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蕓娘面色復雜地接了過來,然后用干凈的手絹包好,道:“這會兒不餓,馬上該回去吃飯了,我回頭餓了吃,肯定很管飽。”
于是剛準備催她吃兩口的甘藍放棄了。
沈宓努力收斂了面上的笑意,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走過來,一臉正經道:“月餅送完了,我們回去吧?”
甘藍和趙蕓娘什么都沒說,站起來往外走,只是趙蕓娘把手里的餅稍微藏了藏,沒曾想這個小動作被甘藍看見,直男以為心上人是害羞呢,臉上的笑意哪怕是胡子都掩不住。
沈宓看得好笑:“甘藍大哥,你要不把胡子刮一刮唄!”
甘藍搖搖頭:“那不行!長胡子才是硬漢呢!沒胡子的像公公!”
得虧這話沒讓魏璟邑和茭白聽見。
沈宓挑眉道:“那是長不長的問題么,長了刮干凈了人看著才帥氣呢!現在小姑娘都喜歡那樣式的!”
所以其實她很懷疑趙蕓娘沒領會到甘藍的心意,也是覺得這大胡子看著實在不是個會疼人的,還是個二愣子。
沈宓這樣一說,甘藍果然皺眉糾結了,瞟了一眼坐上車的趙蕓娘,然后落后一步悄悄問沈宓:“那,那你蕓姐也喜歡?”
沈宓嘿嘿一笑:“你刮了不就知道了?”
甘藍:“……”
家里人正等著他們回去吃飯,茭白和甘藍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幾樣酒樓里做好的菜,趙嬸子今日高興,也親自下廚做了好幾個菜。
牛蛋兒正在院子里陪昱兒玩積木迷宮,這東西還是沈宓和魏璟邑一起想了找人做出來的,給小孩子做益智小游戲來玩是很不錯的,因著新奇,牛蛋兒也來了幾分興趣。
自從自己會做飯,趙蕓娘因為分家也得閑之后,家中的飯菜都是她經手,趙嬸子還經常笑著說她提早享福了呢。
想想當初剛到趙家來,趙嬸子生怕她不喜歡,變著法地買肉做菜給她吃,招來楊翠娟陰陽怪氣,被趙嬸子罵了好多次。
牛蛋兒看了好多次門外,昱兒都注意到了,嫩生生問道:“表哥你在等誰嗎?”
有意無意地,沈宓從來沒讓昱兒和趙青山夫妻倆接觸過,更不會主動提起他們,所以昱兒雖然有時候會疑惑為什么表格的爹爹娘親不來一起吃飯,但也沒問過。
小娃娃還是有些敏感的,大人沒提的事兒,很少主動問。
但他有時候又是個好奇寶寶,會問星星為什么都一個顏色,也會問一些奇奇怪怪卻可愛的問題,時常讓沈宓啞然失笑,答不上來。
牛蛋兒回神,把珠子輕松從積木里面引出來,然后道:“沒啥,等小姑回來吃飯呢!”
昱兒看了看他手里的珠子,再看看自己卡在一個死胡同里面的珠子,撅著小嘴:“表哥怎么那么快呀……”
牛蛋兒撓撓頭:“你才三歲呢,肯定沒我快!你看走這兒……”
“不要不要,小姑說這個迷宮,有好幾條路呢,我要自己走!”
說完又自己搗鼓去了,沈宓走過來的時候,小娃娃的珠子剛好走出迷宮,高興地朝沈宓跑過去,與她分享這事兒。
沈宓將他抱起來,問道:“今兒小籠包吃了幾個呀?”
“五個~好好次!”
昱兒是個十分給面子的乖寶寶。
趙蕓娘眼饞得不行,三言兩語地又將乖寶哄到她手里去了,直到坐上飯桌還舍不得放手,沈宓轉身去幫忙端湯,魏璟邑已經十分自覺地過來了,一家子人其樂融融地坐在一塊吃飯,然而牛蛋兒卻暗暗嘆了好幾次氣,自以為收斂得很好,其實都落在了旁人眼里。
吃完飯,甘藍又擠著去趙蕓娘身邊洗碗打下手,茭白實在是沒眼看,轉身出門去牽馬車,魏璟邑則是優哉游哉地坐在樹下喝茶。
沈宓走到牛蛋兒身邊,問道:“今早不是還好好地,這會兒在愁啥呢?因為你爹娘?”
牛蛋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爹都好幾天沒回來了,我娘今天回楊家村去了,也不知道去干啥,他們過節都不怎么管我的……我只是在愁,每次我娘去了楊家村,楊大寶兩兄弟都要來把我罵一通,今早我在外面遇到他倆了,不知道從哪聽說我要去城里,非要我帶他們去……”
見沈宓沉默,牛蛋兒以為她是生氣了,連忙解釋:“我沒答應他們,但小姑你也知道他倆跟我舅一個德行……我就怕他們鬧出什么事兒來,讓大家難做……”
其實沈宓只是在奇怪為什么楊翠娟去了楊家村,楊大寶兄弟反而會來欺負牛蛋兒。
突然見牛蛋兒急著解釋,沈宓才反應過來他是誤會了,連忙笑道:“我當然知道啊!他們沒動手吧?”
