刊登什么樣的文章時,列舉了三位作家,其中就有愛倫·坡。
愛倫·坡的小說中,大約五分之一與科幻有關。這是因為,愛倫·坡生活的年代正是科學技術興起之時,當愛倫·坡把新興的科學技術寫進自己的小說里時,正好使他的小說不自覺地帶上了科幻色彩。
愛倫·坡的小說中,《荒涼山的傳說》《瓦爾德馬先生病例真相》及《催眠啟示錄》等均涉及催眠術。當時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催眠術在社會上很流行,愛倫·坡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把催眠術作為營造氛圍和編造故事的道具寫進自己的小說。許多讀者被愛倫·坡的文筆所感染,信以為真,以至于把愛倫·坡的小說當成紀實文學來看。即便是現在,神秘的催眠術也是包括科幻在內的很多作品的關鍵道具,起點便是在愛倫·坡這里。
在愛倫·坡的另一些小說中,科幻色彩要濃厚得多,主要表現在對技術的使用,以及對“變革”的獨特理解,而“變革”正是后世科幻小說最為重要的特征之一。《漢斯·普法爾歷險記》(The Unparalleled Adventure of One Hans Pfaall)講述了一個破產的荷蘭人乘坐氣球飛到月亮上去的故事,這個荷蘭人隨身攜帶了在稀薄的空氣中保護自己的裝備,光是這個描述都能讓人想到后世的很多科幻小說;《山魯佐德的第一千零二個故事》(The Thousand-and-Second Tale of Scheherazade)中,作者假借辛巴達漫游19世紀的故事,描寫了當時的一系列科學發現與技術裝備,包括了潛艇、氫氧吹管、自動下棋機、差分機、電鑄術、顯微鏡、伏打電堆、電報、電文打印機、銀板照相術等在內,并表達了后世阿瑟·克拉克的名言“任何足夠先進的科技,皆與魔法無異”一樣的感受;《未來的故事》(Mellonta Tauta)發生在一千年之后,作者在小說中表達了這樣的觀點:未來同現在將有天壤之別,以至于我們會被忘得一干二凈,而未來記得的東西將會混淆不清,且常常謬誤百出。

圖片5 愛倫·坡《神秘與驚悚故事短篇集》里邊有部分篇目是科幻
愛倫·坡當然不以科幻小說著稱,他只是在寫他想寫的小說,而這些小說中,恰好有科幻元素而已。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愛倫·坡曾經看過《弗蘭肯斯坦》,更談不上他從瑪麗·雪萊的手中接下了科幻的接力棒。在科幻史中,并不存在從甲到乙、從乙到丙、從丙到丁這樣嚴格的線性傳承。但愛倫·坡對科幻小說的影響也是不可忽視的。
薩姆·莫斯考維茨在《對無限的探索者》中寫道:“愛倫·坡對科幻小說的全部影響是無法計算的,但他對這一流派發展的最偉大貢獻在于,他提出了一條規則,即對所有超乎尋常的東西都必須進行科學的解釋。”除此之外,偵探框架、細節刻畫、氛圍營造以及心理描寫,都是愛倫·坡留給科幻的遺產。
法國詩壇旗手波德萊爾稱愛倫·坡為“至圣”,并大量翻譯愛倫·坡的詩歌和小說。這在法國掀起了追捧愛倫·坡的狂潮。科幻巨擘儒勒·凡爾納承認,自己寫科幻小說是受了愛倫·坡的啟發和影響。事實上,凡爾納的成名作《氣球上的五星期》就是在愛倫·坡的《氣球騙局》(The Balloon-Hoax)的影響下寫成的。那個時候,凡爾納正在尋找適合自己的寫作道路,而愛倫·坡為他指明了道路。想想吧,如果沒有凡爾納,科幻會變成什么樣子呢?
1864年,剛剛成名的凡爾納在《百家文苑》發表作品《愛倫·坡和他的作品》,介紹和分析愛倫·坡的作品。在接受采訪時他這樣評價道:“他肯定會有模仿者,有人會試圖超越他,有人會試圖發展他的風格,但有許多自以為已經超過他的人其實永遠也不可能與他相提并論。”
然而,這些后世追加的榮譽對愛倫·坡來說沒有絲毫用處。全職寫作并沒有給愛倫·坡帶來豐厚的收益,他的家庭生活一直很拮據。1846年,結婚第十年,他深愛的妻子弗吉尼亞因為肺結核不幸去世。受此沉重打擊,愛倫·坡在往后的日子里,借酒精和鴉片來麻醉自己,同時在感情上和幾個女人牽扯不清。
這種消沉的日子別說寫作,就是日常生活也無法維持。1849年10月3日,愛倫·坡被人發現在巴爾的摩一家小酒館外游蕩,神志不清,似乎還有被人打傷的痕跡。收治,四天后,愛倫·坡在華盛頓大學醫院去世。那天,距弗吉尼亞去世三年,離他四十歲生日還有四天,死因是腦溢血。當年只有七個人參加了草草舉辦的葬禮,追悼儀式只有短短三分鐘,然后愛倫·坡就被倉促地安葬在了巴爾的摩威斯敏斯特教堂公墓。
時光荏苒,2009年10月11日,愛倫·坡誕辰兩百年之際,巴爾的摩重新為他舉辦了一次盛大的葬禮,大約三百五十位世界名人參加。其中一項追悼儀式是特別邀請演員來扮演與愛倫·坡同時代的人物以及一些深受他影響的作家和藝術家,朗誦他們為愛倫·坡寫下的頌詞。全世界都重新認識了愛倫·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