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蛋兒怕是村里孩子眼中最慘的人了,誰家爹娘會在孩子正在上學的時候,跑去鬧著耍無賴要先生退錢,只為了自己快活呢?
先生都被氣病了幾次,好在秀娘不是個不講理的,不然牛蛋兒怕是都不能繼續念書了。
夫妻倆這樣不要臉,被村里人戳著脊梁骨罵也無所謂——反正只要自己拿到錢,管他們罵什么呢?再說了,牛蛋兒讀好書有什么用,那地里的活都沒人干了,要不然家中也不會沒錢進??!
但凡牛蛋兒聽話些去地里弄點菜,得幾個銅板也好啊!
那楊富貴偶爾還能從楊大寶兄弟倆口袋里搜出點錢呢,牛蛋兒口袋里只有書!
百無一用是書生,還不如早點干活實在!
這想法若讓沈宓知道,定然是十分無語的。以往楊翠娟還會指望著牛蛋兒好好讀書呢,還說他是個讀書的料,也不知道腦子里這幾年是灌了幾斤漿糊,現在只想著幾個小錢,對兒子是半分不心疼了。
趙青山也沒想到牛蛋兒竟然敢吼他,下意識地一縮,等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害怕兒子,一下子又惱羞成怒地抬起手作勢要打牛蛋兒:“你他娘是反了你!”
“啪!”
手腕突然遭了一記痛打,趙青山哀叫一聲,氣怒轉頭,便見到沈宓一臉冷色地拿著一只彈弓。見他發現了,又放了小石頭上去,瞄準他腦門。
趙青山以為要打了,連忙抬手擋著臉。
沈宓見狀,嗤笑一聲:“還不快過來?”
這話自然是跟牛蛋兒說的。
昱兒看著自己的小彈弓,再看看那個被小姑打了一記的男人,眨巴眨巴眼:“小姑那個是誰???”
沈宓自然是沒有打了,把彈弓收起來還給昱兒:“那是個蠢貨。寶寶可不能學我拿彈弓打人哦~”
這是個錯誤示范,但是沈宓可不后悔打人,要不是昱兒在身邊,她怕是不止用彈弓這么簡單了!
這都是什么爹啊?!
“哦……”昱兒不解,又看著跑過來的牛蛋兒,注意力一下子被他通紅的眼眶引去了:“表哥不哭不哭,給你吃糖葫蘆!甜!”
小姑說,吃甜甜的東西,就不難過啦!
牛蛋兒吸吸鼻子,有點不敢看沈宓,小昱兒把冰糖葫蘆懟到他嘴邊,咬了一個,脆脆的糖衣之后便是酸甜的味道,心情似乎卻是好了些。
趙青山卻是沒走,眼珠子一轉就又蹭過來,擺上一副笑臉看著昱兒:“這就是狗蛋兒?哎呦跟她娘像!都說外甥像……”
“舅”字還沒出口呢,就被沈宓冷冷打斷:“說話之前請過過你拳頭大的腦子,還有,這兒沒有什么狗蛋兒,再亂說話,我拔光你的牙!”
什么狗蛋兒!這人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趙青山訕笑兩聲,看了牛蛋兒一眼,指望著他給自己解圍,奈何剛才他的言行已然讓牛蛋兒心冷至極,此時連看他都不愿意,更何況是說話解圍?
再說了,哪怕對侄子漠不關心不知道名字也就算了,反正當初和沈宓鬧得也不好看,沈宓也沒指望他對這侄子有多好,但也不必張口就亂起名吧!
敷衍也不是這樣子做的!
“走,你魏叔叔定了畫舫帶我們去那邊玩兒呢,別和不相干的人耽誤了事兒?!?
沈宓招呼了一聲就要走,奈何趙青山死皮賴臉地又轉身攔過來了:“這,這中秋節的,也該是一家人團團圓圓在一塊你說是不!”
畫舫好?。÷犝f那邊唱歌跳舞的美人多,那上邊好吃好玩的更是多了去了!
哎遇上真是不錯!
趙青山已經開始想象自己是如何快活游玩了,沒曾想昱兒疑惑道:“一家人?你是專門在這兒等著團圓的么?”
沈宓差點笑出聲。
昱兒這話問的,真真是棒極了!
趙青山臉色崩裂——他不僅不是來團圓的,甚至連家都沒想著回!