楊大寶兄弟倆小時候就沒良心地把楊翠娟往水里推,這幾年也沒指望他們能懂事兒,而且偶爾從村子里人的嘴里聽到的,這兄弟倆比楊富貴以前還混呢!
所以更不指望他們能記得什么親情,生怕倆人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對牛蛋兒動手,那豈不是吃虧得很?
牛蛋兒搖搖頭:“有兩次想動手來著,被大姑打了一頓,他們也不敢了。”
沈宓徹底放心了:“沒傷到你就成,他們要是敢鬧出事兒,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放心吧!”
跟楊大寶兄弟倆那種小混混是沒辦法講道理的,就看誰的拳頭硬了。
沈宓這樣說,牛蛋兒才徹底放心了,又笑著道:“小姑,你那還有沒有什么積木迷宮啊,就是,難一點兒的,我也想玩……”
沈宓:“這有什么難的,回頭我讓人做幾個難度大的給你就成了,難得你喜歡這些,以后還能帶著昱兒玩呢!”
牛蛋兒眼睛更亮了:“嗯!”
小憩了一會兒,便準備著往城里出發了。
馬車早就準備好,因為這次是全家人一起,準備了三兩馬車,聽說是去城里玩,讓村里人好一陣羨慕,想著趙家如今都能被馬車帶著去城里過中秋了,這日子真是過得好啊!
哎,誰讓人家宓丫頭這么有本事呢!賺錢忒厲害了!
一路上牛蛋兒還擔心楊大寶兄弟倆攔路搞事兒呢,等出了村口沒見著人,才放了心。
沒準又去哪兒晃悠去了,中秋節鎮上也熱鬧著,這種時候他們也喜歡在街上晃。
馬車一路往城里去,到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剛好是華燈初上,熱鬧正好的時候。
街道人來人往的,馬車是進不去了,一行人就在街口停了,一邊逛一邊往里走。
中秋節,攤子上擺的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樣的花燈,憨態可掬的兔兒燈,惟妙惟肖的沒人燈,應有盡有的花了人眼。
魏璟邑有些意外道:“我還想著今年和往常沒什么不同呢,沒想到花燈的樣式倒是多了,這些是往年在京城里也能見到的,你看看喜歡哪一種。”
其實沈宓沒啥特別喜歡的,真要讓她和小娃娃一樣拿著一個,沈宓只得選了個小巧好拿的兔兒燈。
邊上還有猜燈謎的,沈宓領著昱兒和牛蛋兒過去看熱鬧,趙蕓娘則是帶著趙嬸子去胭脂樓里看小姑娘用的東西去了,當然趙嬸子不用,不過聽說里面有些女兒家護膚的東西很是不錯,趙蕓娘有些心動,又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去,干脆帶著趙嬸子一道了。
甘藍眼巴巴地也想進去,因為沒刮的胡子把里面的小二嚇著了,還以為是哪里來的賊匪,要不是趙蕓娘解釋了一通,小二怕是都要叫人了!
于是甘藍憤怒地找人給自己刮胡子去了。
另一邊的牛蛋兒正和昱兒猜著燈謎,好幾個旁人答不上來的謎底都讓兩個孩子給答上了,旁邊一片叫好聲,惹得行人頻頻觀望,逐漸多了人,攤主高興得合不攏嘴,直覺這兩個孩子是自己的福星呢!
突然,牛蛋兒眼睛一瞟瞅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皺著眉跟沈宓招呼了一聲往那邊追過去。
沈宓沒多想。
牛蛋兒悶聲跟著那道身影,在他即將朝前面人的荷包伸手時,牛蛋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爹。”
趙青山狠狠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牛蛋兒,才松了口氣然后怒道:“你他娘的想嚇死老子!你做啥呢你!”
那荷包瞧著鼓鼓的,肯定有不少銀子,他都盯了好久了,眼看就要得手,沒想到被這臭小子壞了事兒,當下心情糟糕的不行,也沒問自己兒子怎么來了城里,中秋佳節,別人都在團圓,他卻對親兒子連句最起碼的關心都沒有,甚至在埋怨他壞了自己偷錢的事兒。
沒有比他更絕的父親了吧?
牛蛋兒心涼地想著。眼里也黯淡了一瞬,然后道:“你干啥不好,有手有腳的偏要行這齷齪事兒?”
趙青山臉色也不好看。他當然知道這事兒不好,但只要自己不去想,有了錢什么煩惱都沒了,然而現在被兒子直白地指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齷齪?那你倒是拿錢來孝敬孝敬你老子啊!”
牛蛋兒終于是怒了:“你還記得我念書的錢上哪了嗎?!”