沈宓沒耐心和這蠢貨繼續耗,領著牛蛋兒和昱兒轉身就走,趙青山還想跟著,被茭白現身攔著,那渾身的煞氣一現,周圍的人都避開了些,趙青山更是嚇得抖了抖,再也不敢上前了,只得眼巴巴地看著沈宓幾人離開,最后罵罵咧咧地又去找尋下一個目標,然而荷包剛撈到手呢,就被主人給發現了,抓著就是一頓好揍。
這些事兒沈宓自然不會去關心,先去珠玉樓接了趙嬸子和趙蕓娘,然后又往畫舫那邊走。
中秋節的河邊更是熱鬧,河面上各式各樣的畫舫不說,周邊河燈也不少,映在水面上自然又是一副讓人感嘆不已流連忘返的美景。
魏璟邑正在里頭等著他們,剛才說先過來有事兒,原來是親自布置這畫舫來了,齊憑也在這兒,他記著今日中秋,一路上緊趕慢趕地終于到了這邊,還沒來得及去村里蹭幾個月餅吃呢,就被魏璟邑一道口信叫來河邊當苦力。
“你之前在這邊窩了半年多,混了臉熟,租畫舫好說話!”
于是齊憑又苦哈哈地來了。
這處的畫舫是不允許提前預定的,只能在中秋當天,早到早有,很多人排著隊都訂不到一個好的畫舫,小船吧又滿足不了游玩的需求。
而且花樓定的多,富裕人家也等著要,哪怕是多花錢都沒人愿意轉讓,好在齊憑有幾分本事,愣是讓他弄了一個寬敞精致的。
然后眼巴巴地等著人,美人和小團子沒等到,魏璟邑先來了。
手里還拎著一大堆各式各樣的花燈,一看就是逗小姑娘開心的。
齊憑鄙夷:“至于么你?”
魏璟邑頭也不抬:“我再陪她過一個中秋,就要去西北了,這三年怕是輕易見不到的,得親手弄個好看的……”
這樣小姑娘每次過中秋都能想起他來,就不怕被他沒參與的忙忙碌碌沖淡了!
他是知道的,小姑娘一旦弄起酒來是何種模樣,生怕她忙得把他忘了,那還得了?!
齊憑簡直不想再吐槽他這個幼稚的行為了。
說來也巧,他最后一盞小花燈掛上,沈宓她們就過來了。
“哇??!”
昱兒看著面前漂亮得不行的畫舫,高興得在茭白懷里扭阿扭的,看完這邊看那邊,一雙眼睛都忙不過來了。
趙嬸子幾人也是被這畫舫驚得說不出話來。
別的畫舫都沒這邊招搖,還掛著些精美的花燈,是她們這一路過來都沒見著的樣式——這自然是魏璟邑讓人從京城帶過來的。
周邊來了幾波人想出價買下一些精致漂亮的,卻是無功而返,還有兩個想用身份打壓強迫拿燈的,被齊憑轟走了。
沈宓小嘴微張,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著笑容滿面的魏璟邑,難以置信道:“伯謹哥哥說有事先過來,就是來弄這些了?”
魏璟邑難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卻是裝的一派正經:“嗯,想著弄得好看點?!?
然后又忍不住帶著些期待問她:“怎么樣?”
沈宓笑的眸子彎彎:“很好看!”
那就好那就好!
已經無力吐槽的齊憑轉身去逗弄小團子去了,趙嬸子和趙蕓娘則是帶著牛蛋兒進里面去說話。
里面有齊憑早就準備好的烤魚和拌魚。
甘藍和茭白也難得清閑地坐下來喝著小酒說話,只是甘藍頻頻往趙蕓娘那邊看,幾次三番后,茭白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這么好的機會,你就不能把她約去另一邊說說話?”
甘藍有些意動:“這,這不大好吧?”
茭白睨了他一眼:“那你胡子豈不是白刮了?”
要知道男人的胡子可是一晚上就長出來了。
甘藍默了一下,然后嚴肅道:“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然后起身去了,也不知道說了什么,趙蕓娘皺著眉,似乎有些不愿意,但身邊的趙嬸子卻是勸道:“去吧,好好玩。”
難得中秋,甘藍這孩子的品性她也信得過,就不拘著兩個小年輕了。
就連牛蛋兒都擠擠眼睛,一臉促狹:“是啊大姑,難得良辰美景。”
好小伙,都會笑話她了。
只有昱兒不解風情地想跟過去湊熱鬧,被齊憑抓著玩游戲去了。
沒人注意到,沈宓和魏璟邑不知何時已經不在畫舫上面了。
河面上,一片隨風晃悠著的河燈中有只小船,上面正坐著沈宓和魏璟邑兩人。
沈宓見他劃著槳,無奈又好奇道:“伯謹哥哥花心思布置了畫舫,又把我帶出來,豈不是浪費了么?我還沒瞧夠呢!”
魏璟邑:“不急,還有更好玩的!”
終于把船劃到了他心儀的地方,周邊河燈沒有那么多了,才終于停下來,從旁邊拿出兩個河燈來,遞給沈宓:“許愿?!?
沈宓看著借著燈籠的微光看著手里的河燈,心中微動:“這上面……是我?”
是了,小小的蓮花燈上面卻不是單一的顏色,仔細一看,每一片花瓣上面都畫著一個小丫頭,或是笑著或者認真,或是在寫字,有一瓣上面還是她之前摘梨花時候,站在枝頭夠梨花的模樣。
一看便知道,做這燈的人是用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